紗夜蹲在病床旁,看著澤田手臂上的黑色斑點。
她收回手。
「這是什麼時候開始的?」紗夜目光正色地看著澤田,後者似乎有些窘迫。
「跟妳同一個時間......」澤田看到紗夜的表情,緊張地嚥下口水。下意識地把袖子往回拉了拉,但那幾塊黑斑早就被大家看到了。
律司腦海裡瞬間浮現出昨晚的畫面,他當時為了不想無謂驚紗夜,沒有叫醒她。但現在,她也發現了,他隔天沒有及早通知她。
「……有。」律司開口。
紗夜抬頭看他。
「澤田昨晚出現了黑斑,但我沒跟妳說。」律司語氣僵硬。
「律司。」紗夜看了澤田一眼。
澤田的視線停留在律司身上,表情似乎有些驚訝。
這是當然,因為律司看起來不會做這樣的事情嗎?紗夜在心中淡淡地喃喃自語,她有所不滿,不過此刻這不是優先要處理的事情。
「下次不要替我判斷,什麼值得知道。」
律司抿著嘴,一言不發地點了點頭。
紗夜已經轉過身去重新檢查澤田。
律司卻還站在原地。
右肩膀傷口又隱隱抽痛了一下。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最後只是慢慢將手指收緊。
律司沒有試圖開口解釋什麼,看著紗夜繼續忙碌的背影,深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將那股突如其來的刺痛感壓進胸口最深處。
「傷口,還沒有好?」紗夜突然問道。
「沒事。」
紗夜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不耐煩的感覺。
律司停了一下,才重新開口。
「橫谷……為了制止他,又扯到了。」
「小心一點,不然戴會來騷擾我們,我不想要再看到他那奇怪的白色牙齒。」律司想起戴那張笑得燦爛的臉,忍不住覺得,這傢伙和眼前的氣氛實在格格不入。
忽然,隔壁傳來有菜急促的聲音。
「紗夜前輩!請立刻過來看看橫谷!」
紗夜猛地抬起頭,立刻轉身看向隔壁。
可以看見橫谷已經在床上渾身癱軟,旁邊正站著大茂,他正在俯身幫忙施展掌仙術,不過橫谷看起來已經奄奄一息了。
當紗夜快步來到橫谷旁邊時,他原本已經半瞇的雙眼,緩緩闔上,放在床邊的手鬆開了力氣。
心跳消失了。
一切只發生在一瞬間。
太快了......紗夜雙目迷茫,甚至沒有意識到剛才發生了什麼。
不,她知道,是自己沒辦法意會過來。
病房裡只剩下其他醫療忍者在忙碌的聲音。
沒有人說話。
大茂收回手。
「……他死了。」
他停了一下,下意識又將手按回橫谷的頸側,像是還想再確認一次那早已消失的脈搏。最後,他微不可察地吐出一口氣,拉起那張床單,緩緩蓋過橫谷的臉。
「有菜,先清出路線吧。」
「是。」有菜點頭,正準備轉身,隨即聽見大茂低聲開口。
「……這傢伙前幾天不是還在嫌床的位置嗎?」
有菜聽聞大茂的話,往前想踏出去的動作頓住了,背對著那張床,緩緩轉過頭來。
她看了橫谷的方向一眼。
「是啊,他還說靠牆比較好睡。」她低聲應道,忽然意識到自己的雙手原來正在顫抖著,她完全沒有發現。
大茂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個無奈的笑:「真是的。挑床位倒是挑得很認真。」
有菜握住自己的手,小聲說:「他還對我說過,睡覺怕會掉下來。」
見大茂擺擺手,有菜立刻離開。
紗夜轉頭看向澤田,他已經雙手抱住膝蓋,頭枕在了另外一邊,看不清楚他的表情,結羽則是一臉難過地上前幫忙。
律司仍站在床尾。
他的視線停在橫谷身上。幾秒過去,他才像是終於意識到,自己已經什麼都不用做了。
他下意識想去整理自己的衣袖,手指碰到布料,卻發現自己只是在捏著濕冷的袖口。
也沒有任何人,可以再替他處理了。
