醫務室的門,又一次被推開。
醫務老師抬頭看見陸沉幾個人,臉上的表情直接僵住。
侯野被顧寒和周鐵一左一右拖著,腳幾乎擦著地走。
顧寒眼鏡歪著,自己也沒好到哪裡去。
周鐵肩膀垂著,臉色白得嚇人。
陸沉被白若寧扶著,右眼還紅著。
醫務老師沉默兩秒。
「你們是打比賽,還是去拆樓?」
侯野勉強抬手。
「老師,我們贏了。」
醫務老師看了他一眼。
「你看起來快輸給自己了。」
侯野:「……」
顧寒低聲道:「很準。」
侯野轉頭瞪他。
「你都這樣了,還有力氣補刀?」
顧寒扶了扶歪掉的眼鏡。
「習慣。」
白若寧直接把陸沉按到檢查椅上。
「老師,先看他右眼。」
陸沉剛想說「我還好」,白若寧已經低頭看他。
「你閉嘴。」
陸沉默默閉嘴。
侯野躺到另一張治療椅上,忍不住嘆了一聲。
「陸沉,你現在家庭地位有點低啊。」
白若寧轉頭。
侯野立刻把眼睛閉上。
「我昏迷了。」
醫務老師檢查完陸沉的右眼,眉頭越皺越深。
「精神負荷又上去了。」
白若寧臉色更冷。
醫務老師看向陸沉。
「這幾天不能再做高強度觀察,也不能長時間盯戰鬥錄像。再亂來,你這隻眼睛短時間內就別想正常用了。」
陸沉點頭。
「知道。」
白若寧淡淡道:「他知道,不代表他會做。」
醫務老師看向白若寧。
「那妳盯著。」
白若寧點頭。
「我會。」
陸沉忽然覺得,自己從班代表候選人,變成了重點管制人員。
周鐵坐在旁邊。
醫務老師剛碰到他肩膀,他整個人就一抖。
醫務老師臉色一沉。
「這肩膀今晚不准訓練。」
周鐵悶聲道:「明天呢?」
醫務老師冷笑。
「你現在還問明天?」
周鐵想了想。
「那後天?」
侯野閉著眼都忍不住笑出來。
「鐵子,你這求生慾怎麼比我還低?」
顧寒坐在一邊,胸口貼著治療貼,聲音有點啞。
「他只是誠實。」
侯野說:「誠實有時候也挺欠揍的。」
醫務老師把幾個人全部處理了一遍,最後站在治療室中間。
「今天誰都不准加練。」
侯野立刻舉手。
「老師,我連吃飯都想躺著吃。」
醫務老師看向顧寒。
顧寒點頭。
「我不加練。」
周鐵沉默。
白若寧看他。
周鐵只好說:「不練。」
醫務老師最後看陸沉。
陸沉還沒開口,白若寧先說:
「他也不練。」
醫務老師滿意地點頭。
「很好。你們終於像正常傷患了。」
侯野小聲道:「我們一直都很正常吧?」
顧寒說:「你沒有。」
侯野:「……」
醫務室外面,走廊忽然傳來一陣吵鬧聲。
「他們在裡面嗎?」
「真的贏謝無疆了?」
「別擠!老師會罵人!」
門外聲音越來越大。
醫務老師臉一黑,走過去拉開門。
走廊瞬間安靜。
一群三班學生站在外面,前排幾個人手裡還拿著飲料和能量棒,表情尷尬得不行。
醫務老師冷冷道:「這裡是醫務室,不是慶功宴現場。」
前排一個男生立刻把飲料往前遞。
「老師,我們就送個東西。」
醫務老師看了他一眼。
「放門口,人不准進來。」
那男生乖乖把東西放下。
很快,門口堆了一小堆飲料、能量棒、藥貼,還有不知道誰塞來的一袋麵包。
侯野躺在椅子上,眼睛都亮了。
「這待遇,突然有點像人了。」
顧寒說:「你之前也沒變成別的東西。」
侯野說:「你不要破壞氣氛。」
蘇晚從外面走進來,手環一直在震。
她看了幾個人一眼。
「群組爆了。」
侯野立刻抬頭。
「怎麼說?」
蘇晚把畫面投到牆上。
三班群組消息刷得飛快。
「陸沉隊真的贏了!」
「判定贏也是贏,別酸了,有本事你去撐謝無疆最後五十秒。」
「侯野最後那幾下是真的拚。」
「周鐵都快站不起來了還在堵路。」
「顧寒那幾次切手腕也很關鍵。」
「白若寧最後拉住陸沉那一下,差一點就出界了。」
「陸沉隊這隊伍也太離譜了吧?」
「最弱班代表隊,結果把第一都打下去了。」
「以後這外號不能亂喊了,會被打臉。」
侯野看得嘴角越咧越大。
