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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影:春風不識白蛇骨—玖月傳(上)》第二十八章 · 雨天不能哭
時間:木葉51年/盛夏末/玖月3歲

【玖月回憶錄】

那年盛夏的雨很多。

屋頂補好以後,雨水不再落進屋裡,卻像把整座院子圍了起來。

從早到晚,院牆外都是灰的。

瓦是灰的。

天也是灰的。

連樹葉被雨打濕以後,都像失去了原本的綠。

父親的肩傷還沒有全好。

母親不許他接長途任務,他便留在家裡修院牆,把被雨水泡鬆的泥重新填進磚縫。

他坐在廊下削木楔。

一刀。

一刀。

薄薄的木屑落在腳邊,被風一吹,便黏到濕地上。

煦蹲在旁邊看。

他的木馬放在膝蓋上。

木尾巴已經被他磨得發亮。

“我也要刀。”

父親沒有抬頭。

“不行。”

“我會。”

“不會。”

“你教我。”

“等你手比刀柄大。”

煦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又看刀柄。

他把五根手指張到最開,仍然只夠蓋住一半。

“現在很大。”

父親說:

“那是因為你張開了。”

煦把手收回去。

又張開。

像以為多試幾次,手就會真的長大。

我坐在門邊,用母親不要的碎紙練習寫字。

止。

血。

藥。

母親說,字不能只認一半。

“止”跟“正”差一筆。

“血”少一點,就會變成誰都看不懂的東西。

我寫得很慢。

煦每張都要湊過來看。

“這是什麼?”

“止。”

“什麼止?”

“止血。”

“這個呢?”

“血。”

“血是紅的。”

“字不是。”

“為什麼?”

我不想回答。

母親從東屋裡說:

“因為字不是血。”

煦又問:

“那為什麼叫血?”

母親沒有回答。

父親把削好的木楔放到一旁。

“因為人要讓別人知道自己說的是什麼。”

煦想了一會兒。

“我說紅的就好。”

父親說:

“紅的也可能是繩子。”

我立刻抬頭。

父親看了我一眼。

像不是故意提起。

又像就是故意的。

我低下頭,繼續寫。

外面的雨變大了。

雨點打在新瓦上。

密密的。

屋裡不漏水。

可廊下仍有細雨被風吹進來,落在我寫好的紙邊。

墨慢慢暈開。

“血”字最下面那一橫散掉了。

我趕緊把紙往裡拖。

煦伸手去按那團墨。

指尖立刻黑了一塊。

“髒。”

我把他的手推開。

他把黑指頭往我衣服上擦。

我躲了一下。

“不要。”

“擦掉。”

“去用水洗。”

“外面有水。”

他站起來就要往雨裡跑。

母親從東屋走出來。

“站住。”

煦停在門檻前。

一隻腳已經踩進積水裡。

母親抱著一疊藥布,眉頭皺起來。

“鞋呢?”

煦低頭。

他的鞋放在廊角。

剛才嫌濕,自己脫掉了。

“穿上。”

“會濕。”

“腳不會?”

煦沒有動。

母親把藥布放到桌上。

“穿鞋,去洗手。不要碰藥材。”

煦看著外面的雨。

“不想。”

母親說:

“我不是問你想不想。”

他嘴巴立刻扁下來。

父親抬頭。

“我帶他去。”

母親看了看他的肩。

“你坐著。”

“只是洗手。”

“你昨天也是‘只是搬一塊木頭’。”

父親沒有再站起來。

母親拿起煦的鞋,放到他面前。

“自己穿。”

煦坐在門檻上。

鞋口有點窄。

他一隻腳塞了兩次,都沒有塞進去。

雨水從屋簷落下來,在他前面形成一條很細的水簾。

他越急,腳越歪。

“穿不上。”

母親說:

“腳尖先進去。”

“進不去。”

“把後跟拉開。”

煦拉錯地方。

鞋子從手裡滑出去,掉進水裡。

啪。

泥水濺上他的腿。

他愣了一下。

接著哭了。

不是很大聲。

先是吸了一口氣。

然後嘴巴一張,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

“我的鞋——”

母親剛要走過去,院門外忽然傳來動靜。

不是敲門。

是有人踩過泥水。

很多人。

腳步很亂。

父親手裡的刀停住。

母親也停住。

她抬手。

不是對煦。

是對我們所有人。

安靜。

我立刻聽懂了。

父親將削刀收進袖側,身體稍微轉向院門。

外面的腳步越來越近。

有人在低聲說話。

“就在前面。”

“別讓他跑進巷子。”

“西邊有人守嗎?”

