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區倉庫外,幾名忍者正搬運著剛清點完畢的木箱,繃帶與乾淨的醫療器材被分類堆放至角落。空氣裡飄著濃烈的消毒藥水與濕木頭交織的味道。
大茂站在門口,靠近醫療區門口的角落堆放著物資,他站在一邊核對著清單,一邊將標籤貼上木箱,律司也在協助一起確認。
就在此時,一名紅色頭髮的身影正從外頭大步闖了進來,注意到他的醫療忍者露出了欣喜的表情,不過來不及與他打招呼,他便匆匆走過。此人身上披著沾滿雨水的黑色斗篷,直接越過走廊上的搬運人員,徑直跑到大茂面前。
醫療班負責人注意到來者,原本想要叫他冷靜一點,不過一想到分析部正在如火如荼地看顧著一號、二號區的傷患時,視線不自覺往左邊看過去一眼,大茂到嘴巴的話語頓時又收住了,轉而掛起笑容。
「終於回來啦!下次不用跑這麼快。」大茂轉頭看回走上前的青年。
「很急啊。」隼紅色的頭髮看起來有點凌亂,原本被往上梳起的頭髮,經過了連續幾天奔波,現在更像一個鳥窩頭。
「嗯,是沒錯。」大茂笑呵呵地看著他。
「不過,小心一點啊,我可不想看到你跌倒呢。」
後者尷尬地乾笑著。
而大茂調侃完他以後,隼走上前,將背包裡的文件拿出,大茂接過以後,低頭確認上頭的文件內容。
隼完成了差事,眼角餘光瞥到了還在清點的律司。
律司右手吊著三角巾,手上纏著繃帶,隼看著他頓時有些想笑,律司怎麼比記憶中的模樣還要傷得更重?不、不對。這應該只是認真處置過的模樣,畢竟律司總是對包紮很隨便。
「喔,你手還沒好啊?」
律司看著來勢匆匆的隼一眼,好氣沒氣的回嘴道:「你希望好不了喔?」
「那倒沒有。」隼聳了聳肩,抬手撥了撥前額被雨水打濕的頭髮,隨口問道:「欸對了,最近有沒有把到妹?例如有菜之類的?」
「沒有,哪有時間啊。」
律司抬眼看他,反問:「啊你回村呢?」
隼眼神飄向外頭的雨幕,嘆了口氣:「都是老奶奶跟小女孩。」
他停頓了一秒,有些無聊地砸砸嘴。
「完全沒機會。」
律司冷冷地看著他,原本想說什麼,但都覺得回應什麼好像都是在貶低自己人格一樣,乾脆只是用眼神瞪著他。
「唉,就叫你多珍惜結羽了,你是真不懂我有多羨慕你啊。」
律司陷入無言之中,他甚至覺得翻個白眼都對隼過於禮貌了。
隼看著一個大男人對著他乾瞪著眼,似乎也覺得沒意思。抬手擺了擺,邁開大步又朝醫療區走去看看狀況。
律司注視著他離去的背影,轉過身繼續工作。
旁邊的大茂似乎確認完裡面的報告,也將文件放回去,跟在隼後方走入醫療區倉庫,逕直往左邊最靠近門外的一號區走過去,也就是分析部所負責的位置。
他剛拉開布簾,就看到結羽站在不遠處的藥材桌旁。
結羽正低著頭,將幾包草藥重新秤重、包紮,她的動作迅速而熟練,專注於手頭上的工作,連周遭的雜音都沒有打擾到她。
大茂經過她時,移動帶起的微風讓桌上的紙張動了一下。
結羽抬起頭,目光落在大茂手裡的文件上,同時注意到遠處有個紅髮身影走了過去,隼回來了,那就代表……。
「大茂先生。這個,難道是伊吹的報告嗎?」
大茂停下腳步,「對,是隼送回來的。」