「看到沒?我被點名誇了。」
顧寒淡淡道:「你被點名的原因,多半是你差點被打死。」
侯野瞪他。
「這叫悲壯。」
周鐵看著群組裡自己的名字,表情有點呆。
「我也有。」
侯野拍了拍他的手臂。
「鐵子,你今天很硬。」
周鐵想了想。
「你也很硬。」
顧寒說:「你們兩個現在比較像兩塊被打裂的石頭。」
侯野剛想反駁,胸口疼得他吸了一口氣。
「行,今天不跟你吵。」
陸沉靠在椅背上,看著群組裡一條條消息。
他沒有太激動。
也沒有不高興。
只是累。
累到那種勝利感都慢半拍才湧上來。
打贏謝無疆。
三班第一。
真的贏了。
靠的不是誰一個人爆發。
是侯野硬吃掌,顧寒切手腕,周鐵堵路,白若寧一次次拉住他。
是所有人把最後五十秒硬扛下來。
蘇晚忽然說:「班主任發通知了。」
所有人立刻看向她。
蘇晚把通知放大。
三班小組賽階段結果確認。
陸沉隊晉級班級代表隊候選席。
由於陸沉隊連勝孫曜隊、方見川隊、謝無疆隊,積分與綜合對抗表現均達標,暫列三班代表隊第一候選。
後續將由班主任與年級武道組確認傷勢狀況,決定是否直接確立為三班班代表隊。
醫務室裡安靜了一瞬。
侯野慢慢坐起來。
這次他疼得臉都皺了,還是硬坐起來。
「第一候選?」
蘇晚點頭。
「對。」
顧寒看著通知。
「基本等於快定了。」
白若寧提醒:「前提是你們能恢復到可上場狀態。」
侯野立刻躺回去。
「那我現在開始正式養傷。」
周鐵也坐直了一點。
「代表隊。」
他只說了三個字。
可聲音比平常重很多。
顧寒推了推眼鏡,難得沒有吐槽。
陸沉看著那行字。
三班代表隊第一候選。
幾天前,他還是三班墊底。
那時候他站在訓練場邊,別人連多看他一眼都懶。
現在,他和這幾個人,被放在三班代表隊第一候選的位置上。
這種感覺很怪。
像是一路被人追著打,打到最後,忽然發現自己真的跑到了最前面。
侯野忽然笑了一聲。
「所以我們真要變成三班最弱班代表隊了?」
顧寒看著他。
「你很喜歡這個外號?」
侯野咧嘴。
「之前不喜歡,現在還行。」
白若寧淡淡道:「等年級預選被別班喊,你就不一定覺得好聽了。」
侯野頓了一下。
「別班也會喊?」
蘇晚點開校內論壇。
「已經有人在喊了。」
她把畫面投出來。
校內論壇熱帖第一條,標題非常刺眼。
【三班最弱班代表隊?平均排名低到離譜,卻連斬第八、第五、第一!】
侯野看完,整個人沉默兩秒。
「這標題……」
顧寒說:「挺準。」
侯野說:「太準了,讓我有點不爽。」
周鐵認真道:「但我們贏了。」
侯野立刻點頭。
「對,贏了。那就讓他們喊。」
陸沉看著那個標題,忽然笑了一下。
白若寧立刻看他。
「你又笑什麼?」
陸沉說:「沒什麼,就是覺得挺吵的。」
侯野立刻接話。
「吵才好,沒人吵說明沒人看。」
顧寒看向他。
「你今天忽然很懂流量。」
侯野一臉正經。
「我本來就懂,只是平常懶得表現。」
白若寧看著他。
「你現在最好懶得說話。」
侯野默默閉嘴。
就在這時,醫務室門口又安靜了一下。
有人走了進來。
謝無疆。
他一進門,醫務室裡的人都看了過去。
侯野第一反應就是想坐起來。
結果胸口一疼,又躺回去。
「你來幹嘛?補刀啊?」
謝無疆看了他一眼。
「你現在不用補。」
侯野:「……」
顧寒低聲道:「這句挺狠。」
謝無疆走到陸沉面前。
他左膝也貼著固定貼,只是狀態比陸沉幾人好太多。
陸沉抬頭看他。
「有事?」
謝無疆把一瓶沒開封的功能飲料放到桌上。
「還你們一瓶。」
侯野愣住。
「你也送飲料?」
謝無疆看向他。
「孫曜送了?」
侯野點頭。
「送了,還嘴賤。」
謝無疆平靜道:「那我不說廢話。」
侯野:「……你們前十是不是都有點問題?」
謝無疆沒有理他。
他看著陸沉。
「今天你們贏得很乾淨。」
陸沉沉默一下。
「判定贏,也算乾淨?」
