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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與解剖刀:火影》01章.沒有異常
雨水擊打在倉庫鐵皮屋頂上的聲音,比昨夜小了一些,但依然響個不停。

眼睛睜開的時候,視野裡一片模糊。老舊的鋼樑上滲出的水痕順著木紋滴落,一滴水珠懸在邊緣,懸了半天,最後重重砸在她眉心上,冰得她抽了一口氣。

她立刻坐起身,感覺渾身都有點寒冷,忍不住抓起蓋在身上的薄被。

倉庫裡太安靜了。昨晚還有人發著牢騷、互相交換著糧食,或是在自己的休息區保養著忍具的聲音,一瞬間都消失了。

心臟猛地縮緊,神經瞬間繃到了極限。她右手已經憑著本能抓起在衣服底下的苦無,冷汗直接從背脊滲了出來。敵襲?還是說是什麼結界?她腦海裡瞬間閃過各種最糟糕的情形,翻身就要往側邊滾——

「紗夜,你在幹嘛?」

一道有些娃娃音的男性聲音在身後響起,語氣充滿狐疑。

紗夜動作硬生生僵住。她轉頭朝著音源一看,律司正蹲在掉漆的小鍋爐旁,身上穿著醫療忍者專屬的白色外袍,右袖高高挽到肘部,露出底下層層包覆的白色繃帶。他手裡拿著一支陳舊的木匙,正緩慢攪拌著鐵鍋,神色十分專注。

她維持著單膝跪地、握著苦無的姿勢,愣了三秒。眼裡的警覺這才一點點退掉,換成迷茫,還有被自己反應給嚇到的惱怒。

已經不是第一次上戰場了,但卻表現得像是還在訓練的小醫療忍者,絕對會被瀧霧老師取笑的。

她羞赧地收起了苦無,好好地將武器放入右腿的苦無袋裡面。

環視四周。昨晚還擠滿醫療忍者與保養忍具聲的倉庫,此刻只剩下大家整齊折疊好的床褥。

「……大家呢?」紗夜頓時注意到,自己口乾舌燥。

律司瞥了她一眼,平常緊蹙的眉頭稍微鬆開了些。熟練地盛了一碗熱氣騰騰、摻了乾菜與碎肉的湯遞過來:「在外面,瞌睡蟲大小姐。」

紗夜接過粗糙的鐵碗。那碗湯熱卻不燙手,連帶將她僵硬的手指一併暖了起來。顯然,有好好控制火候。

「就說不要叫我大小姐……」紗夜抬眼盯著他,黑眸底下掛著淺淺的黑眼圈,「我怎麼沒被叫醒?」

律司無視她的抗議,將鍋子拿起,隨手把鍋底的火弄熄,便自然地盤腿坐在她旁邊,拿著湯勺舀起自己小碗裡的剩料。

「因為某人昨晚熬到凌晨三點半,查克拉透支。」他喝了一口湯,語氣平淡,「大茂先生說讓妳繼續睡,真是的。」

一聽到是大茂,紗夜緊繃的精神才放了下來。她低頭看了看碗裡漂浮的未知乾菜。雨隱村幾乎沒有自然植物,這大概又是從別村物資箱裡搜刮來的。

她習慣性地湊上前聞了聞,確認沒有奇怪的酸腐或沉澱物,才咕嚕咕嚕喝下。

律司見狀,砸舌道:「我是不會做料理,但都幾年了?」

紗夜咀嚼著碎肉,迅速吞嚥下去後回嘴:「自從你把糖跟鹽搞混以後。」

「妳才沒資格說我。」律司也回以一臉不信任的表情。

「澄江她那是……算了。」紗夜翻了個白眼,將剩餘的熱湯一飲而盡。滾燙的液體順著食道流下去,徹底驅散了體內積攢一整夜的寒氣。

她放下空碗,視線在倉庫裡掃了一圈。

雖然昨晚非常凌亂,但現在物資箱都被疊得井井有條,連幾盆用來收集屋頂漏水的破桶都被擺在了角落,沒發出一點噪音。抬頭一看,原本有幾處破洞的屋頂,已經用了幾塊木板給拼湊補上,看似暫時沒什麼問題。

「你重新整理過了?」紗夜問。

「廢話。」律司伸展手臂,骨頭發出咔咔的聲音,「外面那個防潮棚昨晚差點被風吹垮,我帶著隼他們補強了一下。」

紗夜的手指在空碗邊緣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視線飄向旁邊那疊整齊的病歷板:「……你再這樣擅自行動,小心森下又找你麻煩。」