聲音穿過雨幕,聽不清是哪一方的人。

煦還在哭。

“我的鞋掉了……”

母親往前走了一步。

可我比她更快。

我撲到煦身邊,伸手捂住他的嘴。

“不要哭。”

他的聲音被我的手掌壓回去。

只剩下嗚嗚的鼻音。

他睜大眼睛看我。

眼淚更多了。

“不要出聲。”

我壓得更緊。

外面的腳步停在院牆外。

一道影子從牆頭掠過。

很快。

父親的手已經摸到苦無。

母親把芽衣從搖籃裡抱起來,另一隻手伸向桌下的藥箱。

煦開始掙扎。

他的手抓住我的手腕。

指甲很小,卻掐得很痛。

“不能哭。”

我又說了一次。

這句話不是我自己的。

母親以前說過。

偏房有人戰死時,大人說不准哭。

母親捂住我的口鼻,教我把聲音吞回去。

那時候她的手很大。

掌心蓋住我半張臉。

我只能聞見藥草和汗的味道。

現在我的手沒有那麼大。

只能勉強捂住煦的嘴。

他的眼淚從我指縫旁邊滑下去。

很熱。

外面有人撞上院牆。

砰。

煦整個人抖了一下。

嘴裡的哭聲又要衝出來。

我立刻用另一隻手抱住他的頭,把他往自己肩膀壓。

“別出聲。”

我的聲音很低。

“會被聽見。”

他聽不懂全部。

可他聽得懂“會被聽見”。

他的掙扎慢慢小了一點。

父親走到門側。

母親站在屋裡最暗的地方。

雨聲很大。

牆外有人喘得很急。

接著傳來一聲很短的痛呼。

然後是什麼東西落進泥裡。

噗。

沒有人說話。

我抱著煦。

他的身體一直抖。

我也在抖。

但我沒有哭。

因為我知道,只要有一個人哭,大家都可能被發現。

過了一會兒,院門被敲了。

三下。

很快。

父親沒有開門。

門外的人低聲說:

“木葉巡查。”

父親仍然沒有動。

“報暗號。”

外面安靜了一瞬。

接著說出一串我聽不懂的詞。

父親又問了一句。

門外答了。

他這才把門開出一條縫。

一名穿著深色雨衣的忍者站在外面。

臉上有一道新鮮的擦傷。

他身後還有兩個人。

其中一人押著一個被綁住的男人。

那個男人低著頭,頭髮貼在臉上,衣服全是泥。

巡查忍者說:

“逃犯越過西牆,已經抓到。剛才可能驚擾到你們。”

父親看了一眼被綁住的人。

“哪裡逃出來的?”

“暫押所。”

“罪名?”

對方停了一下。

“越境販賣情報。”

父親沒有再問。

巡查忍者說:

“附近幾戶都要確認有無損失。”

父親回頭看了一眼。

母親說:

“沒有。”

那名忍者點頭。

“抱歉。”

父親把門關上。

門栓重新落下。

咔。

外面的腳步慢慢遠去。

直到完全聽不見,母親才把芽衣放回搖籃。

父親鬆開苦無。

我仍然捂著煦的嘴。

他已經不掙扎了。

只是睜著眼睛。

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

母親走過來。

“玖月。”

我沒有放手。

“可以了。”

我這才把手移開。

煦立刻大口吸氣。

像剛才一直沒有呼吸。

下一秒,他哭得更大聲。

不是只哭鞋子。

是把剛才所有被壓住的聲音一起哭出來。

“姐姐壓我——”

他的臉哭得通紅。

嘴巴周圍留著我手指壓過的印子。

我看著那些紅痕。

忽然不知道該把手放在哪裡。

母親蹲下來,先把煦抱過去。

他立刻摟住她的脖子。

“姐姐不讓我哭……”

母親拍著他的背。

“剛才不能出聲。”

“她壓我。”

“我知道。”

“很痛。”

“哪裡痛?”