「算。」
謝無疆說:「規則內撐到最後,規則內讓我隊友出界,規則內拿下判定。這就是贏。」
這句話一出,侯野都安靜了一點。
謝無疆繼續說:「年級預選,不會比今天輕鬆。」
陸沉點頭。
「我知道。」
謝無疆看向侯野、顧寒、周鐵、白若寧。
「你們現在這套打法,對三班有效。碰到別班,不一定夠。」
顧寒問:「別班有那麼強?」
謝無疆說:「一班有兩個接近武徒巔峰,二班有一個已經半步入品,四班有個防守位很麻煩,五班配合比我們班更整齊。」
侯野聽得臉都木了。
「等一下,半步入品是什麼鬼?我們這還在互相推人出界,那邊快入品了?」
謝無疆看著他。
「所以你們最好快點恢復。」
侯野罵了一聲。
「靠,剛爽完就被潑冷水。」
白若寧卻聽得很認真。
「年級預選什麼時候?」
謝無疆說:「正常是三天後。」
醫務室裡又安靜了。
三天。
侯野直接看向醫務老師。
「老師,三天能修好嗎?」
醫務老師冷笑。
「你問我,不如問你自己這三天會不會作死。」
侯野立刻躺平。
「我從現在開始當死人。」
顧寒說:「這次建議你說到做到。」
謝無疆看向陸沉。
「三天後,別輸得太難看。」
侯野忍不住道:「你就不能說加油?」
謝無疆想了想。
「加油。」
侯野一臉嫌棄。
「算了,你還是別說了,聽起來更怪。」
謝無疆看了他一眼,沒有再理會。
他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下。
「下次,我會贏回來。」
陸沉靠在椅背上,右眼還罩著冷敷儀。
他沒有逞強,也沒有放狠話。
只是抬了抬左手。
「等你。」
謝無疆離開後,醫務室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侯野忽然說:「我現在知道為什麼他是第一了。」
顧寒問:「因為強?」
侯野搖頭。
「因為輸了也很穩,這種人真的討厭。」
周鐵點頭。
「很穩。」
白若寧看向陸沉。
「三天後年級預選,你右眼不能再像今天這樣用。」
陸沉點頭。
「嗯。」
白若寧盯著他。
「不要只嗯。」
陸沉嘆氣。
「我會控制。」
侯野在旁邊小聲說:「信用評分偏低。」
陸沉看向他。
侯野立刻閉嘴。
蘇晚把剛才謝無疆說的幾個重點記下來。
一班,兩個接近武徒巔峰。
二班,半步入品。
四班,防守位強。
五班,配合完整。
她越記,表情越嚴肅。
「年級預選會很難。」
顧寒說:「至少不是現在就打。」
侯野躺在椅子上,望著天花板。
「三天啊。」
周鐵悶聲道:「能恢復一點。」
侯野說:「只能恢復一點也要打?」
周鐵看著他。
「都走到這裡了。」
侯野沉默了一下,忽然笑了。
「也是。」
他轉頭看向陸沉。
「隊長,三天後怎麼搞?」
陸沉靠著椅背,右眼被冷敷儀蓋住,只露出半張蒼白的臉。
他現在連坐直都有點費力。
可聽到侯野這句話,他還是笑了一下。
「先睡覺。」
侯野愣住。
「啊?」
陸沉說:「吃飯,睡覺,治療。明天再看錄像。」
白若寧終於露出一點滿意的表情。
「這句像人話。」
侯野看著陸沉,忽然拍了一下治療椅扶手。
「完了,隊長成熟了,我有點不習慣。」
顧寒淡淡道:「他只是被打到沒力氣作死。」
周鐵點頭。
陸沉閉著眼,懶得反駁。
醫務室外,論壇和群組還在瘋狂刷屏。
「三班最弱班代表隊」這幾個字,已經傳到了其他班。
有人不信。
有人嘲笑。
也有人開始翻他們這幾場的錄像。
陸沉隊還躺在醫務室裡,身上貼滿藥貼,看起來一個比一個慘。
可從這一刻開始,他們已經不只是三班內部的黑馬。
他們要面對的,是整個年級。
三天後。
年級預選。
那才是真正的下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