「他不偷吃我的食物就要偷笑了。」

她聽聞了,忍不住笑了一下,想起森下一副硬漢的外表,卻總是以這一區指揮隊長的名義去搶隊友的食物,還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真是的,好像搞得只有我在乎。」律司站起身嘀咕,拍了拍自己屁股上的灰塵。

他的娃娃音聽起來一點威嚴也沒有,聽起來只是像個孩子的抱怨。當然,紗夜沒有將這句話說出來,不然律司又會氣到跳腳。

看著他作勢準備離開,她將床邊的白色醫療袍披上,將醫療包迅速扣回腰間,跟著律司走向倉庫門口。

厚重的鐵門拉開一條縫,夾雜著鐵鏽味道的冷風撲面而來。在倉庫外頭,還有幾座搭建起來的臨時醫療站,而主要的醫療區就在對面的另一座倉庫。

這裡是他們前幾天才找到的倉庫,暫時被拿來當作中線的醫療庇護區。至少比讓傷患直接躺在雨裡好,不知道會感染到什麼。

紗夜忽然想起什麼,往前邁出的步伐頓時收了腳,手搭在鐵門上。

「律司。」

「幹嘛?」前方的律司已經正要走出去,瞇起眼回頭看著她,看似是因為時間被耽擱而有些焦躁。

「等一下忙完先來找我。」紗夜看了他的右臂一眼,「我不想再聞到傷口發炎的臭味。」

律司愣了一下,隨即撇了撇嘴,低低哼了一聲,轉身氣沖沖地走進雨幕裡,嘴裏似乎還在碎碎唸著什麼。

紗夜沒打算理會他,而是直接前往大夥所在的醫療區。

她在路途中抬頭看了一下天空中仍然下著不會停的雨,灰濛濛的天空總是有著烏雲籠罩。

沈默地拉起了醫療袍的領口,紗夜快速穿越過兩個倉庫之間的空地,對面的倉庫比休息區的倉庫更大,且沒有那麼簡陋。

跟門口的忍者打過招呼以後,她迅速地走進了醫療區。

醫療區的入口處已經排了兩條長隊,幾十名穿著木葉銀色盔甲的忍者,縮在破爛的油布雨棚下。有人捂著手臂低聲抽痛,有人靠著木箱昏昏欲睡。

「妳捨得起床啦?」旁邊搬運藥箱的上忍擦了擦滿臉的雨水,路過時沒好氣地哼了一聲,語氣裡夾雜著嘲諷。

「看來你的肌肉拉傷已經康復了,佐藤。」紗夜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順手從他搬著的箱子裡抽出一捲繃帶,「要不要我現在幫你寫一份調往前線的評估單?」

佐藤露出了一副吃鱉的表情,走遠了。

紗夜沒再理會他,她站在原地環視了一圈。這個醫療區被分成好幾塊小區域,從一號到八號,分類的方式則是按照傷口的嚴重程度。如果太嚴重,緊急處置後就會交由後線,給醫療技術更強的忍者處理。

她掃了一眼倉庫內忙碌的醫療忍者,旋即就找到了自己的目標,徑直走向最裡面的二號區。

隔簾被拉開了一角,發出刺耳的沙沙聲。昨晚那個被同伴背著、喊得撕心裂肺的年輕下忍已經醒了,正呆滯地靠在木板床頭。他左腿被厚厚的繃帶包得像個臃腫的木樁,不過看起來已經被妥善處置過了。