煦指自己的嘴。

又指臉。

其實沒有真的受傷。

只是被我壓得太緊。

母親用手指輕輕摸過他嘴角。

“沒有破。”

煦還在哭。

父親從水裡撿起那隻鞋。

泥水順著鞋尖往下滴。

他把鞋放在廊下。

“只是髒了。”

煦看見鞋,又哭得更厲害。

“壞了。”

“沒壞。”

“掉水裡。”

“洗乾淨就好。”

“不要洗。”

父親看了他一眼。

“那就穿泥。”

煦哭聲停了一下。

大概在想哪一個比較可怕。

母親讓他哭了一會兒。

沒有叫他停。

也沒有再說“不能哭”。

她只是抱著。

等他哭聲慢慢小下來,才把他放回門檻上。

“現在可以哭。”她說。

煦抽著氣。

“剛才不可以。”

“嗯。”

“為什麼?”

“因為外面有危險。”

“危險走了嗎?”

“走了。”

煦看向院門。

“會回來嗎?”

母親說:

“不知道。”

他又快哭了。

母親接著說:

“回來再處理。”

煦不懂“處理”。

只知道現在母親沒有捂住他的嘴。

他用袖子擦鼻涕。

母親把他的手拉下來,拿布替他擦乾淨。

我站在旁邊。

沒有人看我。

我卻覺得自己好像做錯了。

可我明明做對了。

外面有人。

煦不能出聲。

我只是讓他安靜。

母親以前也是這樣對我。

所以我不知道,胸口那個不舒服的地方從哪裡來。

父親把髒鞋放進水盆,開始刷泥。

我走過去。

“我來。”

父親沒有把刷子給我。

“妳會越刷越髒。”

“我會洗。”

“妳先洗手。”

我低頭。

手掌上有煦的眼淚。

還有一點鼻涕。

我跑去水缸旁邊。

雨水很冷。

我洗了很久。

像只要把手洗乾淨,煦臉上的紅印就會跟著消失。

母親從後面走過來。

“水太冷。”

我沒有停。

“洗好了。”

“妳已經洗第三次。”

我把手抽出來。

手指凍得發白。

母親拿布替我擦。

“妳剛才為什麼捂他?”

“不能出聲。”

“還有呢?”

“會被外面的人聽見。”

“對。”

她沒有說我錯。

我反而更不安。

“我壓痛他了。”

“嗯。”

“可是如果不壓,他會一直哭。”

“可能。”

“那我做錯了嗎?”

母親把我的手擦乾。

“妳讓他安靜,沒有做錯。”

我看向煦。

他坐在父親旁邊,看父親刷鞋。

眼睛還紅著。

“可是他哭。”

“被妳捂住會害怕。”

“那怎麼辦?”

母親說:

“下次先抱住他。”

“我有抱。”

“先抱,再捂。”

“有差嗎?”

“有。”

“哪裡?”

“讓他知道妳不是在罰他。”

我愣了一下。

“我沒有罰。”

“妳知道,他不知道。”

我沒有想過煦會以為我在罰他。

我只想讓聲音停下來。

母親蹲到我面前。

“還有,手不要壓鼻子。”

“我沒有。”

“妳剛才碰到了。”

我立刻看向煦。

“他有呼吸。”

“有。”

“那就沒事。”

母親看著我。

“不是只有死了才叫有事。”

我不說話了。

她把我的手翻過來。

手掌很小。

比她當年捂住我時小很多。

“妳想保護他,對不對?”

我點頭。

“那就要記得,他也會怕妳。”

我抬起頭。

這句比“妳做錯了”更難聽。

“他為什麼怕我?”

