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後，真紅收到了新的卷軸通知。

「任務升級。」他朝著已經集合完畢的瀧霧班和真紅班宣佈道。

所有人望向他。

「A級，定義為『幻毒應對行動』，前線情勢緊張了起來，幻毒的中毒人數變多了，而砂隱和岩隱派了更多人手，我們需要將解毒的方法直接帶過去給前線，並協助現場治療。」真紅嚴肅地高聲下達指令。

瀧霧吹了聲口哨，將原本的任務通知折進筆記本裡：「那麼，從現在開始，我們是戰鬥兼醫療部隊了。各位，好好記下來吧，因為可能沒人記得我們。」

雨沒停。

他們已無法回頭。

－

風裡有血腥味，還未落地的灰燼順著氣流向他們湧來。

真紅班與瀧霧班收到通知以後，即刻往主戰場移動，他們緊張的情緒顯露在急促的腳步裡面，步伐在踏著積水的地面時，壓不住聲音。

紗夜記得，自己匆匆跟結羽寫下幻毒的解法，交給了那位麥色肌膚、綁馬尾的上忍。她不知道木葉的戰線會不會潰堤，但她知道這樣可以多救幾個人。

遠方幾個人的身影背對混亂站立，紗夜認出其中一個白頭髮的身影，是旗木朔茂，他們正在共同抵抗毒霧翻湧過後的狼藉，遠方不斷傳來哀鳴以及兵器碰撞的聲音。

紗夜當場停下腳步，眼神一凝，她彷彿看見了什麼。

她猛然衝出。

「紗夜！」律司下意識喊她，卻沒能拉住。

清夏與壬對視一眼，立刻側身戒備。

「回隊！紗夜！別衝那麼快！」真紅出聲制止，但似乎被雨聲與戰場聲給蓋過。

瀧霧立即調整陣型，下令其他人保持掩護：「壬、律司、龍馬，你們三個退到左翼，清夏、真紅右側游擊，結羽跟我過去看看紗夜！」

戰場的煙硝味如刺針般鑽入鼻腔，讓人感到不適。

紗夜的步伐沒有絲毫猶豫。她知道那是幻毒擴散最典型的反應。

紗夜穿過混亂的戰場，躲過了那些地板上散落的苦無以及起爆符的碎片，還有大量的屍體。

她想起來瀧霧曾在出發前說過：「西側陣線出現幻毒疑似感染者，綱手單獨前往支援，自來也與大蛇丸正在東北側壓制敵軍，無法分身。」

戰場中央，一名上忍倒在地上，口吐濃紫色血沫，胸腔起伏劇烈不穩，查克拉流動混亂。

一名金髮的女忍者跪在他身旁，掌心貼著對方的胸口，似乎是在拼命地為對方的外傷施展掌仙術，可是那名上忍喃喃自語，卻讓她略帶遲疑。

紗夜上前問道：「綱手！還可以嗎？」

結羽與瀧霧緊接著跟上，綱手回頭看了她們一眼，語氣帶著隱約的尊重：「是妳們啊……查克拉控制不了毒素，它是沿著皮膚的血管擴散的。」

結羽輕輕點頭，目光轉向紗夜。

綱手看著紗夜，她曾經在醫院見過幾次，是瀧霧的學生之一。紗夜是個神情淡漠，有些略顯嚴肅的女子，乍看之下跟湛真的神態有幾分類似。

她定睛一看，紗夜身後才是瀧霧，模樣似是要讓步給學生處理。

綱手原本仍然下意識想阻止紗夜，卻在看到對方的動作後停住。這不是初次操作的手法，精準的可怕。

「……妳怎麼做到的？」綱手低聲喃喃。

「我要妳用查克拉穩定他的外部感知，讓他『相信』這裡是安全的。」紗夜冷靜不紊地解釋道。

「妳的意思是……讓查克拉形成一種『假象』環境？」綱手遲疑地問。

「對，妳維持穩定，我順著查克拉走，找到亂源。」紗夜指示著。

綱手解除了手中的掌仙術，改將查克拉注入患者體內。

紗夜閉上眼，兩指輕觸患者的頸側，像是傾聽一般地導入查克拉。

片刻後，紗夜輕聲導出微量查克拉，將一小段查克拉引至腹部，從懷中抽出解毒針，對準患者身上的泛紫部位，施打入體內。

短促的悸動後，患者微微睜眼，眼神重新聚焦，像從夢中醒來。

「……我……怎麼了？」

綱手緩緩鬆開手，側目看著紗夜，眼神有些吃驚。

她雖然成功破解了砂隱村千代的劇毒，但是幻毒結構過於複雜、刁鑽，連她在前線絞盡腦汁都沒辦法破解，為什麼只是簡單調整查克拉就做到了？

綱手冷靜地看著這個年紀與她相仿的女人。

「妳叫什麼名字？」綱手瞪大雙眼。

「伏見紗夜。」紗夜她翻開筆記本迅速回答，她比較在意能夠趕緊記下毒素反應與操作順序。

綱手暗暗記住這個名字，又重新審視眼前的紗夜。原來是伏見的嗎⋯⋯難怪是這個髮色。

－

就在這時，一聲低沉的咆哮從戰場另一端傳來，像是有什麼人正在奮力掙扎著。

紗夜眉頭一皺，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不遠處，律司正蹲在一個失控的忍者身旁，他身邊還站著一個黑色長髮的木葉忍者。

