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桑最終還是拆開了那封信。
那一刻他幾乎能聽見紙張的呼吸聲,乾枯、細碎、帶著靜電的顫抖。
信的開頭,並不是稱呼,而是日期。
「二〇二一年十一月二日。」
那是明天的日期。
他低頭讀著文字,每一行都像是被誰在他腦海裡預先寫過:
「你會覺得空氣潮濕,鞋底滑。信箱旁的燈閃三次,你會想起十年前死去的弟弟,想起他也曾在信裡對你說『不要回信』。但你沒有聽。」
陸桑心臟一緊。十年前那場車禍裡,他的弟弟當場喪生,而他,是唯一的生還者。那時警察在弟弟身上找到一封未寄出的信——寫給他,提醒他「別搭那班車」。
他從沒告訴任何人這件事。
他抬眼望著走廊盡頭,那盞燈果然閃了三次。
電流聲沙啞,像有人在用指甲摩擦玻璃。
陸桑後退一步,整個身體被冷意包圍。
他翻到信的最後一頁,看到一句突兀的結尾:
「當你讀到這裡時,你正在被寫下。」
他愣住,目光對上信紙背後的牆。那面牆不知何時滲出暗色的水痕,延展成字形,緩慢而清晰。
「你正在被寫下。」
字跡與信中一模一樣。
他下意識後退,腳步踢到郵車,信件散落一地,紙面被氣流翻動,像無數張空白臉孔在呼吸。
那一瞬間,他分不清哪些信是未寄出的,哪些信是未來寄來的。
他突然想起某位老郵差說過一句話:「空信箱會記錄死者的信,因為他們從未等到回信。」
那時他只當故事聽,如今卻覺得那句話正回響在腦中。
他蹲下身,一封又一封信掉出來——每一封都寫著不同的日期,有的標著下週,有的寫著幾個月後。更有一封,標明了自己的死亡時間:
「十一月十日凌晨四點二十分,郵差陸桑將被信封割開喉嚨。」
他手指一顫,紙邊在掌心割出一道細痕。血珠滲出,被紙吸乾。那封信的邊緣微微泛紅,彷彿在呼吸。
他猛地將信丟回信箱,門板撞上牆,卻又自行彈開。
空氣裡傳來低低的摩擦聲——像是有人在信紙背面繼續寫字。
陸桑盯著那格信箱,心跳與那聲音節奏一致。
他忽然意識到,那些信也許不是寄給他的——而是寄給明天的他。
那個會照常巡樓、會再次聽見「叮」聲的他。
而現在的他,只是重複著那個未寄出的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