結羽的身影很好認,她正極其輕柔地幫病患敷著新調配的止痛軟膏。

她總喜歡蹲在傷患身邊,確保每一道傷口都被處理妥當。綁著深棕色的公主頭,頭髮上的銀鈴鐺隨著動作輕微地發出聲響。

被她敷著藥膏的,是一名年紀頗大的中忍,正閉上眼、忍著疼痛。

「妳醒了?身體還好嗎?」結羽看到紗夜走上前來,轉頭朝著她問。

「還好,暫時不會過勞。」紗夜擺擺手,隨手抽下掛在床頭的記錄單,將繃帶放到了旁邊的架子上,同時在上頭登記物資狀況。

結羽聽聞,頓時撇起嘴,「不行呢⋯⋯瀧霧老師看到妳倒下,肯定又會罰我們去做更多訓練。」

「這不正是她要的嗎?」紗夜挑起眉,惹得結羽一愣。

她看似還正在消化的反駁,過了幾秒,忽然意會到紗夜的意思,噗嗤一笑:「妳真的很討厭。」

「謝謝。」

「我才不是在誇妳。」結羽低頭繼續替傷患敷藥,嘴角卻還掛著一點笑意。

見到夥伴心情好轉了許多,紗夜也跟著勾起微笑,順勢走到結羽正在照護的中忍傷患前,蹲了下來。

這其實是她的病患,不過結羽事情忙完以後基本上都會把整區的病患都順便看過一輪。

「腳給我。」眼前的中忍大叔愣了一下,還是把腿往前挪了些。

紗夜托住他的腳踝,指腹沿著關節附近輕輕按過。

「這裡呢?」紗夜問。

「……會痛。」

「這裡?」

「也會。」

大叔抬頭,看到紗夜身上乾淨的醫療外袍與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他的喉嚨劇烈滾動了一下,眼神更黯淡了些。

似乎是想起了什麼,他一副張口欲言、卻又把話吞回嘴巴的模樣,結羽移過了眼神,起身讓開了位置,隨手將藥膏放到後頭的小架子上收好。

紗夜見大叔沒回答,正還想再追問時,隔壁區有一名少年低聲哭泣的聲音打斷了他們。

她轉頭望去,那邊是有菜負責,但很顯然她處理的方式有些生疏,正著急地拿著衛生紙給他,慌忙地模樣盡收眼底。

「紗夜小姐……我……以後還能當忍者嗎?」大叔的聲音驟然響起,彷彿是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氣說出來。

這讓紗夜將注意力轉向了他。

她轉而看著大叔陰鬱的臉龐,同時瞄了一眼手上隸屬於大叔的資料。

她記得沒錯,這個編號...…他的名字叫做川見潤二,年紀四十六歲,素質平平,最高的任務紀錄只有到B級。

忍者的能力除了身體素質以外,也包含知識與精神狀態。年紀越大,累積的經驗越多,在戰術判斷與任務策略上,往往能彌補年輕忍者缺乏經驗的問題。

但如果身體已經無法執行任務,再豐富的經驗也沒有意義。身為忍者,最重要的還是身體是否能夠執行任務,如果年事已高,他可以選擇轉往後勤,或是其他體力負荷較低的職位。

簡單來說,就是離開戰場。

但……現在還不能這麼快下定論。

紗夜旋即閉上眼睛,指尖凝聚起極其細微的綠色查克拉,順著川見的脛骨一路向膝蓋上方探查。為了避免誤判,雖然也可以使用觸診來確認,但不夠仔細,所以她都會選擇使用醫療忍術來進行探查。

從指尖傳來查克拉的反饋非常清晰,但正因如此……事實非常殘酷。

骨頭已經癒合,血管也沒有持續受損。

她的查克拉停在小腿後側。部分組織雖然已經重新接合,但排列紊亂,無法再像過去那樣承受瞬間爆發的力量。

她低低地說:「肌肉和神經的功能沒有完全恢復。」

川見愣住了,眼神瞬間空洞了一下:「……什麼意思?」

紗夜睜開眼,握起夾在病歷板上面的筆,鉛筆發出刷刷的聲音,「你可以走路。」

「但……短時間內爆發查克拉、跳躍、攀爬,或者長時間高速移動,都會受到影響。」紗夜看著他,眼神清澈地彷彿能映照出川見自己的臉龐,「如果繼續接受復健,也許還能恢復部分功能。但要回到原本的程度……機率很低。」

「所以……我以後不能當忍者了?」

紗夜下意識準備回答,結羽立刻插話道:「不能再用以前的方法。」

不顧紗夜有些責難地眼神,結羽低下頭。

而紗夜看著川見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也忍不住移開了眼神。

川見雙手握緊被單,語氣有些激動:「不可能……妳再看看!掌仙術真的不行嗎?或者,結羽小姐可以換更好的藥……」

「冷靜一下。」紗夜冷靜地打斷他,伸手制止她要接近結羽的舉動。

「不……紗夜小——」

她不管川見還想要反駁什麼,二話不說地按住他的肩膀,又繼續抬起他的腿,重新仔細看看有沒有遺漏,還翻個不同的面,手中的綠色查克拉像是檢查一般來回掃了許多次。

還是一樣,沒有改變。

她的眼神冷了下來,視線不自覺地看向地板,聲音顯得冷硬:「我會把能做的治療再讓你試一次,不過應該沒有多大的幫助了。」

川見張大了嘴巴,表情寫滿絕望。

見對方啞口無言,旁邊的結羽也只是露出無奈的表情。

隔簾外突然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還有幾個人見到來者而此起彼落打招呼的聲音,動作顯得浩浩蕩蕩。

