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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影:春風不識白蛇骨—玖月傳(上)》第三十一章 · 邊境傳回的風
時間:木葉51年/初秋/玖月3歲

【玖月回憶錄】

那之後幾天,灰衣人沒有再出現。

至少我沒有看見。

父親仍然換路。

母親也還是不讓我們單獨出門。

院門的新鐵扣每天早晚都要檢查一次。

煦很快就習慣了。

他把不能出去當成另一種遊戲。

今天在院子裡挖洞。

明天用木片排一條路。

後天又把父親替我們做的回家記號藏到花盆底下,害母親找了半天。

“誰動的?”

煦蹲在牆邊,不說話。

我也沒說。

母親看了我們兩個一眼。

“很好。”

我一愣。

這幾天父親常說很好。

母親第一次說。

結果下一句是:

“兩個一起抄自己的名字。”

煦立刻指我。

“姐姐沒有!”

“那你抄兩遍。”

“……”

我第一次知道,不說話也不一定有用。

那天早上,風很大。

不是下雨前那種濕風。

是乾的。

從院牆上面一路灌進來,把晾著的藥布吹得啪啪響。

母親收了兩次。

第三次乾脆全拿下來。

“今天不曬了。”

我抱著一疊布跟在她後面。

“會飛走嗎?”

“會髒。”

“飛走才會髒。”

“沒飛走也會。”

“為什麼?”

“外面灰多。”

我看院子。

和平常一樣。

沒有灰。

母親把藥布收進櫃子。

我又問:

“哪裡有?”

“路上。”

她回答得很快。

快得像根本沒有在想。

我便沒有繼續。

最近我開始知道,有些答案問第二次,也不會變長。

午前,有人來送信。

不是根。

這次父親真的開了門。

送信的人穿木葉忍者的衣服,護額正正繫在額頭上。

褲腳都是泥。

左邊小腿綁著一圈新換的繃帶。

他沒有進院。

只把一個細長的竹筒交給父親。

“西北線。”

父親接過。

“第幾批?”

“今天第二批。”

“傷亡?”

那人停了一下。

“還在點。”

父親沒再問。

送信的人走以前,母親從屋裡出來。

她手裡多了一小包藥。

“等等。”

那人回頭。

母親把藥遞給他。

“晚上換。”

“我沒事。”

“你走路左邊拖。”

那人低頭看自己的腿。

“只是擦傷。”

“所以晚上換。”

他接過。

“謝了。”

母親沒有說不用。

門重新關上。

父親站在院裡,把竹筒上的封蠟看了一遍。

煦已經跑過去。

“裡面什麼?”

“紙。”

“什麼紙?”

“信。”

“誰的?”

父親看他。

“你的。”

煦眼睛立刻亮了。

“我的?”

“叫你今天把院子掃完。”

煦的臉垮下來。

“那不是我的。”

父親把竹筒收進衣襟。

“現在知道了?”

煦轉身就跑。

掃帚當然沒有拿。

我沒有跟著他。

我看著父親。

“西北線在哪裡?”

“西北。”

“我知道。”

“那妳還問。”

“多遠?”

父親想了一下。

“很遠。”

“走多久?”

“看誰走。”

“你呢?”

“幾天。”

“母親呢?”

“她不會用走的。”

母親正在收藥瓶。

聽見後抬頭。

“你是不是很想今晚自己吃飯?”

父親閉嘴。

我還在想幾天有多遠。

三天?

五天?

七天?

如果走七天,晚上要睡六次。

如果父親去,家裡的木片就要拿下一片很久。

我問:

“那邊打仗嗎?”

院子安靜了一下。

風把曬竿上的空繩吹起來。

啪。

父親低頭看我。

“誰跟妳說的?”

“沒有人。”

“那妳怎麼問?”

“送信的人腿有傷。”

“所以?”

“今天第二批。”

父親沒有立刻回答。

我又說:

“你問傷亡。”

母親轉過頭。

她看父親。

父親看我。

兩個人都沒說話。

我不喜歡大人這樣互相看。

通常代表他們覺得孩子知道得太多。

我先說:

“我沒有偷聽。”

父親道:

“妳就在旁邊。”

“嗯。”

“那不叫偷聽。”

母親說:

“也沒有打仗。”

我看她。

“那傷亡是什麼?”

