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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逐出師門,十年後他們跪著求我回去》第三十六章 血影追魂 · 劍出如霜
疗伤灵泉的这些日子,对寒舟来说,比打架还累。

“不要运气太快,你都气结了。”

老妖虽瞎了眼,却像长了张多余的嘴似的,一刻也不肯安静。一会儿叮嘱他不要盘坐太久,说气血容易瘀住;一会儿又用杖敲他腿骨,说那里会痛,是因为年轻时不听话留下的暗伤;甚至连他抬手喝水,都要补上一句“别喝太快,气走散了,你这條命更难捡回来”。

寒舟一度怀疑,这所谓的疗伤灵泉,其实是某种精神折磨阵改出来的。

他索性闭上眼,把自己整个人泡进泉水里,只露出鼻子和眼睛,当作自己已经死了。

泉水是温的。药味闷在石室里,不浓不淡,熏得人昏沉。寒舟闭着眼,能感觉到泉水一点一点渗进皮肤,沿着经脉往里走。真气开始流转,一开始很慢,像干涸的溪沟里好不容易渗出一点水。

老妖坐在泉边的石头上,侧耳听着什么。

他的耳朵微微动了动——不是人的耳朵,是妖族的,尖的,上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灰白色绒毛。他听着寒舟的呼吸、心跳、真气在经脉里流动的声音,像在听一首他听过很多遍的老曲子。

“气往左走,别往右。”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像刚才那样絮叨了,沉了下去,“你右边那条脉十年前就裂过,再冲就断了。”

寒舟顿了一下,依言将真气引向左边。

他没问老妖怎么知道右边那条脉裂过。

老妖也没解释。

石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泉水细微的流动声,和寒舟忽深忽浅的呼吸。

老妖的拐杖在地上轻轻点了一下,咚的一声。

“你师父……”他慢慢开口,像在斟酌什么,“当年也受过这样的伤?”

寒舟的手微微一紧,没应声。

老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嘴角动了动,不是笑,是那种“果然如此”的弧度。

“我见过他。”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战场上。他一个人,站在阵眼上,剑指着我们整个前锋营。那时候我还没瞎。”

他顿了顿。

“他也没死。”

寒舟睁开眼,看着他。

老妖的脸隐在暗处,表情看不太清。只有那双盲了的眼睛,白蒙蒙的,不知望着什么地方。

“后来呢?”寒舟问。

“后来?”老妖笑了一声,那笑声干巴巴的,没什么温度,“后来他死了。死在谁手里,你比我清楚。”

寒舟沉默。

老妖没有再往下说。他只是把拐杖往地上又顿了一下,咚。然后换了个姿势坐着,脸上又恢复了那副絮絮叨叨的、惹人烦的表情。

“行了行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运气,运气。你这条命还没捡回来呢,想那么多干什么?”

寒舟闭上眼。

但他的手没有松。

泉水还是一样的温。药味还是一样的闷。老妖还是坐在那块石头上,嘴碎得像村口晒太阳的老头。

但寒舟知道,不是。

这个老人,见过他师父。见过那场战争。见过太多不该被忘记的东西。他留在这里,帮他疗伤,不是因为他心善。是因为他想要什么。

只是还没说。

寒舟把真气重新聚拢,引向左边那条脉。

没问。

现在还不到问的时候。

——

灵泉的药力越来越猛。

不是一开始那种温和的、缓缓渗入的感觉了——是像有人把烧红的铁水灌进了他的经脉,从指尖、脚底、头顶同时往里倒,烫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寒舟咬着牙,齿关咯吱响。冷汗从额角往下淌,和泉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水哪是汗。他的手死死攥着膝头,指节泛白,指甲嵌进了皮肉里,掌心里掐出一道道月牙形的血痕。

老妖坐在泉边的石头上,没有出声。

但寒舟已经听不见老妖了。

耳朵里嗡嗡的,像有上万只蜂在飞。眼前的画面开始模糊——不是灵泉的石壁,不是雾气,是别的东西。是光。是金色、暖色的、从高处落下来的光。

他眨了眨眼。

画面清晰了。

——

是剑阁。

是藏剑峰的演武场。

晨光从东边山头漫过来,把整座山峰镀了一层淡金色。雾气还没散尽,缠在松树梢头,一缕一缕的,被风吹着,慢慢往山谷里飘。远处有人在练剑,剑光一闪一闪的,像星星在白天亮了。

空气里有松脂的味道、露水的味道、还有厨房那边飘来的粥香。

寒舟站在演武场边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干净的,没有伤疤,没有老茧,指节还是少年的形状,骨节分明,皮肤底下透着健康的血色。他穿着一身干净的天青色剑袍,腰间系着银灰色的腰带,剑鞘上的纹路还新,擦得锃亮。

他怔了一下。

然后他听见有人喊他。

“大师兄——!”