「只要活著,就還是有希望的!」隔簾被粗魯地扯開,一個身材矮胖、鼻頭渾圓、眉毛非常粗、光頭的粗獷大叔邁步走了進來。他身上的白色外袍沾了不少雨水,腰間掛著兩個沉甸甸的醫療包,正是中線這一區的醫療負責人大茂。

大茂笑哈哈地走上前,露出了他只剩下幾顆的牙齒,紗夜不自覺瞄了幾眼,旋即感受到肩膀被有些力道的大手拍了拍,粗獷的聲音從背後響起:「至少人還活著,還可以回去探望你的孫子,對吧?」

川見看著大茂露出與此場景不符合的燦爛笑容,仍然陷入在震驚的情緒當中,一時無法反應。

「孫子很可愛呢,川見先生,我記得是三歲了……」結羽見狀,旋即轉移了話題,一隻手握住了川見的手。

川見聽聞,愣愣地抬頭望向結羽,表情陰晴交錯。

結羽開始說起了更多話,大茂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

與此同時,大茂從一旁遞給紗夜病歷,「對了,紗夜,這個給妳。」

紗夜疑惑地接過病例,掃了一眼,這份病例的內容是一個新的傷患,上頭的文字寫著的只是簡單的傷勢,比川見的好處理很多。

「剛送進來的中忍,腹部有刀傷,千英子已經處理過了。」

紗夜翻到了背面,背面是白紙,沒有任何註記。

「精神狀況?」

「……剛才問他兩次名字,才終於反應過來。估計是長期任務,身體有些疲憊吧,不排除可能也有一點精神創傷。」

「嗯。」

紗夜翻過下一頁,再一次仔細掃過上頭寫的內容。

看著她專注地看著資料,大茂補充道:「瀧霧也有傳回消息,說前線也有幾個類似的案例,不過暫時沒查出原因。」

紗夜忽然聽到了某個關鍵詞,腦中閃過什麼,翻著資料的手停了一下,低下頭看著大茂追問道:「類似?」

大茂做出了思忖的表情,旋即像是困擾般地撇了撇嘴角。

「記憶混亂之類的?我也沒看過,先觀察吧。」

紗夜跟著點點頭,頓時想到了什麼:「森下隊長同意了嗎?」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倉庫外,那個總是威嚇大家的隊長不在,感覺耳根子清淨了不少。

大茂點點頭,「他同意了。這是你們分析班好好發揮的時候了,不然真浪費。」

「結羽跟律司也要一起嗎?」

「不用,妳先看看就好。有狀況就跟我說一聲,沒事最好。」

她點頭,大茂已經笑呵呵的離去了,她還看到沿路上大茂又在例行性關心其他傷患,原本死氣沉沉地醫療區,因為這位資深的醫療忍者的出現而稍微恢復一些生氣。

她轉向川見,原本還在思考該怎麼安慰他時,赫然看到他吸了吸鼻子,表情已經一掃方才的陰霾,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握住結羽的雙手,感激地說:「……謝謝妳,結羽小姐。」

見結羽三兩下把川見安撫好,紗夜仍然覺得看幾次就佩服幾次,結羽是有什麼特殊能力嗎⋯⋯。

看著結羽朝著川見微笑道別,倆人一同走出二號區,一路上閃避了還正在抬進來的傷患,還有幾名三倆自行走出去散心的傷患們。

見離後方的川見有一段距離以後,紗夜壓低聲音朝結羽問:「妳是怎麼做到的?」

「什麼怎麼做…….」結羽露出好氣沒氣的表情,紗夜跟著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她沒有問很奇怪的問題吧?

