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五十秒。
一號實戰場安靜得只剩喘息聲。
陸沉靠在白若寧手臂上,右眼疼得幾乎睜不開。
侯野摔在左側,胸口起伏很重。
顧寒退到邊線前,手指還在發抖。
周鐵單膝跪地,肩膀低垂,像是下一秒就會倒下。
可他們都還在場內。
謝無疆看著陸沉,沒有再多說。
這時候,說話已經沒用。
他只要把陸沉送出界,這一場就結束。
裁判老師站在場邊,目光死死盯著雙方腳步。
時間一秒一秒往下掉。
四十九秒。
謝無疆往前。
白若寧立刻拉著陸沉往側面退。
她不能正面擋,只能讓陸沉不要站死。
謝無疆右掌壓來。
顧寒從側面切入,游蛇手點向他手腕。
謝無疆手腕一沉,顧寒的手落空。
下一瞬,掌勢轉向顧寒。
顧寒立刻退。
他退得很快,肩側還是被掌風帶到,整個人往邊線滑了半步。
白若寧喊:「顧寒,左腳!」
顧寒硬生生把左腳踩住。
沒有出界。
四十五秒。
侯野從地上爬起來。
胸口疼得他臉色發白。
他沒有再喊,也沒有再笑。
他衝向謝無疆左側。
裂虎拳已經散了。
可他的拳頭還在。
謝無疆沒有回頭,左掌往外一按。
砰!
侯野被按得往後退。
這一下不重,可他現在太殘,腳步一亂,差點滑出界。
周鐵從旁邊伸手,一把扯住他的後衣領。
侯野被扯得喉嚨一緊,差點罵出來。
但他沒有罵。
因為他知道,周鐵救了他。
四十一秒。
謝無疆再次逼向陸沉。
這一次,他沒給白若寧側拉的空間。
他一步卡住陸沉左側退路,右掌直接落向陸沉肩線。
陸沉不能看。
也看不清。
右眼疼得像被火燒。
他只能靠身體記住剛才謝無疆的節奏。
前壓。
掌落。
腳補。
謝無疆太穩。
穩到每一次都像最正確的選擇。
陸沉忽然往前半步。
場邊有人倒吸一口氣。
「他還敢往前?」
謝無疆眼神微變。
陸沉往前,等於自己鑽進掌勢裡。
可也正因為往前,謝無疆那一掌沒辦法完全展開。
白若寧一把拉住陸沉腰側。
顧寒從右邊點手腕。
周鐵從左邊堵腳步。
侯野撞向肩後。
四個方向同時壓上。
謝無疆掌勢一沉,硬生生把四人的力壓住。
砰!
陸沉被震得退回原位。
腳跟離邊線更近。
但還在場內。
三十七秒。
謝無疆終於皺眉。
他抬手,再落。
這次目標換成白若寧。
白若寧如果被打開,陸沉身後就沒人能拉他。
白若寧立刻往後退。
可謝無疆追的是她退的方向。
一掌落下。
白若寧側身避開,卻被逼離陸沉半步。
就是這半步,陸沉身後空了。
謝無疆轉掌壓向陸沉。
快得沒有間隔。
侯野想救。
慢了。
顧寒想切。
也慢了。
周鐵從地上撐起來,硬是往前一跪。
他跪著堵住謝無疆下半步。
謝無疆腳步一滯。
陸沉抓住這半瞬,往側面滑開。
掌風擦過胸前護具。
砰的一聲悶響。
陸沉整個人被震得往後倒。
白若寧回身,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兩個人同時往旁邊滑了半步。
還在線內。
三十二秒。
場邊已經沒有人再笑。
剛才那些喊「最弱班代表隊」的人,此刻全都站了起來。
這支隊伍打得太難看。
也太硬。
每個人都快不行了。
可每個人都還在補。
謝無疆再次往前。
陸沉低聲道:「不躲了。」
白若寧臉色一變。
「你說什麼?」
陸沉看著謝無疆,聲音很啞。
「再躲,他會一直壓我。」
顧寒眼神一動。
「你想逼他停?」
陸沉點頭。
「最後一次。」
侯野咬牙站到左側。
「那就最後一次。」
周鐵也站起來。
這次他站得很慢。
肩膀幾乎抬不起來。
但他還是站到了陸沉前方半步。
白若寧冷聲道:「誰都不准硬接滿掌。」
沒人回答。
因為每個人都知道,這種時候,可能不硬接也得硬接。
二十八秒。
謝無疆掌勢落下。
陸沉沒有退。
他站在原地,甚至往謝無疆掌勢內側壓了一點。
謝無疆眼神一沉。
他看得出來,陸沉在賭。
賭他掌勢太穩。
賭他不會臨時亂打。
賭他一定會用最穩的方式把人送出去。
謝無疆沒有亂。
他依舊用最穩的掌。
右掌壓肩。
左腳補位。
顧寒忽然切入。
他沒有點手腕。
他點謝無疆左腳上方護具。
就是陸沉之前看出的那個位置。
謝無疆左腳一頓。
侯野撞肩。
周鐵堵路。
白若寧從後面拉住陸沉。
四個人同時發力。
謝無疆這一掌終於被拖慢。
慢了半息。
陸沉沒有錯過。
他用左手按住謝無疆前臂。
不是擋。
是借力。
他借著那股壓下來的力量,身體往側面一滑。
謝無疆掌勢擦過他的肩。
下一瞬,侯野的拳已經砸向謝無疆身後的觀察位。
這是陸沉剛才就想好的。
謝無疆所有注意力都在送他出界。
觀察位那邊一定會空。
觀察位胸口有傷,反應慢了半拍。
侯野這一拳不重,但足夠把他逼退。
砰!
