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灰濛濛的,像是戰場本身也在屏息。
半藏站在高處,冷眼望向倒在地上的木葉忍者。他蹲下身,指尖沾了些殘留在對方嘴角的毒沫,抬手在光下細看。紫黑色液體在手套上閃爍著微弱的光澤。
「……解了?」他的語氣微頓,不確定是在問,還是在低語。
周圍一片靜默。
幾名站得較近的雨隱忍者身體微僵,不敢出聲,卻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半藏站起,視線掃過四周的木葉忍者。他的目光極度的冷靜,那種令人不寒而慄的靜止感,像是風暴眼裡的中心。
他開口,聲音透過面具扭曲,如同鐵器摩擦。
「連幻毒……都解開了?」
他語尾還未落,幾名與幻毒對抗過的木葉忍者下意識地轉頭,目光落在紗夜的身上。
紗夜屏氣凝神地站著,那一瞬,她能感受到四周視線的壓力。
「他要出手了。」大蛇丸的聲音極輕,手中準備結印。
下一刻,半藏抬起右手。
鎖鏈鐮刀從背後滑落,鐵器撞擊聲在戰場上空迴盪。半藏的手臂微揚,鎖鏈鐮刀隨之旋起,鐵環甩動出一連串破空聲。
空氣驟然沉重起來,山椒魚的大嘴微張,像是某種氣味即將洶湧而出。
瀧霧瞬間反應過來,瞳孔一縮,將圍巾拉起蓋住口鼻,大喊:「真紅班、瀧霧班——全面後撤!摀住口鼻,這是山椒魚的毒!」
她的聲音穿透戰場,引得其他人驚愕轉頭。
紗夜拔腿想退,卻猛然停下,像是想起來什麼般,從腰間袋中取出一卷記錄紙與幾支解毒藥劑,飛快塞給站在前面的綱手。
「這是目前的解毒配方和中毒者體內的觀察紀錄。」她語速極快,神情冷靜,「敵方將全面屠殺,請妳保住還活著的人。」
綱手一怔,下意識伸手接過藥劑與紙卷,還來不及說話,紗夜已轉身疾奔而去。
「……我會的。」綱手垂眼,再看手中的筆記與藥劑,指尖緊握不語。
「你們跟我來!」瀧霧一把拉過結羽,向後方跑去,回頭低吼:「紗夜!回來——!」
但紗夜沒有回應,她衝進了前方。
遠方,紫黑色的煙霧正從半藏背後的山椒魚嘴中吐出,像是某種活物正緩緩甦醒。
毒霧像潮水般翻湧、吞噬空氣。草木先變黑,鐵器泛起灰霧,連濕潤的泥土都泛起一股腐蝕氣味。
前線最靠近的幾名木葉忍者還來不及反應,已紛紛倒下。
真紅猛然揮一揮手,使用風遁替身邊的龍馬擋下毒霧,但他自己也因此吸了幾口濃霧。
「撤!」他大喊,反身欲退,卻咳出一口血。
龍馬撲過去,半扶半扛地拖住他,滿身蟲影如黑浪竄出,勉強開闢出一條暫時無毒的退路。
「咳……我們太近了……」真紅低聲說,眼中泛起細微的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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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霧之中,律司獨自站定,腳下是昏迷未醒的中忍。
他沒有聽從撤退命令。
他低頭看著地上的傷患,手指微微顫抖,彷彿在做最後的判斷。
空氣中已嗅得出那種令人作嘔的氣味,他知道自己沒有太多時間。
「……如果我撤退了,他就會死在這。」
他低語,像是說給自己聽,也像是在對誰道歉。
而在不遠處,清夏朝著這一切狂奔而來。火遁在她的掌心燃起,卻根本燒不開這片毒霧。
律司轉頭看見她,眼神一震。
清夏腳步未停,強行衝入濃霧之中,眼角餘光捕捉到律司身影。
他正以鋼絲纏繞敵方手臂,右掌迅速彈出苦無,精準割斷喉管,卻同時被另一名敵人從側後偷襲。
「律司!」清夏低喝。
她微微喘著氣,還要勉強控制自己不要太大量吸入毒霧,而且此刻的查克拉急速耗竭,已經沒辦法再施展更多忍術了。
清夏選擇把腰間的刀拔出,用微量的火遁查克拉沿著刀刃的凹槽燃起,猛然橫斬逼退敵人。她動作乾淨俐落,肩膀一轉已與律司背靠背站定。
「妳……不是被叫撤退了?」律司低聲喘息,音調沙啞。
「你不是也還沒走?」清夏握緊刀柄,火光映著她臉上的細汗與蒼白。
短短數十秒,霧中已現三名雨隱忍者。敵人戴著防毒面罩,動作卻忽然停滯下來。
清夏的雙眼已變成鮮紅色的寫輪眼,幻術已悄然對他們施術。
查克拉急速消耗,清夏已經開始有點站不穩。
律司立刻明白,翻手抽出數支鋼司苦無,將敵人迅速綑綁住。
「再撐一下……」他朝著清夏喊。
其他方向湧來的敵人逼近,律司甩出已經設置好的陷阱:鋼絲上纏繞著起爆符,他一拋出去就瞬間纏住對方腳踝,強行牽制住一人。
清夏見狀,也迅速趕上前補刀。
但毒性發作比他們想像中更快。
清夏腿一軟,險些跪地,被律司一把拉住。
律司將她往身後一推,轉身拔出最後一支苦無,這是他最後的防線。
清夏一怔,還未來得及反駁,便見他撐著自己重傷的身體,迎向最後一名敵人。
毒霧中,清夏踉蹌退了幾步,視線模糊。她抬手想再結印,卻無法聚集更多的查克拉。
身後傳來一道破風聲,是敵人的苦無,直射向清夏!
