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屋子裡很安靜。
客廳燈關了,只剩窗外城市微弱的光。
霸總已經睡著。
呼吸規律。
整個人側躺在沙發上,像是剛剛看文件看到一半就直接倒下。
蘇文婉站在窗邊。
白傘靠在牆角。
夜風沒有進來。
窗子是關著的。
但他的長髮仍然有一點極輕的飄動。
像靈氣自己在流。
他本來只是想靜一會。
但——腦子裡忽然又浮出那句話。
「再這樣下去,我真的會去借狗靈來咬你。」
蘇文婉沉默了一秒。
然後。
非常慢地。
閉上眼。
——很好。
既然他提了。
那就想一想。
如果。
真的去。
十八王公廟。
**
夜雨。
海邊。
山路蜿蜒。
一座古老的廟在山坡上。
紅燈籠。
香煙。
牌匾上四個字——
十八王公。
蘇文婉站在階梯下。
白衣。
氣息冷得像霜。
霸總站在他旁邊。
西裝。
表情依然一臉不耐。
「就這?」
「你說的那個狗靈基地?」
蘇文婉沒有理他。
廟門前的香爐裡。
香煙慢慢往上。
忽然。
有風。
不是海風。
是靈風。
山林深處傳來一聲極低的聲音。
「……誰來借。」
霸總挑眉。
「還真的有客服。」
蘇文婉抬眼。
聲音平靜。
「我。」
空氣忽然安靜。
下一秒。
廟後的黑影動了一下。
不是一個。
是很多。
一雙。
兩雙。
三雙。
黑暗裡慢慢亮起眼睛。
黃的。
綠的。
有些還帶一點紅。
霸總皺眉。
「……狼?」
蘇文婉淡淡說。
「狗。」
黑影開始走出來。
一隻。
兩隻。
三隻。
體型各不相同。
有的像土狗。
有的像獵犬。
有的甚至像半狼。
但每一隻——
眼睛都亮得不像活物。
那是靈。
狗靈。
牠們在香爐前停下。
整齊得像某種軍隊。
最前面一隻黑犬。
慢慢坐下。
尾巴掃了一下地。
然後抬頭。
「要咬誰。」
霸總:「……」
蘇文婉指了一下旁邊。
「他。」
霸總轉頭。
「等一下。」
狗群已經全部看過來。
那種視線。
不像普通狗。
更像一群非常專業的保全。
正在評估目標。
霸總冷笑一聲。
「行。」
「借來咬我?」
「那你試試。」
蘇文婉表情很淡。
「不用試。」
他伸手。
輕輕在空中點了一下。
「去。」
黑犬站起來。
慢慢走向霸總。
其他狗靈也跟著動。
腳步很輕。
但每一步。
地面靈氣都在震。
霸總站在原地。
沒有退。
只是看著那群狗。
「你認真的?」
蘇文婉語氣冷。
「你不是說要借?」
「現在借到了。」
黑犬已經走到霸總面前。
距離不到一米。
牠抬頭聞了一下。
停住。
尾巴輕輕晃了一下。
蘇文婉皺眉。
「咬。」
黑犬沒有動。
反而又聞了一次。
接著——
坐下。
霸總低頭看牠。
「你們客服是不是訓練有問題。」
蘇文婉冷聲。
「我說咬。」
黑犬轉頭看他。
眼神有點複雜。
像在說。
——你確定?