結羽放下手裡的藥包,在旁邊的濕布上擦了擦手。
「交給我吧,紗夜在裡面。」
「行。」
結羽走上前,自然地伸手接過大茂手中的文件,轉身便朝著與一號區並排、屬於內側的二號區走過去,紗夜還正在確認不同病患之間的狀態。
結羽將那疊文件輕放在紗夜手邊的木桌上。「伊吹那邊送過來的。」
紗夜點了點頭,順手將文件拉到眼前展開。
結羽完成動作後便默默退了出去,把白色布簾拉上,她看到淺井正在睡覺,很明顯紗夜是剛確認完所有病患以後,乾脆就在這個位置開始思考了起來。
紗夜低頭閱讀著伊吹寫下的紀錄。
伊吹的化驗結果相當明確:被檢測者的各種樣本中,沒有發現任何已知毒素或常見病變的痕跡,指標本身並無大礙。
然而,在查克拉的殘留檢測那一頁,伊吹用紅墨水畫出了標示。
報告上寫著『部分殘留的查克拉反應,查克拉似乎與患者自身的查克拉特性存在顯著差異。但不能直接作為遭他人侵入或施設忍術的依據。』
她忽然看到,角落的小字也用紅字標註著:『啊,好痛苦……紗夜妳又遇到瓶頸了嗎?果然,還是不要繼續查會比較輕鬆吧...…』
紗夜閉上雙眼,臉紅著把紙張翻過去,無視了那行字。
這就是為什麼他不想找伊吹幫忙,他真的太奇怪了。
她重新整理了思緒,伊吹得到的這個結論,跟當時亥一所指出:有著別人的查克拉,這個結論是一致的。
紗夜將頁面翻過一頁,隨後又翻了回來。身體化驗找不出病因,但體內卻留下了不屬於原本患者特性的軌跡。如果這不是體內自發的病變,也不是直接的查克拉攻擊,像是幻術那樣,那麼這種異常,究竟是在什麼情況下被帶進來的?
不是病人身上發生了什麼。
而是在發病之前,他碰過什麼。
紗夜咬著鉛筆的筆桿,她感覺還差一塊拼圖。
就在這時,旁邊的白色布簾被拉開了。
千英子抱著一疊剛換洗好的乾淨布條走進來,見紗夜依然坐在桌前盯著紙張,隨手將布條堆到旁邊的木架上。
她隨口問了一句:「紗夜,妳還在想橫谷啊?」
紗夜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語氣平淡:「……不是。」
「喔。」
千英子轉身去整理架子上的藥罐。
一個藥罐、一個藥罐地,她把東西重新排整齊。
過了幾秒,千英子像是剛想起來似地,頭也不回地又補了一句:「前線死掉就算了。」
紗夜沒有抬頭。
千英子把最後一個藥罐推回架子裡,「都已經平安回來了,還死在這裡。」
紗夜的視線停在手邊的病歷上。
橫谷的名字,就寫在那張紙上。
她沉默了一會兒。
千英子忽然皺起眉頭,像是真的遇到了什麼難題。
「這樣我要怎麼跟神解釋?我連祭詞要怎麼說都不知道了。」說完,她抱起剩餘的雜物,直接拉開布簾走了出去。
白色布簾重新垂下來,醫療區裡仍有其他醫療忍者與病人對話的聲音,還有使用工具的碰撞聲,以及外頭持續不斷的雨聲。
紗夜坐在原位,眼睛看著桌面,腦海裡卻反覆響起千英子的話。
人在前線死掉,是戰爭的常態。但橫谷不是。他是從前線回來,進入中線的醫療區,接受基礎治療,之後才開始出現那些異常。
過去她一直在追查的是橫谷為什麼會變成那樣。
可如果問題不是從醫療區開始的呢?