她一開始以為那是雨隱的忍者，直到紗夜看清楚他身上的戰甲是木葉的款式，底下看得出是屬於木葉的綠色中忍馬甲。

那人立在煙霧邊緣，穿著黑色披風，兜帽半掀，掩著一半的臉。他站得筆直，卻像是不屬於戰場，也不屬於這場混亂的人。

他的眼睛是金色的非人瞳孔，眼神掃過律司，讓人不寒而慄。

紗夜下意識問：「那是誰？」

綱手回答道：「大蛇丸，我的隊友。」她忽然停頓了一下，彷彿那個名字本身就夠了。

紗夜正想再問些什麼，綱手卻已經像是看穿她的疑惑，低聲補了一句：「他剛才還在東側，但那是他擅自換了位置……我們早習慣了。」

語氣中有一種說不清的無奈與接受。

紗夜還在思考之際，大蛇丸已經朝著律司湊近。

律司跪地貼掌，靜靜探查那名中忍額心的查克拉波動。

對方渾身抽搐，雙眼泛白，體內的查克拉流動如同潰堤，幻毒像是撕裂神經的繩索，扯碎意識與現實的界線。

律司看準時機，將解毒劑打在他身上。

「你在等什麼？」大蛇丸低聲道，語氣冰冷。

大蛇丸彎著腰，目光始終落在律司手中的查克拉。

「幻毒侵蝕到這程度，撐不過三十秒。」他瞇起眼，「你下注的機率，不高。」

律司簡短回答：「但他還沒死。」

「現在是戰場，不是醫療忍術的課程，讓他痛快一些死去吧。」大蛇丸低聲說道，聲音沙啞。

「不。」律司開口，「要我站在旁邊看著他死？不可能。」

說罷，他一掌按下，查克拉湧入。

患者劇烈一震，卻在下一刻癱軟倒地，在劇喘中喃喃：「我……想回家……」

大蛇丸注視那名剛被救回的中忍，輕聲譏諷道：「太反常了，你信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下一瞬，風聲掠過。

