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風向轉變。
自邊務歸來後,謝寧安未得喘息,皇上頒新政——整併戶部與中樞兩司,裁官減員,削權分責。表面為輕政,實則敲打丞相。
御前會議數日未斷。每夜回府,他神色愈沉。秋宜見他晚歸,親自守燈,不問朝事,只以茶相迎。
那夜,他立於窗下,靜看茶煙起滅,忽道:「皇上欲立新派。」
「你可勸?」
「能勸的,不在朝;能聽的,不在心。」他語氣平淡,「新政若行,半朝人心將動。」
「那你呢?」她問。
「我?」他笑,帶一絲疲意,「臣子,只能應。」
秋宜靜靜看著他,忽道:「若有一日你不想應,可否告訴我?」
他一頓,抬眼:「妳想讓我做什麼?」
「不想讓你獨撐。」
他沉默許久,終於道:「好。」
第二日朝會,他被留於殿外候旨。趙氏黨人從旁冷笑:「謝相終究年過不惑,該退了。」
他未回應,只看著殿門深處那盞明黃燈——那是皇權,也是風口。
回府時,他手中持一卷密旨。秋宜迎出,見他眉色不定。
「皇上要我薦新人入中樞。」
「那你打算?」
「薦誰都是罪。」他淡淡一笑,「或許,該讓風先過。」
她想安慰他,卻知此刻的他,最不需安慰——只需有人同他靜坐。
夜裡,他伏案批摺。她煮湯入內。燈下他微抬頭:「妳不睡?」
「你未歇,我怎能睡。」
他停筆,半晌,忽道:「秋宜,若有一日我不在朝,她們會說我避事、懼權……妳會怎看?」
「我只看你心安不安。」
他凝視她,忽而一笑:「妳總說最簡的話,卻最難做到。」
「可我做得到。」
那一刻,窗外風起,燈焰微搖;他心底所有風雨,似都被那一句話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