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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影:春風不識白蛇骨—玖月傳(上)》第二十三章 · 姐姐的工作
時間:木葉51年/早春/玖月3歲

【玖月回憶錄】

芽衣出生後,我才知道,妹妹不是抱回家放著就會自己長大的東西。

她會哭。

會餓。

會吐奶。

會把剛換好的布又弄濕。

有時候什麼都做完了,她還是哭。

哭得臉紅,手指蜷得緊緊的,像有什麼天大的委屈,可她自己也說不出來。

母親說:

“嬰兒就是這樣。”

我站在榻邊,看著芽衣張著嘴哭。

“她到底要什麼?”

母親一手托著芽衣的後頸,另一手拍她的背。

“她也不知道。”

我皺起眉。

“那怎麼辦?”

“慢慢試。”

這個答案很不像母親。

母親做事向來有順序。

傷口先止血,發燒先看呼吸,買菜先看攤主的手,門外敲三下就不開。

可芽衣沒有順序。

她像一件連母親也不能立刻判斷的事。

早晨喝了奶,中午還是哭。

布是乾的,也沒有發熱。

抱起來不行,放下去也不行。

母親拍了很久,芽衣哭得更大聲。

煦蹲在旁邊,兩隻手摀著耳朵。

“妹妹壞掉了。”他說。

母親看了他一眼。

“你小時候也這樣。”

煦立刻搖頭。

“我沒有。”

“有。”

“我很乖。”

“你哭到鄰居來敲門。”

煦不說話了。

他低頭想了一會兒,又小聲問:

“那我現在好了嗎?”

母親說:

“還在看。”

煦的臉皺起來。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就是那一下,芽衣忽然停了。

不是完全不哭。

她抽了抽鼻子,睜開一條很細的眼縫,朝聲音的方向動了動。

我立刻閉嘴。

她又要哭。

母親說:

“再笑一次。”

“為什麼?”

“她在聽。”

我不太相信。

可芽衣的嘴又扁了起來,我只好重新笑。

那聲音很假。

連我自己都聽得出來。

“哈。”

芽衣愣住。

母親低頭看她,嘴角動了一下。

“再來。”

我又“哈”了一聲。

煦也跟著學。

“哈。”

我們兩個像傻子一樣,對著一個剛出生沒幾天的小孩輪流出聲。

芽衣真的沒有再哭。

她睜著眼,雖然根本看不清,臉卻慢慢鬆開了。

母親把她交到我懷裡。

我整個人僵住。

“我不要。”

“手托這裡。”

“她會掉。”

“所以托好。”

母親抓著我的手,讓我扶住芽衣的後頸。

妹妹很軟。

比我想的還要軟。

她的頭像沒有骨頭,身體也像一團包在布裡的熱水。

我一動也不敢動。

煦湊過來,用手指戳了一下她的腳。

芽衣立刻皺臉。

我瞪他。

“不要碰。”

煦把手收回去,滿臉委屈。

“我只是看。”

“用眼睛看。”

“妳剛剛也碰。”

“我是姐姐。”

這句話說出口時,我其實沒有想太多。

它只是最近很好用。

煦搶布,我說我是姐姐。

煦想爬上榻,我說我是姐姐。

煦把飯粒捏成一團,我也說我是姐姐。

好像只要把這三個字搬出來,我就能比他多一點道理。

母親聽見了,淡淡地說:

“姐姐不是拿來壓弟弟的。”

我低頭看芽衣。

“那是拿來做什麼?”