兩名醫療忍者抱著乾淨的木箱與布包快步上前,他們熟練地拆下橫谷床邊使用的物資,把放在旁邊小木凳上、護額和私人物品,一股腦地塞進木箱裡。
幾分鐘的時間,擔架很快被其他醫療忍者推進了一號區。輪子滾動時發出刺耳的嘎吱聲,打破了那片沉寂。
「律司?借過。」佐藤低聲提醒了一句。
他擋到路了。
律司這才往旁邊退開了一步,把路讓了出來。
兩名醫療忍者將橫谷抬上擔架,準備送往後方的戰死者區域。
擔架的輪子聲漸漸遠去,最後消失在雨聲裡。
大茂看著面前地板上殘留的一小片濕漉漉的腳印。
「……澪衣,交給妳了。」他很快地轉開了視線,將雙手插進口袋裡,拖著沉重的步履,走出了一號區。
那張床已經空了。
另一名醫療忍者立刻抱著乾淨的白床單走過來,手腳快速地將舊床單扯下,鋪上新的,甚至將枕頭拍打得蓬鬆平整。
紗夜看著那個原本屬於橫谷的位置,沒有多做反應,反而是低聲對著收拾遺物那兩名醫療忍者說了什麼,等到他們離開以後,她開始打開木箱逐一檢查裡面的內容。
「……我有事情要處理,我先離開了。」律司沒有等其他人回答,轉身走出醫療區倉庫。
紗夜多看了他的背影兩眼,繼續拿起了換洗衣服、私人物品,還看到了一張合照……一雙鞋子,還有個人的盥洗用品。
高木走過來,伸手想接過她手裡的東西:「我來吧。」
「不用,沒關係。」
高木看了她一會兒,最後點頭。
「……好。」
紗夜低下頭,繼續整理橫谷留下的東西。
另一邊,結羽正在檢查其他二號區的病患,看了看紗夜,又看向律司離開的方向。
最後還是放下手裡的東西,追了出去。
-
雨水順著醫療區倉庫延伸出來的雨棚邊緣傾瀉而下,在地板上形成一區區的水窪。
結羽小跑著追了出來,冰涼的雨絲瞬間沾濕了她的前髮與衣角。她與前面那道默默前行的背影保持著幾步的距離。
「律司!」
律司停下腳步,他正往休息區的方向走過去,轉眼就拐過了轉角,只徒留下聲音。
「我有事情要處理。」
結羽跟著也小跑拐過彎,在休息區後方的小屋子內,她看見律司的視線遠遠看著那間小屋子。
那是森下跟大茂經常討論重要事情的地方,但結羽從來沒有踏進去過。
那間屋子內,森下站立在那裡,身旁還站著一名黃色頭髮的忍者,看他身上的裝扮……是情報部的,兩人低頭交談著,神情凝重,周身散發著一股令人無法輕易接近的氛圍,看那模樣不太適合插入。
「可是大茂不在。」結羽輕聲提醒。
「嗯。」律司應了一聲。
他轉過頭看著結羽,高挑的身影頓時之間已經被雨淋濕了,那隻吊掛的右手,布巾看起來也被吸飽了雨水,整條布變成有些深的顏色。
「……我只是想找點事情做。」
結羽往前走了一步,與律司只相隔了數步:「嗯。」
「……抱歉。我又跑走了。」
結羽看著他有些狼狽的模樣,輕聲地附和道:「是啊。」
她微張著嘴,原本似乎想再說點什麼,最後還是沒有開口。她靜靜等待著,雨水落下的聲音頓時間變得宛如計時器那樣。
「妳還記得影馬嗎?」律司忽然開口。
結羽微微一愣,不過還是下意識地點頭道:「嗯,不可能忘記。」
律司側過頭,看著灰濛濛的天空。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
影馬。
他忽然想起了以前的事。
那時候,律司把桌上的醫療用品重新排了一遍,連繃帶的開口都朝向同一邊。
律司走回來時停住了,他發現有一卷繃帶歪了。
「誰動過?」
「不知道啊。這裡只有我們三個。」結羽說。
紗夜沒有抬頭,繼續寫紀錄。
律司盯著那繃帶看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把它轉了回去。
結羽笑出聲。
「有什麼好笑的?」律司說。
「沒有……。」
「妳明明就在笑。」