觀察位往後退了兩步。
腳跟踩到邊線前。
場邊炸開。
「觀察位!」
「陸沉隊還在拆!」
謝無疆立刻回頭。
他終於被逼回頭了。
二十二秒。
謝無疆如果救觀察位,陸沉能喘一口氣。
如果不救,觀察位可能出界。
這是陸沉隊這一整場一直在逼的選擇。
這一次,謝無疆選了救。
他轉身,一掌拍向侯野。
侯野立刻退。
可他退不快。
掌風擦過胸口舊傷。
他臉色一白,整個人往旁邊摔出去。
但觀察位也沒能完全回去。
顧寒已經到了。
游蛇手一帶,封住觀察位回中線的路。
周鐵從另一側擠上去。
肩膀不能撞,他就用身體擋。
觀察位退到邊線前。
十九秒。
謝無疆眼神徹底沉了。
他不再追陸沉。
他轉身救觀察位。
這一轉,陸沉隊所有人都知道,機會來了。
陸沉聲音沙啞。
「送他出去!」
侯野從地上爬起來,咬牙再上。
顧寒切右側。
周鐵堵前面。
白若寧在後方盯邊線。
觀察位臉色發白,想往謝無疆身邊退。
可是退路被堵住了。
謝無疆趕到。
一掌拍向顧寒。
顧寒立刻撤。
侯野補上。
謝無疆再拍侯野。
侯野不硬接,直接往旁邊倒。
看起來狼狽,但他讓開了掌,也讓謝無疆救援慢了一瞬。
周鐵低吼一聲,往前一頂。
觀察位腳跟踩線。
白若寧喊:「再一步!」
顧寒從側面一帶。
侯野一拳推在觀察位護具上。
砰!
觀察位腳跟越線。
裁判老師抬手。
「謝無疆隊,觀察位出界!」
全場炸了。
「第二個!」
「陸沉隊又拆掉一個!」
「謝無疆隊只剩三個了!」
十五秒。
謝無疆沒有看觀察位。
他直接轉身。
這一次,他的目標還是陸沉。
沒有任何猶豫。
現在判定上,陸沉隊已經佔優。
謝無疆要贏,就必須在最後十五秒,把陸沉送出去。
他一步壓來。
比前面更快。
侯野想攔,被他一掌震開。
顧寒想切,被他肩線逼退。
周鐵想堵,腳下卻慢了。
白若寧拉著陸沉往後退。
邊線就在身後。
十二秒。
陸沉聽見自己的心跳。
一下。
一下。
又一下。
不能看。
不能退。
也不能被推出去。
謝無疆掌勢落下。
白若寧從後面死死拉住他。
侯野從左側撞上。
顧寒點手腕。
周鐵用最後一點力氣堵腳步。
四個人再一次同時救他。
砰!
陸沉整個人被震得往後滑。
腳跟碰到邊線。
沒有越線。
九秒。
謝無疆第二掌到了。
這一次,侯野直接撲上去。
他用身體擋住謝無疆半步。
砰!
