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話
班师回朝的队伍走了七日,一路车马辚辚,从边关的萧瑟风沙,渐渐走进京城的烟火繁华。沈云坐在萧北墨身侧的马车里,指尖反复摩挲着平安符——那枚他亲手缝制的符袋,如今被萧北墨贴身带着,边角已沾了些尘土,却依旧完好。
“在想什么?”萧北墨握住他的手,掌心带着征战后的薄茧,温度却格外安稳。他身上的伤已结痂,只是左臂的箭伤还未痊愈,动作稍大便会牵扯着疼。
沈云抬头,望见车窗外掠过的朱墙黛瓦,轻声道:“在想……回京后,张副将的后事该如何安置。”张猛的尸体被妥善收敛,一路随大军带回,想起那位用性命护住萧北墨的副将,沈云眼底便多了几分沉重。
萧北墨沉默片刻,声音低沉:“我已奏请陛下,追封他为忠义伯,荫庇其家人。等回京后,我亲自为他守灵。”他顿了顿,握紧沈云的手,“还有丞相余党,此次粮草下毒、暗中派人行刺,这笔账,也该清算了。”
沈云点头,心里却掠过一丝隐忧——丞相旧部盘根错节,此次边关之事未能将他们连根拔起,回京后怕是还有一场暗战。
马车行至朱雀大街时,已能听见沿街的欢呼。百姓们夹道相迎,抛洒着花瓣与彩纸,高呼“将军威武”。萧北墨掀开车帘,抬手向百姓致意,目光却始终落在身边的沈云身上,眼底满是柔光。
入宫面圣时,皇上龙颜大悦,当即下旨:萧北墨平定边关,战功赫赫,晋封为镇国大将军,赐黄金千两、良田百亩;沈云筹粮救急、助解黑石岭之围,特封“安远侯”,赏侯府一座,无需上朝理政,享俸禄终身。
满朝文武哗然——沈云曾是罪臣之子,如今竟一步登天封侯,这是前所未有的恩典。有人艳羡,也有人暗生嫉妒,尤其是站在朝臣末尾的李大人,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却很快掩去。
领了圣旨,萧北墨牵着沈云走出御书房,刚到宫门口,就见安宁郡主带着侍女走来。她望着两人相握的手,脸色发白,语气带着不甘:“萧将军,父皇赐了你这么多赏赐,你就不想谢恩吗?”
萧北墨淡淡瞥了她一眼:“郡主若有要事,可与陛下说。我与沈侯还有要事处理,先行告辞。”说罢,便带着沈云转身离去,丝毫没有停留。
安宁郡主望着他们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实在不懂,萧北墨为何偏偏对沈云这般上心,甘愿为他得罪所有人。
回到将军府时,府中早已张灯结彩,下人们忙前忙后,见两人回来,连忙跪地行礼。萧北墨让人先安置好张猛的灵堂,又吩咐管家备上清淡的饭菜,才带着沈云回了内院。
内院的房间收拾得干净整洁,桌上还摆着沈云离开前没看完的《兵法辑要》。萧北墨让沈云坐下,自己则取来伤药,小心翼翼地为他擦拭手臂上的旧伤——那是粮仓遇袭时留下的疤痕。
“还疼吗?”萧北墨的动作很轻,眼神里满是心疼。他也是回京后才知道,沈云为了送粮草,不仅遭遇了黑衣人暗算,还在雁门关外的埋伏中受了惊。
沈云摇头,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早不疼了。倒是你,左臂的伤……”
“小伤而已。”萧北墨笑了笑,俯身靠近他,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额头,“阿云,陛下的赏赐我都不在意,我只想要一件东西。”
沈云的心跳骤然加快,脸颊泛起微红:“什么?”
“我想向陛下请旨,让你留在我身边,此生不渝。”萧北墨的声音低沉而认真,眼底映着烛光,像是盛满了漫天星辰,“以前我总想着保家卫国,可这次在黑石岭,我才明白,若没了你,这江山万里,于我而言也毫无意义。”
沈云的眼眶瞬间湿润,他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哽咽:“我愿意,但.......。”
就在这时,管家突然匆匆跑来,神色慌张:“将军!不好了!张副将的灵堂前,来了一群黑衣人,说是要……要抢尸体!”
萧北墨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腰间长剑瞬间出鞘:“敢在将军府放肆,找死!”
沈云也立刻起身,抓起桌上的短剑:“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快步赶到灵堂,只见五个黑衣人正挥刀砍向守灵的护卫,灵堂的白幡已被砍断,烛火摇摇欲坠。为首的黑衣人见萧北墨赶来,冷笑一声:“萧北墨,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今日便要让张猛死无全尸!”
“痴心妄想!”萧北墨挥剑上前,剑光如练,瞬间劈倒一人。沈云守在灵堂旁,短剑出鞘,挡住了另一个黑衣人的攻击。他虽不及萧北墨武艺高强,却凭着灵活的身法,勉强周旋。
打斗间,萧北墨注意到为首黑衣人腰间的玉佩——那是当年丞相府的专属纹样!他心头一凛,厉声喝问:“你们是丞相余党?李大人派你们来的?”
黑衣人脸色一变,攻势愈发凶狠:“多说无益,受死吧!”
萧北墨左臂发力,忍着伤痛一剑刺穿黑衣人的胸膛。剩下的黑衣人见势不妙,想要撤退,却被闻讯赶来的护卫们团团围住,一个也没能逃脱。
押住活口,萧北墨走到灵堂前,看着张猛的棺木,眼底满是冷意。沈云走到他身边,轻声道:“他们既然敢来,定是有恃无恐。我们得尽快审出幕后主使,免得再出变故。”
萧北墨点头,握住他的手:“你说得对。今夜我守在这里,你先回房休息。”
沈云却摇了摇头,目光坚定:“我陪你。不管是什么风浪,我们一起面对。”
夜色渐深,将军府的烛火彻夜未熄。灵堂前,两人并肩而立,身影被烛光拉得很长。萧北墨知道,回京后的平静只是暂时的,丞相余党的反扑、朝中的暗流涌动,都在等着他们。但只要身边有沈云,他便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