紗夜把筆尖停了一下,又繼續寫。
「你們兩個都很閒嗎?」
律司轉頭看她。
「我是在維持應該要有的秩序。」
「喔。那我是不是該頒個獎給你?」
「……妳有意見?」
「沒有啊。」紗夜重新拿起筆,嘴角卻忍不住揚了一下。「只是想說,下次繃帶歪掉的時候,記得通知我。我也想看看你抓不抓得到兇手。」
結羽又笑了出來。
「妳明明就在笑!」律司高舉著手,用力指著結羽。
結羽還在笑。
紗夜低頭看著卷軸,嘴角微笑沒有說話。
那時候,他們還能為這種無聊的小事浪費時間。
律司收回思緒。
「那時候……我還以為,只要努力一點就好了。結果還是一樣。」
結羽低下頭。
律司扯了扯嘴角,「……真蠢。」
「我又是這副樣子。」他看了自己的肩膀傷口一眼,隨即將視線投向遠處的雨幕,「如果我早一點跟紗夜說澤田身上有黑斑……至少她能早一點知道。」
「嗯。」結羽輕聲應著。
「我只是……不喜歡事情變成這樣。」律司閉了閉眼,將右手往身後縮了縮,試圖將那股持續蔓延的刺痛壓下去,「明明每天都在做一樣的事情。」
雨滴打在倉庫的鐵皮頂篷上,發出令人煩躁的聲響。
「換藥、整理床位,還有補強這該死的倉庫。」律司自言自語般地低喃著,聲音裡壓抑著極深的倦怠,「可是人還是一個一個走了。」
結羽靜靜地看著他,聲音雖然細小,卻多了一分少有的沉靜。
「……那就先讓他走吧。」
律司眼簾微顫,轉過頭來:「什麼?」
「我們現在也做不了什麼了。」結羽看著他。
律司沒有說話,只是愣愣地看著她。
「只能哀悼他了。」
律司看了她一會兒。
「……妳倒是很會說。」
他低頭看了看被雨水打濕的腳,嘴角動了一下。
「那……可以先借一下。」眼前的女子忽然低聲說著。
律司一時沒反應過來,微微愣住:「什麼?」
「我的肩膀?」結羽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的右肩,眼神裡帶著幾分關切,語氣仍然柔柔的。
律司的眉頭抽動了一下,抬眼瞪了她一眼,語氣硬邦邦的,直接轉過身去:「……誰要啊。」
結羽看著他,嘴角忍不住輕輕牽動了一下。
律司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往醫療區走去。重新回到倉庫內側。
裡頭已經恢復原本的忙碌。
紗夜還蹲在橫谷的床邊。她低著頭,把橫谷留下的東西一件件整理出來。
「……還在查啊。」
紗夜沒有抬頭。
律司看了一眼她手邊的紀錄,伸手想把旁邊散落的病歷整理好,手伸到一半,卻停了下來。
「如果能有一點線索也好。」紗夜說。
律司收回手,沒有再碰那些紀錄。
「橫谷……記憶混亂,還有幻覺。」她低聲唸著。
「澤田是查克拉總量降低,黑斑昨晚就出現了。南側一號……症狀相似,但目前狀況穩定。」
她沉默了一會兒,而律司也無法立刻回答些什麼。對於要從一點點枝微末節的地方連結在一起,他自認為想像力真的沒有紗夜那麼豐富。
現場頓時只剩下不遠處醫療忍者剪開布條的聲音。紗夜拿起澤田的病歷,將頁面翻回到最初的傷口檢查那一欄,目光定格在上面的筆畫上。
「……苦無。」
紗夜低頭看著兩份紀錄。
澤田的腹部是深層貫穿傷,當時傷口撕裂極重,現在身上出現了黑斑;橫谷則一開始幾乎什麼都沒有,但卻優先有了幻覺,還對周圍使用了忍術,卻沒多久就死了。
結羽這時從外頭走了進來,前髮與衣角還沾著外頭的雨水,律司沒注意,結羽落在了他身後一大段距離,拖到現在才回來。
「結羽。」旁邊,千英子走了過來。
「嗯?」
「妳吃東西了嗎?」
「一點點。」
「一點點?那就是沒有。」千英子把手裡剩下半個飯糰塞給她。
結羽看著手裡的飯糰。
「……謝謝妳。」
「先忙。」
律司看著千英子一下子又跑走了。