侯野被拍得摔出去。
但謝無疆慢了一瞬。
七秒。
顧寒接上。
他點向謝無疆手腕,點完立刻撤。
還是被掌風掃到,整個人退到邊線前。
五秒。
周鐵從地上硬撐起來,堵住謝無疆下半步。
謝無疆一掌拍下。
周鐵再也撐不住,直接坐倒在地。
但那半步被他堵住了。
三秒。
謝無疆最後一掌壓向陸沉。
白若寧從後方抱住陸沉的腰,把他往側面死死一拉。
陸沉腳跟擦著邊線滑過。
一秒。
裁判哨聲響起。
尖銳的聲音撕開整個實戰場。
「時間到!」
謝無疆的掌停在陸沉肩前半寸。
陸沉腳跟還在線內。
沒有出界。
全場安靜了。
沒有人立刻喊。
所有人都看向裁判老師。
裁判老師低頭確認記錄。
一號實戰場的大屏幕亮起。
出界人數。
陸沉隊:零。
謝無疆隊:二。
有效擊中。
謝無疆隊領先。
站位壓制。
謝無疆隊領先。
綜合判定。
屏幕上的字停了一秒。
那一秒,侯野趴在地上,連頭都抬不起來。
顧寒扶著邊線旁的護欄,眼鏡歪得厲害。
周鐵坐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
白若寧還抱著陸沉,手指用力到發白。
陸沉看著屏幕,連呼吸都停了一瞬。
下一刻,結果亮起。
陸沉隊勝。
整個一號實戰場先是死寂。
然後,轟的一聲炸了。
「贏了!」
「陸沉隊贏謝無疆了!」
「三班第一輸了!」
「不是打倒,是判定贏!」
「可他們真的撐住了!」
侯野趴在地上,聽見結果後,整個人像死了兩秒。
然後,他慢慢抬起一隻手。
「贏……了?」
顧寒靠在護欄邊,聲音啞得不行。
「贏了。」
周鐵坐在地上,點頭。
「贏了。」
白若寧終於鬆開陸沉。
陸沉腿一軟,差點坐到地上。
她一把扶住他。
「別倒。」
陸沉想笑,卻只喘出一口氣。
「有點難。」
謝無疆站在他面前,慢慢收回手。
他看著大屏幕,又看向陸沉。
沒有憤怒。
也沒有不甘。
只是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開口。
「你們贏了。」
陸沉抬頭看他。
謝無疆說:「不是運氣。」
這句話落下,場邊聲音更大。
三班第一親口承認。
陸沉隊不是運氣。
侯野在地上笑出聲。
「聽見沒……不是運氣……」
顧寒低聲道:「你先別笑,笑得像快斷氣。」
侯野喘著氣。
「我高興。」
周鐵悶聲道:「我也是。」
白若寧看著他們,眼眶有點紅,卻很快壓了下去。
她低頭看陸沉的右眼。
「去醫務室。」
陸沉點頭。
這次他沒有反駁。
因為他真的快站不住了。
裁判老師正式宣布。
「本場,陸沉隊勝。」
「陸沉隊,晉級班級代表隊候選席。」
聲音落下,場邊再次炸開。
有人在喊。
有人在拍桌。
有人直接把剛才群組裡那句話喊了出來。
「三班最弱班代表隊!」
這一次,沒有人笑他們弱。
因為這句話,已經變味了。
最弱。
可是他們贏了孫曜。
贏了方見川。
也贏了謝無疆。
陸沉被白若寧扶著往外走。
侯野被顧寒和周鐵一左一右拖起來。
幾個人走得東倒西歪,完全沒有勝利者的樣子。
可整個一號實戰場的人,都在看他們。
謝無疆站在場內,望著他們的背影。
過了一會兒,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膝。
然後,他笑了一下。
很淡。
但是真的笑了。
「下次,再打。」
陸沉沒有回頭。
他已經沒力氣回頭了。
但他聽見了。
他抬起左手,背對著謝無疆揮了一下。
侯野看見這動作,忍不住笑。
「隊長,你這姿勢很欠揍。」
陸沉喘著氣。
「我現在只能欠揍,不能挨揍。」
顧寒說:「這句很有自知之明。」
周鐵點頭。
白若寧冷冷道:「全部閉嘴,去醫務室。」
幾個人同時安靜。
一號實戰場外,陽光正亮。
陸沉右眼還疼。
身上也疼。
可他心裡那股氣,終於徹底落下來。
從三班墊底,到打贏三班第一。
這條路短得只有幾天。
疼得像被拆過一遍。
但他們真的走過來了。
三班最弱班代表隊。
這個名字,從今天開始,再也不是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