一个十来岁的小弟子从演武场那头跑过来,脸跑得红扑扑的,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来,手里抱着一把比他胳膊还长的木剑,剑鞘都还没装好。

“大师兄大师兄!你看我这个剑招对不对!师父说让我找你练!”

小弟子喘着气,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寒舟的眼神里全是崇拜,像是看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寒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小弟子等不及了,拉着他袖子就往演武场中间拖:“快嘛快嘛,等会儿师父来了要检查的!”

远处,还有其他弟子。有的在扎马步,有的在练剑式,有的蹲在墙根下偷偷啃馒头。看见寒舟走过来,好几个人抬起头,冲他笑:

“大师兄早!”

“大师兄昨天那个剑招我回去练了三十遍!”

“师兄师兄,你今天能再教我一招吗?”

声音此起彼伏,像清晨枝头的鸟叫。

寒舟站在那里,被这些声音包围着。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只是站在那里,听着,看着那些年轻的、热切的、信任的脸。

——

然后他看见了师父。

师父站在演武场最里面那棵老松树下,背着手,正看着一群弟子练剑。他的白发被晨光染成了浅金色,衣袍被风吹起一角,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棵生了根的树,稳得让人安心。

师父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看见寒舟,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不是敷衍的、礼节性的笑,是那种“看见自己徒弟站在那里就忍不住高兴”的笑。

“寒舟。”师父喊他,声音不高,但很清晰,“过来。”

寒舟走过去。

师父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伸手把他肩头一片落花拈掉,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

“昨晚练到什么时候?”

寒舟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该回答什么。因为在这个梦里,他是十四岁的寒舟,他应该记得昨晚练到什么时候。但他记不起来了——他现在脑子里全是血、雪、断剑、和师父临死前那一掌。

他张了张嘴。

师父没有等他回答,只是点了点头,像是什么都知道似的。

“不要太拼。”师父说,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才十四,有的是时间。”

寒舟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不是难过。

是太久没听见这句话了。

“你才十四,有的是时间。”——后来没有人再跟他说过这种话。后来所有人都在告诉他:你快死了、你废了、你不配、你是叛徒。

但在这里,在这个梦里,他是十四岁的寒舟。是剑阁的大师兄。是被弟子们崇拜的、被师父喜欢的那个人。

他还来得及。

一切,都还来得及。

——

师父转身,朝演武场走去。走了两步,发现寒舟没跟上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愣着干什么?今天你带早课。”

晨光从师父身后漫过来,把他整个人罩在一片温暖的光里。

寒舟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

——那个还没有被血染红的、还没有倒下的、还没有消失的、师父的背影。

他的嘴唇动了动。

他喊了一声。

不是“掌门”,不是“云和真人”。

是“师父”。

声音很轻,像怕把这个梦喊碎。

师父没回头。但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带着笑:

“听见了。别磨蹭。”

寒舟低下头,用袖子飞快地擦了一下眼睛。

然后他迈步,跟着那个背影,走进了晨光里。

——

泉水还是一样的温。

石室里还是一样的闷,药味还是一样的浓。

寒舟睁开眼,看见的是老妖那张盲了的脸,和头顶暗沉沉的石壁。不是晨光,不是松树,不是师父的背影。

他的眼角,有一道水痕。

不知道是泉水,还是别的什么。

他没有擦。

老妖没有说话。只是把拐杖在地上轻轻点了一下,咚的一声,像是在说:回来了?

寒舟闭上眼。胸口还在疼。经脉还在烧。但那些碎片,那些被强行压下的记忆——重新提醒了他,他还活着,还有时间。

他重新运气。而这一次,真气没有乱窜。

它沿着左边那条脉,稳稳地、慢慢地往前淌。像一条溪,终于找到了它的河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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