她忽然停了下來。
前線。
那才是橫谷真正開始出問題之前,最後待過的地方,她一直都知道,但卻沒有仔細去檢視這原因。
紗夜低頭看著桌上的病歷,沉默了幾秒。
「……前線。」
她拿起鉛筆,在筆記本上寫下一行字。
【前線撤退前,接觸過什麼?】
筆尖停住。
她又看了一眼桌上散落的其他病歷,有著南側、北側兩個不同的區域。如果問題點不是發生在某個特定區域,那麼真正的共同點,或許根本不是地點。
她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份病歷上,那是其他人的報告書,野村身上也有苦無的劃傷痕跡。
——苦無。
紗夜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
過了一陣子以後。
大茂正站在藥材架前,手中拿著一份邊角有些泛起微黃的竹籤清單,低頭仔細核對著手上的項目。架子上擺滿了大小不一的陶罐與漆盒,散發著苦澀的草藥味與乾木頭的樟腦香。
紗夜走到他身旁。
「大茂先生。」
「怎麼了?」大茂頭也沒抬,指尖在清單的一行項目上劃過,隨口應了一聲。
「我想調閱前線撤退時的傷患紀錄。」
大茂動作一頓,眼神看著她。
「前線?」
「嗯。」
紗夜伸手把手裡的報告翻開。
「目前能查的東西,我們都已經查過了。我想確認橫谷撤退前接觸過什麼,還有其他傷患是不是也有相同的經歷,例如忍具。」
紗夜停了一下,把懷裡原本緊抱著的資料也稍微往上提了提。
大茂看了看她手上的報告,又看向她懷裡的其他資料。走廊另一端傳來醫療忍者急促的腳步聲,金屬盤碰撞的聲音打破了藥架間短暫的沉默。
「這樣啊……只是前線狀況混亂,恐怕沒辦法馬上找到。」
「我直接過去調查。」
「這麼短的時間,可沒辦法替妳安排人手陪同。」
「不用,我是上忍。」
大茂眼神沉了下來。
「現在前線狀況嚴峻,有許多木葉上忍都死亡了,我不能讓妳一個人去冒這個險。」
紗夜沉默了一下,雙手在身側微不可察地握成了拳頭。
這是事實。
「可是澤田的查克拉已經降到零點三了。」
「……已經這麼低了嗎?」
「嗯。」
紗夜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現在真的沒辦法讓妳一個人去前線。」
紗夜沉默片刻,將手裡的紀錄收好。
「……我知道了。謝謝大茂先生。」
她慢慢把資料收回來,平整地疊好夾回板子上。
大茂看著她,神情稍微緩和下來。
「前線的消息,我會替妳留意。有消息就告訴妳。」
紗夜點了一下頭,轉身離開。
大茂重新低頭看向手裡的清單,繼續核對尚未清點完的物資。
紗夜沒有立刻回到自己的位置。微涼的夜風從門口吹過走廊,她踩著微濕的木板,轉過木牆的拐角,走到醫療區另一側的後勤調配場。
這裡的燈火比藥材架那邊更亮一些,幾盞防風油燈掛在樑柱上,隨風微微搖晃,將人影拉得極長。森下正站在一堆剛送進來的物資旁,大聲指揮幾個人重新分配。
「這批送北側。」
他指著左邊的三個木箱,隨後又踢了踢腳邊的一包乾糧。
「這個先留下。」
「南側那邊不夠,從這裡再撥兩箱。」
紗夜站在幾步外的陰影裡,等他說完,看到他稍微喘口氣的空檔,才邁步走過去。
「森下隊長。」
「嗯?」森下轉過身來,抬手抹掉臉上的雨水與汗水混雜的液體。
「前線最近送回來的物資,都會經過這裡嗎?」
森下看了她一眼,伸手按了按酸痛的後頸。
「大部分。」
「那我能看一下嗎?」
森下看了一眼旁邊正在搬動箱子的兩名忍者,他們正喊著口號把一箱重物抬上木車。
「不行。」
「為什麼?」
「正在分流。」
「我不會妨礙他們。」
森下把手上的清單隨手交給旁邊的助手。
「但妳現在去翻,反而會妨礙他們。」
紗夜抬頭看著他,眼神絲毫沒有避開。
「那我可以等。」
「妳要等到什麼時候?」
「分流結束。」
森下短促地笑了一下,但那笑容裡只有無奈,不是在笑她。
「紗夜,妳知道現在有多少東西要重新分嗎?」
她沒有回答,雙唇緊閉。
「而且前線那邊還在送東西過來。」
森下揉了揉眉心,指了指遠處黑漆漆的入口。
「妳現在看到的這些,過一會兒可能就不在這裡了。」
紗夜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向遠處。
一箱箱掛著不同泥痕與血跡的物資被抬走,輪軸發出吱呀吱呀的尖銳聲響。
有人搬著空箱子跑進來,有人拉著木車趕出去。
整個後勤調配場像是一座高速運轉的龐大機器,沒有任何一個零件會為了某個人的疑惑而停下來等她。
紗夜安靜了。周遭的吆喝聲與木箱落地砸出的沉悶響聲似乎在這一刻被推得很遠。
森下重新轉過身去,揮手示意後面的木車推進來。