母親正在換盆裡的水。

她背對著我,停了一會兒才說:

“做事。”

我那時候還不知道,這兩個字有多長。

父親開始重新出任務,是芽衣出生後第十二天。

母親原本不准。

“她還沒滿月。”

父親站在門邊整理護腕。

“是村內輪值。”

“村內輪值也會死人。”

“我天黑前回來。”

母親沒說話。

她坐在榻上,臉色還有些白。芽衣剛吃完,趴在她肩上,嘴角沾著一點奶。

父親把護額繫好,又低頭檢查腰側的忍具袋。

他動作比平常慢。

不是不想走。

是想把能拖的每一點時間都拖完。

母親說:

“恒間。”

父親抬頭。

“帶止血粉。”

“有。”

“兩包。”

父親頓了一下,又從櫃子裡多拿一包。

母親看著他塞進忍具袋,才移開目光。

父親走之前,蹲下來摸了摸煦的頭。

煦抓著他的袖口。

“敲兩下。”

父親在門框上敲了兩下。

叩。叩。

煦這才放手。

父親又看向我。

我以為他也會摸我的頭。

可他只是把灶邊那把小木凳往後挪了一點。

“別靠火太近。”

我點頭。

他站起來,推門出去。

風鈴響了一聲。

叮——

我看著門關上,忽然覺得屋裡變小了。

父親在時,很多聲音會停在他那裡。

門外的腳步聲。

風撞窗子的聲音。

遠處有人吵架。

甚至母親的咳嗽。

他一走,那些聲音就全跑進來了。

上午還算安靜。

芽衣睡,煦拿木塊在地上排來排去,母親靠著牆整理藥紙。

到了中午,事情一起來了。

芽衣先哭。

煦跟著說餓。

鍋裡的粥冷了。

母親剛站起來,身體晃了一下。

很輕。

可我看見了。

她扶住桌沿,等那陣暈過去。

“妳坐著。”我說。

母親抬眼看我。

“妳會熱粥?”

“不會。”

“那妳叫我坐著做什麼?”

我被問住。

煦在旁邊又說了一次:

“餓。”

芽衣哭得更急。

屋裡一下子很亂。

我討厭亂。

亂的時候,聲音會撞在一起,什麼都看不清。

我先把煦拉到桌旁。

“坐。”

“我要飯。”

“坐了才有。”

他不太高興,但還是坐下。

我又跑去看芽衣。

她臉很紅,布也是乾的。

我伸手摸她的額頭。

不熱。

母親在後面說:

“她餓了。”

“那妳餵她。”

“所以妳去把粥熱了。”

我回頭看灶。

火還沒點。

父親說過,別靠火太近。

母親也說過,三歲的小孩不能自己生火。

我站在原地。

母親已經抱起芽衣,拉開衣襟餵她。

她沒有催。

只是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是:想辦法。

我搬來小木凳,站上去,把鍋蓋掀開。

冷粥表面結了一層皮。

我用木勺戳了戳。

“怎麼熱?”

“灶裡有餘火。”

“沒有火。”

“灰下面。”

我蹲下來,拿火鉗輕輕撥開灰。

下面真的還有一小點紅。

不是火。

只是暗暗亮著。

我夾了一小片乾柴放進去。

沒反應。

又放一片。

還是沒有。

我低下頭,想靠近看。

母親立刻說:

“別把臉湊過去。”

我停住。

“吹。”她說。

我趴低一點,隔著距離往裡吹。

第一口全是灰。

灰撲到我臉上,我咳了半天。

煦坐在桌旁笑。

“姐姐髒。”

我瞪他。

“你再笑就沒有飯。”

他立刻閉嘴。

我重新吹。

這次很輕。

灰下面那一點紅慢慢亮起來,乾柴邊緣冒出細煙。

我又吹一次。

火終於竄出來。

很小。

卻是真的火。

我盯著它看了一會兒,心裡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像我不是把火點起來。

是把一個快斷掉的呼吸,又推回去一點。

母親說:

“夠了,放鍋。”

我把鍋推回灶上。

鍋很重。

我推了兩次才推正。

然後站在木凳上,用長勺慢慢攪。

粥很稠,勺子拖過去會留下一道痕。

我的手酸得很快。

煦一直問:

“好了嗎?”

“沒有。”

過一下又問:

“好了嗎?”

“沒有。”

第三次時,我忍不住說:

“你再問,我就把你煮進去。”

煦睜大眼睛。

母親在榻上開口:

“玖月。”

我不說話了。

煦低頭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像在確認自己還在外面。

粥熱好後,我盛了兩碗。

一碗給煦,一碗放到母親旁邊。

母親正在拍芽衣的背。

我說:

“妳的。”

“先放著。”

“會冷。”

“等她打嗝。”

我看著芽衣。

她趴在母親肩上,眼睛閉著,嘴巴還動了兩下。

母親的手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拍。

很慢。

我學著拍煦時,從來沒這麼慢。

“為什麼要打嗝?”

