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饋交接第三日,內庫開封。灰塵透縫而出,日光在薄煙裡斜成一束。帳簿理至角落,管事婆子抬來一只小木匣:「夫人,此匣標‘先夫人舊物’,多年未開。」
匣上梅枝刻痕已舊,鎖眼生青。秋宜叫來細針輕撬,鎖響一聲脆碎。匣內是兩方手帕、一支枯白的梅枝與兩封信。她先取其一,紙黃墨黯,字姿卻清若春水。
【寧安:若你見此信,我或已先行。你為我守禮已久,勿再以克制為護。若有後人可托,願你以真心待之。——思柔】
她讀到「勿再以克制為護」時,指尖發顫。原來姑母明白他的一切,也明白那種「以退為守」的傷。
她將匣抱至書房。謝寧安正批摺,見她抱匣而入,神情瞬斂,像被一陣看不見的風擊中。他接過,讀至末行,手背青筋微現,良久才闔上紙,聲音啞了一分:「她總是溫柔,卻也倔強。」
「她沒有怨你。」秋宜輕聲,「只怕你太怨自己。」
他喟歎:「我娶她時,滿心是愛;待她時,滿心是禮。我以為禮能護人,卻忘了人也需熱。」
「如今你知了。」她望著他,「你不是將禮捨了,而是把熱留給了對的人。」
他抬眸,目光與她相交,沉靜裡有光:「秋宜,妳說‘對的人’?」
她不閃不避:「若我不是,這封信也不會到我手裡。」
他將信放回匣中,將匣推向她:「放在妳那。她會放心。」
他站起,走到窗前,背手立,像在與某個遙遠的影子告別:「思柔,我不再以克制為護人。」停了一停,低聲補一句,幾不可聞:「至少,對她,不再。」
回座時,他的目色已復於平常,卻多了一線說不出的安定。他吩咐:「東院添一架書櫥,我送些書去。」又道,「若有人議這封信來歷,說是我令妳查庫所得。」
她含笑:「你替我擋得太早。」
「我願早。」他說。
夜裡,東院外頭的風帶著草木新氣。她將信置於妝奩最下層,關合時心底有一種輕微的聲音,像一扇門從內里開了——過去與現在,在這一線會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