「先回去吧。等這邊穩一點,我再幫妳問。」
紗夜站在原地幾秒,腳下的泥水慢慢滲進鞋底,傳來一陣涼意。
最後,她還是低下了頭。
「……好。」
她轉身,一步步回到自己的原本位置。
木桌上還攤著伊吹寫滿數據的報告、先前核對過的所有病例,以及幾張她這幾天下來自己整理過的調閱紀錄。
她拉過木凳坐下,手指帶著些許涼意,把幾份資料重新排在一起。
但當她把這些檔案一張張平行鋪開時,紙頁上勾勒出了一個絕無法忽視的共通點:進入醫療區以前,他們都曾經待在前線。
紗夜看向桌旁的苦無,伸手拿起其中一把,插進腰間的忍具袋。
紗夜將忍具包扣緊,站起身,拉低了黑色斗篷的邊緣,旋即悄悄溜了出去。
-
另外一邊——高木正抱著一整疊剛收齊的病歷紀錄,低頭確認日期與標號。
不遠處,大樹正卸下一批剛送抵的物資。一名忍者隨手把止血草藥扔進乾淨繃帶的木桶裡,大樹當場伸手攔住。
「這個不能放那裡。」
「不是都一樣?都是醫療用品。」
「不一樣。」
他把藥包重新放進防潮箱,轉身繼續搬運。
另一邊,森下剛巡視出來,臉色有些陰沉。他看著依然忙碌運作的醫療區,轉頭對迎面走來的大茂說道:「北側補給線都已經封了,還是有狀況。」
大茂停下腳步,語氣冷靜:「是啊……狀況太多了,現在連原本的工作都快顧不過來。」
「我是有請那兩個人過來,不過她們忽然音訊全無。」森下眉頭緊鎖,壓低了聲音,隱隱透出一絲煩躁。
「先把眼前的人顧好吧,她們畢竟人在前線。」
兩人相對無言,大茂只是沉默地佇立在原地眼神裡揉雜著疲憊與無奈。森下沒再多說什麼,砸了砸嘴便轉身折回醫療區。
-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雨勢小了些,醫療區內的燈火陸續被點亮。幾名醫療忍者陸續收拾醫療用品,周遭的喧囂聲慢慢褪去。
在最後一排病床旁的陰影處,山中亥一獨自站在角落,環視著環境。
雨聲漸小,夜色徹底籠罩了醫療區。
律司獨自坐在廢棄物處理區旁的角落裡。
那瓶空掉的解毒劑,正靜靜擺在他的膝蓋上。
一瓶藥,不可能自己把自己喝光。
他低頭看著膝上的空瓶。
既然有人用了,就該會有痕跡或是證據才對。
他起身走向物資後方的資料區,那邊有存放醫療紀錄的木櫃。他抽出最近三天的領藥紀錄,數量多到讓律司握著這些紙張,感到有些惡寒。
頁碼一張張翻過,指尖沾上了乾燥的墨水氣味。
沒有。
那瓶空掉的解毒劑,仍然沒有任何紀錄。
他把清單合上,重新收進木櫃,眼神在黑暗中沉了下來。
「你還沒睡啊?」
身後傳來有些拖沓的腳步聲。隼雙手環在腦後,動作隨意地靠在旁邊的木櫃上。
律司低聲說,「還沒。」
「這麼晚,你不累啊?」隼隨手拉過一張木凳坐下,「我陪你吧,反正我也沒事。」
「不用。」律司說。
隼咧嘴笑了笑,「說吧,要找什麼?事先聲明,要是我幫你找到什麼,回村你得請我喝酒。」
律司看了他一眼,低哼了一聲。
他沒理會他的調侃,直接把手裡的幾份清冊分了一半扔過去給隼。
「幫我核對所有領藥紀錄,有沒有解毒劑的。」
「哈?解毒?」隼抓過紙張,隨意掃了幾眼,哀嘆道:「你就不能找點有意思的事情給我做?比如查查哪個女忍者私下跟人約會什麼的……」
「真虧你有那閒情逸致。」
「是你生活太無趣了,整天對資料不煩嗎?」隼撇了撇嘴,開始逐一比對紙上的文字。
深夜,只剩下紙張翻動與兩人偶爾低聲交錯的說話聲。
接近午夜,兩人終於核對完最後一份領藥紀錄。
律司靠在牆邊,指尖輕輕捏著太陽穴。
隼打了個哈欠,眼角擠出了幾滴眼淚,拍了拍律司的肩膀。「不行了,我真撐不住了。眼睛都要花掉了。」
律司收回視線:「你這樣就累了?不行耶。」
隼轉過身,揮了揮手,一邊伸著懶腰一邊往宿舍方向走,走了幾步又停下腳步,回過頭來衝律司咧嘴一笑:「等你搞到結羽的照片再說。」
律司瞪看了他一眼:「絕對不會!去睡。」
隼那隨性又欠揍的笑聲逐漸飄遠,輕快的腳步聲踩在濕漉漉的木板上,直到最終完全融入了外頭連綿的細雨聲中。
隨著隼的離開,整個環境瞬間安靜下來。桌上散落著幾十份核對完畢的病歷與調撥單,卻依舊沒有解答。
夜風很冷,帶著一股雨後的腥味。
律司回過頭,看了一眼門外。
他也想著要睡了,準備朝著醫療區倉庫走出去,外頭的雨勢變小了,整個環境變得一片黑暗,彷彿一切都靜悄悄的。然而,就在他跟外頭巡邏的忍者擦肩而過時,他的腳步硬生生停住了。
前方的轉角處,一道黑色的影子正極其迅速地朝前方移動。
那人的動作極輕,但律司對這片區域的物品擺放太熟悉了——那個人的移動路線,絕非整個木葉中線平常的移動路徑,不是要去休息區的倉庫,也不是要去會議室,而是別的地方。
是誰要偷摸出去?