「紗夜。那些……要現在整理嗎?」結羽看著桌上那些帶有生活痕跡的東西,被紗夜放置在旁邊。
「嗯。」
結羽聽聞,走上前,開始把之前紗夜放在桌上那些橫谷的遺物一件件整理好。衣物、鞋子、洗漱用品,最後是他的護額。
她拿起護額,擦掉上面的灰,沒有放進送回家屬的那一袋,而是暫時收在自己身邊。
律司問道:「那個不一起送回去?」
結羽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護額。
「……我想先留著。」
「比起這個...…」紗夜看了一眼護額,隨後停下動作,抬起頭來。
「結羽。」
「嗯?」
「能麻煩妳去找大茂先生嗎?」紗夜的視線重新移回兩份病歷上的傷口記錄,語氣裡原本的焦躁似乎變得平緩了一些,不知道是不是律司的錯覺。
「武器回收時有分區吧?我想確認一下,橫谷跟澤田的苦無有什麼異樣。」
結羽點了點頭,不過表情有些遲疑。
「但就算有分區,也不能分辨是誰的吧?」
紗夜陷入了沉思的表情,「……對,這樣是大海撈針。但還是可以看一下,如果沒有發現異狀,再想辦法。」
這時,高木從旁邊快步走過來。
「紗夜,看一下這個。」高木把資料遞給她,「北側其中一人的查克拉總量穩住了,過去兩個小時沒有再下降。」
紗夜迅速抬頭,接過以後掃視上面的數字:「停止流失了?這期間有做什麼特殊處置、或換藥嗎?」
「完全沒有,就跟昨天一樣只有打營養針。」高木指著紀錄的下一行,「但是南側的人,查克拉總量開始下降了。」
她立刻站起身:「我看看。」
「對了,剛好到放飯時間了,我得先去吃飯。」高木推了推眼鏡。
「我先看,你可以去吃。」
-
傍晚時分,雨勢未歇,他們都聚集在了休息區的小倉庫中,每個人的睡袋被綁得好好的堆放在一區,而另外一邊則是大夥排隊的位置。
「吃飯了!要吃的自己過來盛!」
「等等,我快好了!」
「再不吃就沒了!」
「給我留一個!」
「你上一份也是這樣說,結果留到半夜!」
「……那是昨天!」
忍者們穿梭在走道間,有的蹲在木箱旁一手抓著兵糧丸塞進嘴裡,一手拿著毛巾擦汗;有的把粥碗放在膝蓋上,邊嚼著乾硬的糧食、邊用鉛筆寫著病歷。
紗夜端著半碗熱粥,她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依然停留在手邊那幾份病歷上。
律司坐在旁邊的空木箱上,左手拿著硬邦邦的乾糧嚼著,大樹蹲在他對面,用手咬開鹽漬肉乾的包裝。
千英子捧著熱粥湊過來,腳尖不小心踢到了木箱旁的忍者鞋。
「嗯?這是誰的?」千英子低頭看了一眼。
「橫谷的。」
「啊......抱歉了。我會替他獻上禱詞的。」她雙手合十,拿著碗拜了拜,接著又離開了。律司看著千英子,真不知道她到底信奉什麼鬼東西。
大茂端著自己的粥走過來,掃了一眼幾個人。「你們倒是吃得挺慢的。粥都快涼了。」
他把自己的碗放下,伸手拿走紗夜壓在病歷上的碗,確認裡頭還剩著半碗粥。
「紗夜,先把這個喝完。」
「我還在確認。」
「紀錄又不會跑掉。」大茂把碗放回去她手邊,轉頭又看向大樹。
「你也是。別只顧著吃肉乾,那個不能當晚餐。」大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肉乾,乾笑兩聲。
紗夜瞪了他一下。
大茂倒也沒等大樹回話,走向休息區的角落吃。
「他之前……一直穿著舊鞋對吧?」結羽坐在角落開口道。
「妳是說橫谷?他不是說不喜歡新的嗎?還抱怨過好幾次。」律司反問。
「那就送回去吧。」結羽說。
「這傢伙……」律司說到一半,又停住。
「算了。」
結羽看著律司,不知道他原本想說什麼。
大樹嚼著肉乾,插了一句,「能不能給我?我的鞋底快裂了。」