“因為妳比他大。”

“我只有大一點。”

“對他來說就是大。”

“可是我是姐姐。”

“所以更要小心。”

我不喜歡當姐姐了。

當姐姐要分米餅。

要看著藥包。

要知道什麼時候不能哭。

還要讓弟弟不要怕。

事情太多了。

我說:

“我不要當姐姐。”

母親沒有笑。

“現在不要也來不及。”

“為什麼?”

“煦已經出生了。”

我看著煦。

他正用一根小木條戳鞋上的泡沫。

父親把木條抽走。

“別碰。”

煦立刻把手收回去。

他沒有怕父親。

至少看起來沒有。

我問:

“父親也比他大。”

母親說:

“父親也會讓他怕。”

“那為什麼他不哭?”

“他哭過。”

“我沒看見。”

“妳沒看見的事很多。”

這句我不喜歡。

可我知道是真的。

母親站起來。

“去跟他說。”

“說什麼?”

“妳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我走到父親和煦旁邊。

煦看見我,立刻往父親那邊靠了一點。

那個動作很小。

可我看見了。

我停住。

胸口忽然像被什麼很細的東西刺了一下。

父親沒有替我說話。

只繼續刷鞋。

我蹲下來。

“煦。”

他不理我。

“剛才外面有壞人。”

“我知道。”

“你哭會被聽見。”

“我鞋掉了。”

“我知道。”

“妳壓我。”

“嗯。”

“很痛。”

我看著他的嘴。

紅印已經淡了一點。

“我不是故意的。”

這句話說出口時,我愣住了。

是我。

又是“不是故意”。

以前我也替煦說過。

後來我自己也說過。

現在又輪到我。

不是故意。

好像每個人做錯事時,都會先抓住這句話。

可母親說過,不是故意,不代表沒有後果。

我把後面的話一起說出來。

“可是我壓痛你了。”

煦看著我。

大概不明白我為什麼說兩句相反的話。

“那妳不要壓。”

“有危險還是要。”

他立刻皺起臉。

我趕緊說:

“我會先抱你。”

“不要。”

“那你不要哭。”

“我會哭。”

我們兩個都卡住。

父親終於開口:

“那就先學小聲哭。”

母親在後面說:

“你教的是什麼?”

父親刷著鞋。

“總比憋死好。”

“誰會因為哭憋死?”

“他剛才差點。”

煦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

他用手比了一個很小的距離。

“這麼小聲?”

我也壓低聲音。

“再小一點。”

他試著哼了一聲。

“嗚。”

父親說:

“還是聽得到。”

煦又更小聲。

“嗚。”

這次像小貓。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煦也笑了。

眼淚還掛在睫毛上。

他往我這邊挪回一點。

“姐姐也哭。”

“我沒有。”

“妳剛才怕。”

“怕不一定哭。”

“那妳小聲哭。”

“不要。”

“妳不會。”

“我會。”

“那哭。”

我瞪他。

父親低頭刷鞋,嘴角像動了一下。

母親走回東屋前,丟下一句:

“都別哭給我看。”

煦立刻說:

“母親不會。”

我說:

“她會。”

“妳看過?”

“沒有。”

“那就是不會。”

我想反駁。

卻想起母親說,沒看見的事情很多。

於是沒有講。

那天下午,雨一直沒停。

煦的鞋洗乾淨後,被父親放在廊下晾。

他只能穿另一雙比較舊的。

鞋子有點大。

走路時一直掉。

他每走幾步就回頭看我。

像怕我又會突然捂住他。

我沒有靠太近。

直到他在門檻上絆了一下。

我伸手扶住他。

他身體僵了一瞬。

我沒有碰他的嘴。

只抓住手臂。

“看路。”

煦站穩後,低頭看我的手。

“沒有壓。”

“嗯。”

“妳記得。”

“我會記。”

他點頭。

像勉強相信。

傍晚,偏房的叔公拿著煙杆出來。

他不知道下午發生什麼事。

只看見煦穿著大鞋走路,便笑了一聲。

“像偷了大人的腳。”

煦不高興。

“我的鞋濕了。”

“怎麼濕的?”