去哪裡?
律司的身體瞬間緊繃,身上竄過一股冷意。他的左手下意識摸向了腰間苦無的柄端,指尖抵著冰冷堅硬的金屬,呼吸隨之壓低、放慢。
夜色太深,對方的臉完全隱沒在斗篷與牆壁的陰影裡,只有一道模糊的輪廓,依稀看得出是穿著黑色的衣服,不過款式太統一了,根本分不出是誰。
律司屏住呼吸,小心地跟著他。指尖已經扣緊了苦無的金屬環,隨時準備出手。
一步。
兩步。
前方的人影突然動了。
下一秒,那人轉過半邊身子。
微弱的陰影錯落間,那抹極其熟悉的髮影映入眼底。
律司扣著苦無的手指猛地一鬆。
……紗夜?
黑影停住。
遠處的油燈晃了一下,兩名負責夜間巡視的醫療忍者正沿著外圍走來,靴聲踏踏。紗夜顯然早就算過了他們的巡邏時間,在那兩人轉過另一側之前,側身一滑,便悄無聲息地站到了陰影最深處。
律司看著她,眼底的震驚逐漸轉為不解。
「妳要去哪裡?」
律司看了一眼她身上的裝備。苦無、醫療包,還有背後的背包——那樣的份量,看起來是裝著簡單的補給,顯然不是隨意散步,而是準備出去一兩天的程度。
「前線。」
律司看著她手上的東西,忍不住砸了砸舌。
「妳去前線做什麼?」
紗夜沒有回答,只是看了一眼外面的方向,那雙漆黑的瞳孔裡有著律司熟悉的神情。
「讓開吧,當作沒看到我,這樣對你們最好。」
「妳大不了可以跟著其他人編成小隊往前線過去,而不是像個賊。」律司咬牙,語氣裡夾雜著壓抑的怒火與無奈。
「我跟大茂先生說過了。」
律司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他不讓妳去?」
紗夜垂下眼簾,避開了他的視線:「現在沒有辦法安排。已經來不及了,澤田的查克拉已經降到零點三。」
「妳就為了澤田,現在跑去前線?」律司只覺得一陣荒謬。前線現在是什麼狀況?她一個人跑過去根本跟送死沒兩樣!
紗夜抬起頭,目光直視著他,那種毫無退縮的眼神讓律司心頭一震。
「律司,如果你想阻止我的話請便,但我還是會介意對傷患出手。」話語裡的玩笑和認真的意味,讓律司一瞬間噤默了一下。
「真是好笑啊,大小姐。」
律司嘆了一口氣,原本緊捏著苦無的手徹底鬆開,有些疲憊地抹了一把臉。
「妳——算了,妳總是這樣,沒辦法好好溝通,我說再多也沒用吧。」
紗夜眼神一冷,沒有絲毫猶豫,反手抽出了指縫間的千本,身子微低,擺出了標準而冷硬的戰鬥姿態。她是認真的,只要律司擋路,她真的會動手。
律司看著千本,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發,邁步走向她身旁。
「我跟妳去吧。」
紗夜身形一頓,原本繃緊的防備出現了一絲裂痕。
她錯愕地轉過頭看著他。
「……為什麼?」
律司斜眼看著她,抬手調整了一下吊著右手的三角巾,臉上重新掛起那副沒好氣的表情。
「因為妳很弱啊。」
紗夜盯著他看了兩秒,似乎是在思索著什麼。
「……知道了。」
她將千本放回忍具包,緊繃的身軀微微放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