結羽轉過頭,看著大樹的鞋子,「我的可以給你,我還有一雙……他的鞋子就送回去吧。」
「但妳的腳太小了。」
後者露出尷尬的表情,後腦杓的鈴鐺隨著她低下頭的動作而輕微響起。
「妳不吃?」律司轉向紗夜問。
「等一下。我覺得我漏了什麼。」
「如果沒有呢?」
她看向他。
「那就找到有為止,得知道橫谷為什麼會死。」
「知道了又能怎樣?」他說,「他已經死了。」
結羽停下手裡的筷子。
紗夜把病歷放到桌上。「所以你覺得不用查了?」
「我沒這麼說。」
「那你想說什麼?」
律司張了張嘴,最後只把飯糰放回布上。
「……沒什麼。」
他拿起自己的東西,起身離開。
結羽看著他走遠,沒有立刻追上去。
「紗夜,妳先吃一點吧。」
結羽看了一眼她手邊幾乎沒動過的粥,沒有拆穿她,只把碗往她面前推近了一點。
高木拿著病歷走過來。
「紗夜,你看橫谷最後的查克拉總量。」高木把紙張鋪在木箱上,指著上面的字,「他在出現幻覺之前,查克拉有短暫往回流,但澤田完全沒有。」
紗夜立刻放下碗,湊過去盯著那一行數字:「往回流?但不是幻術。」
「對。」高木一邊啃著乾餅一邊說,「確實不是,那還有什麼病症可以解釋查克拉回流,或是紊亂?」
「傷口。」紗夜低聲說,「他的傷口比澤田淺得多。如果問題不在查克拉本身,而在傷口的接觸介質上……」
「你是說,傷口可能被感染之類的?」大樹抬頭。
「還不確定。」紗夜重新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我去澤田那邊確認一下。」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轉身走出休息區,往對面的醫療區走去。
夜幕徹底籠罩了醫療區,外頭的雨聲轉為綿密而冰冷的細響。醫療倉庫的一號區域,微弱的露營燈暈在牆壁上晃動。
紗夜半蹲在床前,伸手覆在澤田的左臂上,指尖泛起淡淡的綠光。
黑斑已經從最初的幾小塊,擴散到了整條手肘上方,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狀況。
紗夜面無表情地收回手,掌心的綠光熄滅。
「紗夜小姐。」
病床上傳來微弱而乾澀的聲音。
紗夜手上的動作一頓,抬起頭來。澤田正睜著眼睛看著上方昏暗的鐵皮屋頂。
「哪裡不舒服?」紗夜問。
澤田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有些艱難地側過頭,眼神閃爍著不敢與她對視。
「其實……我也有看到。」
紗夜拿著筆的手停在了半空。
「什麼時候開始的?」
「不知道……」澤田閉上眼睛,聲音裡透著深深的疲憊與混亂,有些惶恐地看著紗夜:「我本來不敢說的。」
「為什麼不說?」
「我怕……我怕你們覺得我跟橫谷一樣。」澤田的嘴角扯出一抹難看的弧度,「他上次也是這樣,突然大叫,然後拔出苦無對著空氣亂砍……我當時看著……」
他轉過頭,死死盯著自己左臂上那片死灰色的黑斑,整個人開始發抖。
空氣彷彿在一瞬間凝固了。周圍只有遠處醫療器具碰撞的微弱聲響,以及雨水打在頂篷上的嘀嗒聲。
「剛才……我又看到了。」
紗夜眉頭微皺:「看到誰?」
澤田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指顫抖著指向隔壁。
「……橫谷。」
紗夜順著他指的方向轉過頭去。
隔壁的一號區,新鋪上的白床單平整地壓在木板上,枕頭拍打得蓬鬆,旁邊的木凳被擺得整整齊齊。
乾淨。
平整。
那個方向空無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