她來不及轉身。
下一瞬,一道身影猛地撞上她,將她整個人推向地面。
「咚」的一聲悶響,她跌坐在地。
她回頭。
律司站在原地,半跪著,苦無從背後深嵌入左肋,鮮血不斷順著衣襬滑下,與毒氣在空氣中交織成刺眼的紫紅。
那名敵人想再繼續進攻,卻被律司一把握住手腕。他咬牙,強行將鋼絲纏繞至敵方頸後,猛力一扯,把上頭掛著的起爆符引爆,一聲爆炸轟然響起。
轟然巨響後,敵人的頭顱飛濺,而律司那隻原本緊扣敵人的手,也被炸得焦黑、指骨碎裂。
敵人頸側鮮血如噴泉飛濺,踉蹌倒地。
律司也再支撐不住,整個人仆倒在地,身上也盡是被炸得皮開肉綻,只剩下右手還能支撐著自己。
清夏撐著自己爬起,踉蹌奔向他:「律司!」
他下意識將她推遠半步,像怕她也被毒霧沾染。
「別、別靠近……」律司喃喃,眼睛已微泛灰色,「快離開吧。」
清夏咬牙,她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也說不出口。
遠方,紗夜已經擊倒敵人,正想回頭尋找隊友,卻驚覺毒霧濃得幾乎看不見前方。
她的魂織眼在濃霧中如紫色浮光閃動,只能勉強看得到靈魂的輪廓,卻辨不清誰是敵是友。
她咬牙衝進,她聽見了有人在喊:「清夏!」
紗夜猛然轉向聲音來源,終於抵達了。她臉上罩著布,她看見了倒地的律司與癱坐的清夏,馬上衝向倒在地上的律司。
「……律司!」她蹲下,雙手飛快在他身上探查傷勢,喉頭泛著苦澀的氣味。
她咬牙,急忙開始施展掌仙術,指尖發顫,卻仍努力保持查克拉穩定。
律司睜開眼,看著紗夜。
他的眼神一反往常的焦躁,剩下一種溫和的、不合時宜的寧靜。
「紗夜……」他聲音微啞,像是從喉間勉強擠出的氣音。「妳會記下死因吧?」他忽然問,眼睛盯著她的手。
紗夜一愣,沒反應過來。
「……記得寫清楚。讓我弟他們……。」律司輕聲說,嘴角勾起一抹快看不見的弧度。
紗夜的喉嚨猛地緊了一下。
律司緩緩舉起一隻沾血的手,將額頭上的護額拆下,那是他這輩子從未搞丟過的東西。
「不要說了,律司……」紗夜顫抖著雙手,緊咬的下唇也無法抑制她渾身想要壓制的情緒,只能一股腦兒地把查克拉集中在手中的掌仙術。
律司的手緩慢地顫抖著,將染血的護額交給紗夜,他看著護額,像是想說什麼。
紗夜愣愣地接住護額。
律司目光有些飄忽,像是逐漸失焦,但還在強撐著:「……別告訴結羽,我其實超怕……。」
「什麼?」紗夜感覺視野迷茫了起來,忍不住問。
律司的聲音愈來愈輕,最後一句近乎無聲地溶進霧裡,嘴巴仍喃喃地開口:「錢……還沒……」
紗夜低頭,她發現自己儼然已經無法好好維持手中的掌仙術。
她咬住下唇,眼前視線忽然一閃。
魂織眼在未預警下忽然張開。那是一種來自靈魂底層的共振,像是情緒本身硬生生撕裂了她的感官。
「不對不對不對……」她低聲喃喃,體內的查克拉自行運轉起來,像被某個頻率喚醒了一樣。
她的手幾乎不受控制地碰觸上對方交疊的指節。
她看見了律司奔馳在空地上的身影,一群孩子們的笑聲如碎光閃現。
「紗夜,停下來——!」
瀧霧的聲音從某處響起。
導師站在她身後,眼神一動不動地盯著她握著律司顫抖的手,像是看著過去的某個人。
最後,一記手刀落下。
紗夜來不及轉頭,便被重擊打暈。
律司閉眼前的最後一個畫面,是清夏將紗夜在暈厥前脫手的護額接過,緊緊握在胸口,眼神泛紅。
毒霧持續擴散,地面滿是倒下的身影。
瀧霧低頭看了律司一眼,她將暈倒的紗夜打橫抱起,對著身下的徒弟說:「妳該早點學會放手的。」
瀧霧轉身,抱著昏迷的紗夜奔入煙霧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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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這一段我有想到博人傳之中神樂的死法,是有想接近那個意思的。
律司是這部作品裡最接近普通人的角色。他沒有血繼限界,也沒有天才的腦袋。所以我給了他一個最不華麗、甚至有點狼狽的死法,因為這就是普通忍者在戰爭中真實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