“邊境有衝突。”

“衝突會死人嗎?”

“會。”

“那不就是打仗?”

母親拿著藥瓶的手停了一下。

父親咳了一聲。

我知道他大概想笑。

母親看他。

“你回答。”

父親摸了摸鼻子。

“打仗比較大。”

“多大?”

“很多地方一起打。”

“那一個地方死人算什麼?”

“衝突。”

“兩個地方呢?”

父親沉默了。

母親把藥瓶放回架子。

“別教她用數量分戰爭。”

“我沒有。”

“你已經快開始了。”

我覺得這很奇怪。

死人明明可以數。

一個。

兩個。

很多個。

為什麼換一個詞,事情就變小?

我問:

“那現在有幾個地方?”

這次父親真的笑了。

不是很大聲。

母親直接把一卷藥布丟給他。

“你帶大的。”

“她本來就這樣。”

“你還很得意?”

“沒有。”

“你的臉有。”

父親低頭拆藥布。

我沒有得到答案。

下午,父親出門。

沒有帶我們。

他換上忍者背心,把腰後的忍具袋重新整理一遍。

母親站在門邊看。

“多久?”

“最晚晚飯。”

“去哪裡?”

“任務管理處。”

“只是送信?”

“順便報到。”

母親沒有說話。

父親把苦無往裡推了一點。

“不是出村。”

“我沒問。”

“妳的臉有。”

母親瞪他。

父親走了。

門一關,她立刻上栓。

我坐在廊下,看她把早上收進來的藥布重新一張張折。

折得比平常快。

“母親。”

“嗯。”

“妳在急嗎?”

她的手慢了一點。

“沒有。”

“妳今天折布很快。”

“風大。”

“屋裡沒有風。”

她抬眼。

我看著她。

母親看了我一會兒。

“妳最近很會看。”

“父親教的。”

“我知道。”

她把最後一張布疊好。

“所以也要學一件事。”

“什麼?”

“看出來,不代表每次都要問。”

我皺眉。

“為什麼?”

“因為別人有時候還沒想好怎麼回答。”

“那我等他想好?”

“可以。”

“他忘了呢?”

“那就算了。”

“可是我會記得。”

母親沒有忍住。

她笑了一下。

“這就是麻煩。”

我不知道她說的是事情,還是我。

大概都有。

傍晚,父親沒有在晚飯前回來。

母親煮的是魚。

昨天買回來那條。

煦吃掉半碗飯,問了第一次:

“父親呢?”

“還沒回來。”

又吃兩口。

“父親呢?”

“還沒。”

芽衣坐在母親腿上,手裡抓著一小塊煮軟的南瓜。

抓得整隻手都是。

煦第三次問:

“父親是不是去西北?”

母親說:

“沒有。”

“那他去哪裡?”

“村裡。”

“村裡這麼大嗎?”

“今天很大。”

我抬頭。

母親自己也停了一下。

像是沒想到會說這句。

外面已經暗了。

風還在。

屋簷下面傳來細細的摩擦聲。

風鈴沒有綁。

卻只響了一次。

叮。

我吃完飯。

把碗放好。

沒有問父親。

母親看了我一眼。

“今天不數?”

我知道她指什麼。

“還沒睡。”

“以前沒睡妳也會問。”

“妳說看見不一定要問。”

“那不是這樣用的。”

“差在哪裡?”

母親張了張嘴。

最後說:

“妳還是問吧。”

我立刻問:

“父親會回來嗎?”

她看著門。

“會。”

“妳怎麼知道?”

“因為他說了。”

“他說最晚晚飯。”

母親安靜。

我也安靜。

過了一會兒,她說:

“那就晚一點。”

“多晚?”

“玖月。”

“嗯。”

“吃水果。”

她塞給我半顆梨。

我知道今天問不到了。

父親是月亮升到屋頂上方時回來的。

腳步一到門外,我就聽見了。

不是因為我認得他的鞋。

是他先敲了兩下。

停一下。

再一下。

我們家的暗號。

煦從被子裡跳起來。

“父親!”

母親比他快。

她先把門開一條縫。

確認外面的人,再拉開。

父親進來時,身上沒有血。

也沒有新傷。

只是衣服上都是灰。

母親問:

“怎麼這麼晚?”

“排隊。”

“什麼排隊要排到現在?”