他出手，一記風遁瞬斷襲來敵人的咽喉。動作俐落而冷靜，沒有多餘殺意，像是打落一隻飛蟲。

血濺了出來，但是他只是輕巧地躲過，沒有沾上自己的衣服。

紗夜看著他，大蛇丸的眼神不帶情緒，卻讓人背脊一凜。

大蛇丸眼神微偏，視線略略掃過綱手與紗夜，但沒有停留太久，最後回到了律司身上，似乎是某種挑釁，張口說道：「醫療忍者的遲疑，會讓更多人死。」

紗夜不知道大蛇丸是在指律司，還是意有所指其他人，但她卻感覺不太舒服。

此時，綱手忽然補了一句：「反正別離他太近就是了。」

紗夜微微一怔。那種理所當然的口吻，讓紗夜莫名覺得，這大概不是第一次了。

煙霧還沒散去，風裡混著剛才的血味與灰燼。

大蛇丸轉身離開，只餘一地血跡與被救回的忍者喘息聲。

律司低頭，將身上的解毒劑收好，指腹卻按得有些慢。他手指微微發顫了一下，像是才剛意識到自己剛才的選擇有多驚險。

他默默轉身，往後退回了戰線。

-

火光與刀影在煙霧中交錯。

清夏的火遁先一步撕開視野，朔茂的刀隨後落下。兩人沒有交談，卻在同一節奏中推進戰線，敵影尚未靠近，已被截斷。

戰場中央，泥濘四起。岩隱的土遁忍者佔據地利，在高處施術，泥牆不斷升起，切割出複雜的包圍線。陷阱藏於地面，每一步都可能觸動崩塌。

犬塚壬嗅了嗅空氣，眉頭一皺：「……地底布滿了查克拉。」

嵐低吼，爪子拍了拍地面。

他與壬目光一對，身影已竄入斷牆之間。

這時，左側一道黑影落下，油女龍馬悄聲現身。

他的雙手已舉起，掌心浮著一團蟲。

「陷阱太多了，我先幫你們探出路。」他低聲道，蟲群瞬間擴散，如煙如霧，悄無聲息潛入地面。

片刻之後，龍馬輕敲耳機：「兩點鐘方向有起爆符，別往那邊衝。」

「收到。」壬點頭，朝他揮了個手勢，「不愧是你。」

「要不是你太……」龍馬原本想講什麼，但是忽然收住了聲，只說了下一句：「我也不想跟著冒這命。」壬看見他的外套底下，又跑出了一批寄壞蟲。

這時，自來也從另一側踏入，嘴角一咧，語氣一派輕鬆：「我來幫你開條路。」

「好啊！謝了！」壬轉頭。

自來也單手猛拍地面：「土遁・土流壁！」

轟隆一聲，周圍地勢反而被強行拉平，岩塊側倒、陷阱失效。

壬乘勢飛躍，從倒塌的石柱之間穿越，直衝對方陣線。

前方兩名岩隱忍者早已結印，土槍破地而出，直刺壬的下腹。

嵐見狀，立刻撲過去撞上其中一人，壬則借勢滑行，雙手貼地、一記簡單粗暴的鉤拳帶出泥濘飛濺，削斷第二人的結印。

「快、狠、準……你的招式我還挺喜歡的嘛！」自來也笑著跳上戰場中央。

他雙手一結印，一隻巨蛤蟆「砰」地現身，直接砸碎前方的土槍。

壬與嵐迅速一躍而上，將最後一名試圖躲藏的岩隱忍者轟出去。

此時，龍馬的蟲群從另一側迅速飛回來，圍住那名重傷者。

「他還藏了一顆起爆符在袖子底下。」龍馬平靜地道，語畢，一隻寄蟲叼出那張紙符，啪地丟在地上引爆。

自來也瞥了龍馬一眼，笑了笑：「不錯嘛，來支援的人都挺靈光的。」

他轉而打量著壬，忽然比出了誇張的手勢和表情：「我是妙木山的大弟子——自來也，是未來的傳奇忍者！你要不要現在就拜師，還能趕上首位學徒的名額哦？」

「你很吵欸前輩！教人打架也要看時機好嗎！」壬打斷他。

「……不想成為我的徒弟？太可惜了吧。」自來也望向遠方正燃燒的區域，收起玩笑。

壬輕輕拍了拍嵐的背，準備迎向下一波攻勢。

龍馬則回收散開的寄蟲，最後抬頭望向更遠處的高地，語氣低沉：「還有一批在後頭。這些只是前哨。」

壬回頭一看，紗夜與結羽等人正不斷奔走救治。雨勢漸歇，但戰場上每一寸空氣，仍彌漫著毒氣與焦土味。

-

煙霧遮蔽了火光，依稀之中似乎能看到，那是清夏的火遁。

紗夜望向那一端，知道另一條戰線還在延燒。

而她的戰線，仍在病人身邊。

紗夜與結羽、綱手、瀧霧四人組成醫療陣型，一齊不斷移動治療四散各地的中毒傷患。

主要的治療交給紗夜跟結羽，而瀧霧以及綱手轉而擔任護衛的角色，有突然衝出來的忍者，她們會負責保護。

瀧霧張開雙臂，一掌貼地，查克拉雷水流交織，一發嵐遁很快就將那些忍者給電死。

而綱手也不遑多讓，只是簡單的揮拳就能將別人打飛，紗夜忍住自己不要去注意對方骨頭碎裂的聲音。

也許，這一場A級任務……真的要結束了。

忽然，另外一批忍者趕到。

紗夜注視著遠方的煙霧，她看到了煙霧之中，有人緩緩走出。

紗夜看見風捲過他的披風，防毒面罩大大地蓋在他的面部，身旁有著一隻巨大的山椒魚通靈獸。

對方是那種走過無數屍山血海後依舊步履穩健的腳步。

沉重、從容，那是誰？

下一瞬間，壬猛然皺眉，清夏目光一斂。

連瀧霧都罕見地語帶懷疑：「那是……半藏？」

空氣像是被誰捏緊了喉嚨，整個戰場陡然一靜。

那身鎧甲，那條覆蓋面部的毒氣呼吸管，那張幾乎已成傳說的面具。山椒魚．半藏——雨隱村的首領。

「嘖……這可不是我們能處理的了。」自來也眉頭一跳，罕見地止住笑意。

「真紅。」瀧霧低聲道，「帶人退到後面。」

但來不及了。

半藏右手一動，一把鎖鏈鐮刀從他背後旋出，呼嘯著飛向半空，速度之快，連結印的動作都被硬生生打斷。

壬正想後退一步，便被鐮刀劃破臉龐，重重摔入地面。

律司看向壬，一時之間失了聲。

紗夜仍努力將發抖的手壓住。她第一次，見到有人以「壓力」作為武器，令人動彈不得。

朔茂眼神冷冽，主動站至隊伍最前方。清夏也默默上前，手心有火光閃爍。

而半藏仍舊緩步前行，他聲音從面具後滲出：「居然還有木葉的忍者活著……」

他的語氣沒有情緒，卻如刀鋒般冰冷，彷彿是在說：那只是還沒來得及死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