“掉進水裡。”

“誰丟的?”

“鞋自己。”

叔公說:

“鞋還會走?”

煦立刻看向我。

我以為他要說是我害的。

可他只說:

“它不會穿自己。”

叔公聽不懂。

父親也沒有解釋。

母親正在廊下分藥。

她把一小包乾燥的葉子放到我面前。

“聞。”

我低頭。

味道很苦。

帶一點辛。

“是什麼?”

“紫蘇。”

“紫蘇不是紅的?”

“有很多種。”

“這個做什麼?”

“驅寒,也能止咳。”

她又拿出另一包。

“這個呢?”

我聞了一下。

鼻子有點刺。

“不知道。”

“艾草。”

“也可以止咳嗎?”

“不一樣。”

“那我如果猜錯呢?”

“不知道就不要猜。”

她仍然這樣說。

我點頭。

雨聲落在屋頂。

煦坐在旁邊,把哭聲壓成很小的“嗚”,故意鬧我。

我瞪他。

他立刻摀住嘴笑。

母親看了一眼。

“你們下午學了什麼?”

煦說:

“小聲哭。”

母親閉上眼睛。

像頭開始痛。

父親在院牆邊說:

“很實用。”

“你今晚睡偏房。”

“外面還在下雨。”

“屋頂補好了。”

叔公敲著煙杆。

“偏房不漏。”

父親不說話了。

我低頭聞手裡的艾草。

它的氣味很重。

能蓋住一點雨裡的泥味。

也蓋住我手掌上早已洗掉的眼淚味。

那天晚上,煦睡得比平常靠近我。

不是緊貼。

中間還隔著一點距離。

我伸手替他拉被子時,他睜開眼睛。

“幹嘛?”

“被子掉了。”

“不要壓我。”

“沒有。”

他看了一會兒,重新閉眼。

我把手放回自己身邊。

屋外還在下雨。

雨點落在瓦上。

很多。

很密。

我突然想起很久以前,母親捂住我的口鼻,叫我不要哭。

我一直以為,那只是她教我的一個生存方法。

現在我才知道,方法也會留痕。

被捂住的人會記得那隻手。

也會在下一個人哭時,把自己的手伸出去。

好像只要同樣做一次,就能證明當年的事情是對的。

我看著煦。

他的鼻音又開始了。

呼。

呼。

還在。

我沒有伸手。

只側過身,靠近一點。

如果他再被嚇醒,我想,我會先讓他看見我的臉。

再告訴他,外面有危險。

如果真的來不及,我還是會捂住他的嘴。

但我不會再讓他以為——

哭,是因為他做錯了什麼。

【多年後】

暗部不教人怎麼哭。

只教人什麼時候不能出聲。

潛伏時不能。

撤離時不能。

同伴死在旁邊時,也未必能。

面具裡的呼吸要穩。

受傷不能喊。

疼也不能讓敵人知道。

久了以後,有些人真的不哭了。

不是因為不痛。

是因為身體忘了,什麼時候才算安全。

我後來見過一名年輕暗部。

第一次殺人後,他整晚沒有說話。

手一直在抖。

可他沒有哭。

因為隊長沒有下令可以哭。

我把他帶到沒有人的器材室。

關上門。

對他說:

“現在可以。”

他抬頭看我。

像聽不懂。

我又說了一次。

“外面聽不見。”

他仍然站著。

直到很久以後,才蹲下來。

沒有聲音。

只有肩膀一直抖。

那時我才明白,母親當年真正教我的,不只是危險來時要安靜。

她在危險離開以後,也讓煦把被壓住的哭聲全部哭完。

不能哭是一條生存的規矩。

可是規矩若只剩前半句,人就會把自己也一起壓進去。

所以我後來總會多補一句。

不是對所有人。

也不是每一次都有機會。

但只要來得及,我就會說:

“現在可以哭了。”

那不是軟弱。

只是提醒還活著的人——

危險已經過去。

聲音可以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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