“肚子裡有氣。”

“沒有呢?”

“會吐。”

“吐了呢?”

“換布。”

我看著旁邊那盆還沒洗的布。

突然覺得妹妹很麻煩。

她吃東西。

吸進氣。

吐奶。

弄濕布。

每一件事後面都跟著另一件事。

像永遠做不完。

那天母親的粥最後還是冷了。

我重新熱了一次。

第二次比第一次快。

下午,芽衣又弄濕了布。

母親教我怎麼拆。

“先托住腿。”

我托住。

“不要拉那麼高。”

我放低。

“乾布放下面。”

我把布塞歪了。

母親伸手拉正。

她沒有說我笨,只說:

“重來。”

我又做一次。

芽衣一直扭。

她的腿細得像兩根剛長出來的枝,偏偏力氣不少,一直踢我的手。

“她不喜歡我。”我說。

母親把髒布丟進盆裡。

“她不認識妳。”

“我是她姐姐。”

“妳出生時也不認識我。”

我停了一下。

這件事我從沒想過。

我以為母親從一開始就是母親。

父親從一開始就是父親。

好像他們天生就知道怎麼抱孩子、怎麼煮粥、怎麼看門、怎麼在我怕的時候說“沒事”。

原來不是。

“那妳怎麼會?”

母親看了我一眼。

“做多了就會。”

“做錯呢?”

“再做一次。”

她說得很平。

我卻突然想起早上那團快滅掉的火。

原來很多事都不是天生會。

只是沒有人替妳做時,妳就得再試一次。

芽衣換好布後,終於安靜下來。

我把她抱在懷裡。

這次比第一次穩一點。

她的頭靠在我手臂上,嘴巴微微張著。

煦趴在榻邊看。

“她有牙嗎?”

“沒有。”

“那她吃什麼?”

“奶。”

“只有奶?”

“嗯。”

他想了一會兒,忽然很同情地說:

“好可憐。”

我也覺得有一點。

不能吃飯糰。

不能吃魚。

不能喝粥。

每天只能喝一樣的東西,還要一直躺著。

我低頭看芽衣。

“妳快點長大。”我說。

她沒有理我。

過了一會兒,她抓住我胸前的衣料。

抓得不重。

我卻坐得更直了一點。

父親天黑前真的回來了。

門外先響兩下。

叩。叩。

煦立刻跳起來。

“爸爸!”

他跑得太快,腳絆到門檻,整個人往前撲。

父親剛推門進來,一手就把他撈住。

“慢點。”

煦抱住他的腿,開始說今天的事。

說姐姐差點把他煮進粥裡。

我站在榻邊,臉一下子熱起來。

“我沒有!”

煦說:

“有。”

父親低頭看我。

我立刻解釋:

“他一直問好了沒有。”

父親沉默了一下。

“所以妳要煮他?”

“只是說。”

“嗯。”

他那個“嗯”聽不出是在責怪,還是在忍笑。

母親把芽衣接過去,問:

“任務呢?”

“沒事。”

“傷?”

“沒有。”

母親看了他一遍,像在確認他有沒有藏。

父親任她看。

最後他把忍具袋放下,走到灶邊。

鍋裡還剩一點粥。

他掀開鍋蓋,看見灶邊散著的柴、地上的灰,還有我放歪的小木凳。

“妳生火了?”他問。

我點頭。

“母親在旁邊。”

父親看向母親。

母親說:

“她做得還行。”

我抬頭看她。

這已經算很高的評價了。

父親沒有誇我。

他只是蹲下來,把那幾片燒剩的柴重新撥整齊。

“下次灰別吹得到處都是。”

“喔。”

“火起來後,先添細柴。”

“喔。”

“鍋柄朝裡,不要朝外。”

我回頭看。

鍋柄果然伸在外面。

如果煦跑過去,很容易撞到。

我趕緊把它轉進去。

父親看著我做完,才站起來。

“今天很忙?”