蘇文婉語氣更冷。
「咬。」
下一秒。
黑犬終於動了。
牠張口。
牙很白。
靈氣在牙齒間發亮。
然後——
「汪。」
霸總:「……」
黑犬沒有咬。
只是叫了一聲。
尾巴開始晃。
後面的狗靈也跟著——
「汪。」
「汪汪。」
「汪!」
整個十八王公廟忽然變成大型狗叫現場。
霸總站在中間。
一臉無語。
「這就是你說的專業咬人團隊?」
蘇文婉沉默。
狗群已經開始圍著霸總轉。
聞。
尾巴晃。
有一隻甚至試圖把頭往他手上蹭。
霸總下意識抬手。
摸了一下。
狗靈立刻尾巴狂搖。
蘇文婉:「……」
他眉心慢慢跳了一下。
黑犬抬頭。
非常認真地說了一句。
「這個不能咬。」
蘇文婉冷冷問。
「為什麼。」
黑犬想了一下。
「味道不對。」
蘇文婉:「哪裡不對。」
黑犬又聞了一下霸總。
然後說——
「像自己人。」
整個畫面安靜三秒。
霸總忍不住笑出聲。
「聽見沒有。」
「自己人。」
蘇文婉的臉。
第一次。
在幻想裡——
黑得像雷雨前的天。
**
夜風微涼。
蘇文婉站在山路口,手裡提著剛買好的供品——香、罐頭、白米酒,還有兩包狗餅乾。
他的臉冷得像剛從冰箱裡拿出來。
「很好。」他低聲說,「今天就去。」
他腦中還在重播剛才幻想的畫面——
十八王公廟香煙繚繞,萬狗齊出,靈氣翻湧。
一聲令下。
狗靈群起。
直接把某位霸總鬼神咬到靈體破碎。
——完美。
他越想越覺得合理。
越想越覺得解氣。
就在他抬腳準備往山路走的那一瞬間——
耳邊忽然有人嘆氣。
「……唉。」
不是一個人。
是好幾個。
蘇文婉腳步一停。
空氣裡開始出現一種奇妙的「人多」感。
像是有一群人站在旁邊看戲。
下一秒。
一個聲音慢悠悠地說:
「姑娘,我們勸你先冷靜一下。」
蘇文婉冷冷抬頭。
「誰?」
風裡浮出一道半透明身影。
是一位穿長衫的老先生,白鬍子飄著,手裡還拿著扇子。
神情一臉「我很無奈」。
「老朽路過。」他說。
另一個聲音接話。
「不只是他。」
樹下又多出一個人影。
那是一位穿軍裝的中年男人,臉色黝黑,表情嚴肅。
再接著——
「還有我。」
「還有我啦。」
「哎哎,我也在。」
一瞬間。
山路旁的陰氣像開會一樣熱鬧起來。
蘇文婉愣住。
她環顧四周。
至少——
七八個陰神。
有老的、有壯的、有看起來像廟公的、還有一個像古早商人。
最離譜的是——
其中一個胖胖的還在嗑瓜子。
蘇文婉沉默兩秒。
「……你們誰?」
白鬍子老先生輕咳一聲。
「我們是附近的有應公。」
軍裝男人補一句。
「臨時勸架小組。」
胖胖的舉手。
「今天輪值。」
蘇文婉:「……」
他忽然有種很荒謬的感覺。
他只是想去十八王公廟。
結果半路被一群陰神攔截。
他冷著臉問:
「你們要幹嘛?」
白鬍子老先生溫和地說:
「勸退。」
胖胖的補充:
「勸你不要去。」
蘇文婉眯眼。
「為什麼?」
軍裝男人直接說:
「因為你現在想做的事情。」
他停頓一下。
「非常誇張。」
胖胖的點頭。
「而且很麻煩。」
旁邊那個像商人的補一句。
「還會後悔。」
蘇文婉眉頭微皺。
「我只是去拜拜。」
胖胖的翻白眼。
「拜拜?」
「你手上拿狗餅乾欸。」
「誰拜拜會帶狗餅乾。」
白鬍子老先生輕輕搖頭。
「姑娘,我們都聽見了。」
蘇文婉一愣。
「什麼?」
軍裝男人面無表情地說:
「你剛才一路在心裡想——」
「召狗靈。」
胖胖的接話:
「放狗咬霸總。」
商人補一句:
「咬到他靈體崩壞。」
白鬍子最後總結:
「很詳細。」
蘇文婉:「……」
他臉瞬間有點僵。
胖胖的嘆氣。
「姑娘,你這想像力。」
「很可怕欸。」
蘇文婉冷冷說:
「那是他活該。」
幾個陰神互看一眼。
軍裝男人問:
「他對你做了什麼?」
蘇文婉沉默。
胖胖的湊過來。
「偷摸?」
蘇文婉:「……」
胖胖的又猜:
「跟著你?」
蘇文婉:「……」
商人點頭。
「答應一些奇怪的事情?」
蘇文婉臉色更黑。
白鬍子老先生長嘆一口氣。
「懂了。」
胖胖的感慨:
「經典。」
軍裝男人冷靜地說:
「陰親糾纏。」
蘇文婉抬頭。
「所以?」
他語氣冷得像刀。
「所以我不能教訓他?」
白鬍子老先生語氣依舊溫和。
「能。」
蘇文婉挑眉。
「那你們攔我?」
胖胖的攤手。
「因為你這個教訓方式。」
「會出大事。」
蘇文婉冷笑。
「能有多大?」
軍裝男人很認真地說:
「第一。」
「十八王公廟是狗靈系統。」
胖胖的接話:
「狗靈很多。」
商人補一句:
「而且很團結。」
白鬍子老先生說:
「如果你真的召請成功——」
軍裝男人淡淡地補上結論。
「那不是一兩隻狗。」
胖胖的舉手。
「可能幾百隻。」
蘇文婉:「……」
他腦中忽然閃過畫面。
整個山路——
狗靈狂奔。
場面極其壯觀。
胖胖的繼續說:
「第二。」
「狗靈很護主。」
「如果牠們覺得有人欺負召請者——」
軍裝男人說:
「牠們會認真咬。」
蘇文婉皺眉。
「咬鬼而已。」
白鬍子老先生慢慢搖頭。
「姑娘。」
「陰界的事情不是那麼簡單。」
商人補充:
「你召請牠們。」
「就是欠人情。」
胖胖的點頭。
「而且是很大的。」
軍裝男人說:
「狗靈幫你打架。」
「你以後要還。」
蘇文婉皺眉。
「怎麼還?」
白鬍子老先生看著她。
語氣很平靜。
「供養。」
胖胖的補一句。
「很久。」
商人說:
「可能一輩子。」
軍裝男人說:
「甚至幾輩子。」
蘇文婉:「……」
他沉默了。
風在樹林裡吹過。
胖胖的又嗑了一顆瓜子。
「第三。」
他語氣忽然嚴肅一點。
「你會後悔。」
蘇文婉抬頭。
「為什麼?」
軍裝男人看著遠方。
「因為那個霸總。」
「現在還在學規矩。」
白鬍子老先生輕聲說:
「我們看得出來。」
商人點頭。
「他開始改了。」
胖胖的補一句。
「雖然很慢。」
軍裝男人說:
「但他在改。」
蘇文婉沉默。
他想到那三條規矩。
——不亂摸。
——不亂跟。
——不亂答應。
他手指微微收緊。
胖胖的看著他。
「姑娘。」
「你其實沒有真的想弄死他吧。」
蘇文婉沒說話。
白鬍子老先生輕輕笑了。
「你只是氣。」
軍裝男人說:
「所以想嚇他。」
商人補一句。
「但這招太大。」
胖胖的攤手。
「會把事情搞得很麻煩。」
蘇文婉低頭看著手裡的狗餅乾。
沉默很久。
然後——
他嘆了一口氣。
很輕。
「……好吧。」
胖胖的立刻精神了。
「勸退成功?」
蘇文婉冷冷說:
「只是今天不去。」
軍裝男人點頭。
「合理。」
白鬍子老先生微笑。
「謝謝你願意冷靜。」
商人拍拍手。
「任務完成。」
胖胖的站起來。
「散會散會。」
陰氣開始慢慢散開。
幾個陰神的身影逐漸變淡。
白鬍子老先生最後說一句:
「姑娘。」
「嘴上狠一點沒關係。」
他輕輕搖著扇子。
「只要心裡還有分寸。」
風一吹。
他們全部消失。
山路又恢復安靜。
蘇文婉站在原地。
看著手裡的供品。
沉默。
過了一會。
她低聲說:
「……算你走運。」
語氣還是很冷。
但她轉身。
往回走。
走了幾步。
忽然又停下。
他看著那包狗餅乾。
沉默兩秒。
然後小聲嘀咕:
「……買都買了。」
「改天去餵真的狗好了。」
夜風輕輕吹過。
遠方。
某個一直不敢靠近的霸總陰神。
終於鬆了一口氣。
他完全不知道。
自己剛剛——
差點被幾百隻狗靈圍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