「倒是妳。」結羽投出責怪的眼神,「妳判斷沒有錯,但講話太直接了。」看她準備開啟嘮叨的模式,紗夜忍住自己的表情,不要露出不太想聽的表情。

「他煎熬了好幾晚,所以說話還是要有點彈性。」

紗夜聽聞,頓時間有些不快,畢竟結羽搶她的話。

「醫療忍者的職責是評估與救治,不是當他的心理諮商師。」紗夜冷淡地別過臉,避開結羽抓著她的手,「給他虛假的希望才是不對的。」

「希望從來都不是虛假的。」結羽表情很堅決。

紗夜腳步微微一頓,決定換個話題:「大茂剛剛派給我一個下忍,說症狀有點奇怪。」

「症狀有點奇怪⋯⋯?」結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同時看到旁邊有個傷患與她打了個招呼,她分神地朝著對方揮手。

看著結羽頗有人氣的模樣,紗夜也不好意思拉走她,選擇停下來讓她揮揮手,繼續低聲說道:「我先觀察看看,如果真的找不到原因再找妳。」

結羽轉頭看著她,眼神異常專注:「好。妳不要太勉強自己。」

紗夜揮揮手。「再說吧。」

她沒管結羽可能還說些什麼,已經走遠了。

別過好友以後,她低頭翻開病歷板,大茂剛才交給她的那名中忍,被安排到了五號區的位置。上頭寫著:腹部刀傷,失血過多,長時間任務,精神疲勞。跟大茂說的如出一轍。

紗夜翻過下一頁,她停了一下。又把上一頁翻了回去。

她筆直朝五號區走去。

五號區跟其他區域沒有多大的差別,只在於病患的負傷程度比較輕度。

紗夜伸手拉開五號區的隔簾。鐵環在金屬桿上擦出刺耳的沙沙聲。隔間裡飄著一股苦草藥與酒精混合的氣味,還夾雜著一點剛敷上去的濕潤膏藥味。

床上躺著的中忍側著身子,腹部纏著整齊的繃帶,呼吸沉悶而規律。從外表看,他與外面那些因為長時間任務而耗盡體力、縮在雨棚下的木葉忍者沒有任何區別。

紗夜走上前,順手抽下掛在木板床頭的紀錄單。

「名字。」她開口。

床上的中忍動了動,許久才緩緩睜開眼睛。他的眼神有些渙散,凝視著紗夜的臉龐,像是在腦海深處鈍痛地翻找著答案,隔了整整三秒才遲鈍地開口:「……澤田……澤田拓也。」

「任務執行了多久?」

「……大概……三天?還是四天……」澤田抬起沒受傷的右手揉了揉太陽穴,語氣沙啞,「抱歉……我不太能集中精神。」

紗夜應了聲,隨口說明說自己會檢查,接著便開始掀開他的衣服開始檢查。

傷口的部分,由於千英子前輩縫合得很漂亮,失血量也在安全範圍內。紗夜看著他眼眶底下沉沉的青黑,那只是長時間精神高度緊張所造成的。

她雙手覆在澤田的腹部上方,指尖微微一凝,亮起一抹極其微弱而溫和的綠色查克拉。

綠光順著傷口滲透進去。查克拉傳回來的反饋非常乾淨,受損的肌肉組織正在良好地癒合,微血管已經止血,主要的經絡幹道也沒有任何斷裂或扭曲。體內的查克拉運行著,雖然因為疲憊而顯得有些緩慢,但完全在正常範圍內。

紗夜收回查克拉,準備在病歷上記錄「狀況穩定、待靜養」,隨手拿起剛剛大茂交給她的初診紀錄比對了一下。

然而,她的筆尖在紙上記錄的「查克拉狀態」上頓住了。

她放下筆,重新伸出手,再次將指尖貼上了澤田的手。

她放緩呼吸,耐心地將查克拉壓縮成極細的絲線,順著他的經絡運行了一整圈。

……不對。

查克拉量確實變少了。

短短幾分鐘,總量比她剛剛檢查時,又忽然少了一點。

很奇怪。

澤田見她表情不對,有些困惑地轉過頭:「請問……怎麼了嗎?」

紗夜沒有回答,她的眼神沉了下來。

她動作俐落地解開澤田腹部的繃帶,露出那道剛縫合不久的刀傷。傷口邊緣仍有些紅腫,縫線整齊地固定著兩側皮膚,沒有明顯滲血或裂開的跡象。

如果是查克拉外洩,最有可能的就是經絡受損導致的缺口。

沒有破洞。

沒有撕裂。

但是,他體內的查克拉就是在一點一滴地憑空消失。

紗夜收回了手,她完全找不到原因。

雨水擊打在倉庫鐵皮屋頂上的噪音,在這一刻彷彿變得無比清晰,一聲聲砸在人心頭。夾雜著鐵鏽味的冷風順著隔簾縫隙吹了進來,帶起一陣刺骨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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