我想說不忙。

可我手很酸。

衣服上有芽衣吐出來的奶味。

臉上可能還有灰。

我看了看母親,又看了看煦和芽衣。

最後說:

“很忙。”

父親點了一下頭。

“辛苦了。”

這是第一次有大人對我說這句話。

不是“真乖”。

不是“懂事”。

是辛苦了。

我忽然不知道要怎麼回答。

好像說不辛苦是假的。

說辛苦,又像在討什麼。

最後我只說:

“芽衣一直哭。”

父親低頭看著她。

“妳小時候也哭。”

“我沒有。”

這句話一出口,煦立刻指著我。

“妳跟我一樣。”

母親閉著眼靠在牆邊,淡淡補了一句:

“妳比他更吵。”

屋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父親笑了。

不是很大聲。

可我聽見了。

我不太服氣。

“我現在不哭了。”

父親的笑慢慢淡下去。

他看著我,沒有立刻接話。

過了片刻,他伸手,把我臉頰旁邊沾著的灰擦掉。

“偶爾可以。”他說。

我皺眉。

“什麼?”

“哭。”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說這個。

我已經很久沒想過哭這件事了。

哭會吵到人。

哭也不能讓粥變熱。

不能讓芽衣停止吐奶。

不能讓父親早一點回來。

“沒用。”我說。

父親的手停了一下。

“不是每件事都要有用。”

我沒有回答。

因為我不信。

那天晚上,母親終於睡得久了一點。

父親守著芽衣。

我原本以為他很會抱嬰兒。

結果芽衣一哭,他就站在屋中間,兩隻手托得很穩,身體卻完全不敢動。

我小聲說:

“要拍背。”

父親拍了兩下。

太重。

芽衣哭得更兇。

“輕一點。”

父親看我。

我示範給他看。

一下。

一下。

很慢。

父親照著做。

過了一會兒,芽衣真的安靜了。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孩子,又看了我一眼。

“妳學得很快。”

我說:

“做多了就會。”

那是母親白天說過的話。

父親聽完,沒有笑。

他只是看了我很久。

久到我有點不自在。

“怎麼了?”

“沒什麼。”

他把芽衣抱穩一點。

“去睡。”

我躺回被子裡。

煦已經睡著了,一條腿壓在我的被角上。

我費了點力才把被子抽回來。

屋裡很暗。

父親抱著芽衣坐在燈邊,影子投在牆上,很大。

我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姐姐的工作好像不是一件事。

不是只抱妹妹。

也不是只熱粥。

它是很多很小的東西。

把鍋柄轉進去。

別讓煦碰火。

記得乾布放在哪裡。

妹妹哭時先摸額頭。

父親沒回來以前,別讓母親站太久。

一件一件。

都不難。

可它們不會自己消失。

我閉上眼睛時,手臂還有一點酸。

衣服上也還有奶味。

我很累。

可沒有人說我懂事。

母親只教我重來。

父親只說辛苦了。

現在想起來,這樣反而好。

因為“懂事”像一種誇獎。

好像孩子只要得了這句話,就該一直做下去,不能喊累,也不能退回去。

可那時候的我不是懂事。

我只是看見母親抱著芽衣,煦坐在桌旁喊餓,父親不在家。

所以我去生火。

就這麼簡單。

【多年後】

很多人後來都說,我很早就會照顧人。

會處理傷口。

會分藥。

會在別人發現以前,看出誰撐不住了。

他們把那叫天分。

有些人甚至說,我天生適合做長姐,適合做暗部,適合站在最後面替別人收拾。

我從來不喜歡這種說法。

沒有人天生會熬粥。

也沒有人天生知道,嬰兒哭時該先摸額頭,還是先看她身下的布。

只是有一天,大人不在。

鍋冷了。

弟弟餓了。

妹妹哭了。

妳站在那裡,發現總得有人先動。

於是妳搬來一張太矮的木凳,踮起腳,把灰撥開。

再吹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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