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及數日，邊郡急報：運糧道多雨失修，地方推諉。皇上命謝寧安夜赴郡議。
臨行無聲，唯有馬蹄踏雪。秋宜送至垂花門外，不敢多語，只把他襟口再按直一分：「路上當心。」
他應了，低聲：「等我。」

行至第三驛，暮雪大作。夜半，驛亭忽有亂影，數人破門而入。護衛出手，刀光一陣，寧安臂上中刃，所幸不深。對方見勢不成，遁入雪幕。隨從欲追，被他喝止：「護文書。」

是夜風寒如刃，他以袍袖簡束傷口，按章節度會同郡守，明日議糧仍不誤。

這一頭，秋宜在府，聞隱消息，面色雖靜，掌心已涼。她不敢擾民心，只在祠堂設清供，令內庫以她私房先撥米銀濟府中貧戶——「相府不因相爺外出而失禮。」
又喚長子謝珩：「你代父巡內，若有流言，先記名，再報我。」
少年沉聲應是。那一夜，他在回廊立了很久，忽覺自己對這位年少的主母，生出真正的敬。

第三日破曉，馬蹄聲從北巷進。謝寧安披雪而回，衣袖染紅，卻神色自若。她迎上前，先看他臂上白布，「深不深？」
「皮傷。」他語氣雲淡，「倒叫妳擔心。」

她不問驛亭，只把人引入內室，命熱水、命熏藥、命關窗。等屋內暖透，她才坐於榻側，接過他的手，一層層鬆開布結。傷口不長，卻極狹，像雪中的一線。她低頭吹了一口氣，指尖輕貼藥紙。

他盯著她，忽道：「我無礙。」
她不抬頭，只道：「我知道。可我仍要看一看。」

他沉默，忽而開口：「秋宜，若有一日風更緊，我可能要退。」
她抬眸，眼底沒有驚，只有篤定：「退便退。山居也好，有你便是府。」

他看著她，半晌，握住她尚未收回的手，指腹輕輕一搭——兩人的脈在指尖相撞，皆穩。
「好。」他道，「等我把該了的都了，餘生只系在妳腕上。」

窗外風雪漸止，檐前滴水。她收好藥包，忽想起最初那晚的厚氈——寒夜裡的那一點暖由他給，如今她回一分在他掌心。

屋內無語，唯有炭火輕響。
兩人隔著一盞燈的距離，像過了漫長的冬，終於並肩坐在同一束春光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