“人。”

父親把外衣脫下。

“很多人報到。”

“哪裡?”

“西北。”

煦還站在被子裡。

“父親要去西北?”

父親看他。

“你怎麼還沒睡?”

“你沒回來。”

“所以?”

“等你。”

父親走過去,把他按回被子。

“明天等。”

“明天你也不回來?”

父親的手停住。

很短。

但我看見了。

母親也看見了。

“恒間。”

她叫了一聲。

父親沒有回答她。

先替煦把被子拉好。

“明天我在。”

“後天?”

“也在。”

“再後天?”

父親看著他。

“你跟你姐姐是不是商量好,一個一個問?”

煦說:

“沒有。”

他指我。

“姐姐都不問。”

父親看向我。

我坐在被子裡。

“我在等。”

“等什麼?”

“你想好怎麼回答。”

屋裡安靜了一下。

母親轉開臉。

我覺得她大概在笑。

父親看了她一眼。

“妳教的?”

母親說:

“不是我教她這樣用。”

父親坐下來。

他很累。

坐下時肩膀比平常低。

我問:

“你要去西北嗎?”

終於還是問了。

父親沒有立刻回答。

這一次沒有人阻止他。

“可能。”

“多久?”

“不知道。”

“幾天?”

“不知道。”

“會打仗嗎?”

“不知道。”

我不喜歡三個不知道。

像三扇一樣的門排在一起。

我問:

“那你知道什麼?”

父親看著我。

想了一會兒。

“如果要走,我會先告訴妳們。”

“不是偷偷走?”

“不會。”

“真的?”

“真的。”

“要火影印嗎?”

這次母親真的笑出來。

父親也愣了一下。

“我出門不用火影印。”

“可是你說有人叫我走要看。”

“妳是妳,我是我。”

“你也可能被騙。”

父親抬手按住眉心。

“睦子。”

“不是我。”

母親抱著芽衣,肩膀都在動。

父親看回我。

“那我給妳看任務單。”

“有印?”

“有。”

“誰的?”

“任務管理處。”

“不是火影?”

父親沉默。

母親笑得更厲害。

最後父親說:

“妳睡覺。”

“還沒回答。”

“明天。”

“明天你要在。”

“我在。”

我這才躺下。

那一夜我沒有睡得很好。

不是因為外面有腳步。

也不是因為根。

風一直刮。

從屋頂。

從窗縫。

從院牆外面。

它帶進來很多我不認識的聲音。

遠處有人跑過。

忍犬叫了兩次。

更晚的時候,有一隊忍者從巷口經過。

很快。

沒有人說話。

第二天早上,父親真的還在。

他坐在廊下削一根新的木柄。

母親去了醫療棟。

煦在院子裡追一隻不知道哪裡飛進來的蜻蜓。

芽衣坐在門邊,抓自己的腳。

一切看起來和平常一樣。

只是村裡的人開始走得快。

去井場的人快。

送藥的人快。

穿忍者背心的人更快。

有些店比平常早關。

賣乾糧的鋪子排起長隊。

醫療棟來回跑的人變多。

沒有人站在路中央喊:

要打仗了。

也沒有人告訴孩子:

出了什麼事。

可我慢慢知道,消息不是只有信才會送。

一雙沾泥的鞋可以送。

一塊多包了兩層的繃帶可以送。

父親晚回來兩個時辰也可以。

甚至連母親折布的速度,都可以。

我以前以為風只是把東西吹亂。

吹風鈴。

吹藥布。

吹院子裡的葉子。

後來才知道,大人說的“風”,有時候不是天上的。

它從很遠的地方來。

沿著邊境。

沿著任務單。

沿著一個又一個不肯把話說明白的人。

最後吹進我們家的門縫。

【多年後】

我做情報任務以後,學過一個很簡單的道理。

消息真正送到桌面以前,總會先留下別的東西。

糧價。

藥品消耗。

巡邏次數。

忍者調動。

醫療棟空下來的床位。

有時候,最晚知道發生什麼的人,反而是等著看正式報告的人。

這件事我三歲時就見過。

只是那時候,我還不會叫它情報。

我只知道那一年初秋,木葉的風忽然變得很忙。

它從西北吹回來。

誰也沒有說它帶了什麼。

可大人走路的速度,全都快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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