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司看向對面的倉庫門口，昏暗的雨幕後看不清楚醫療區倉庫內大夥的身影，依稀當中只知道有一名忍者被包圍了。

他的左手下意識摸向了腰間的忍具包。他沒辦法控制，指尖在微微發抖。不禁咽了下口水，發現周遭的人看著這名守夜的醫療忍者，大家都處在震驚的狀態。

其實才不過幾秒鐘過去而已。

……真的不想去。

短暫的念頭一閃而過。

「嘖！」律司一咬牙，腳掌爆發出查克拉，還是往門外衝了出去。

灰色長髮的身影隨後從走廊另一頭呼嘯而過，不知道什麼時候珠海也疾速追了上來，律司還沒有空顧及她是從哪裡出現的。

第二個反應過來的是結羽。她原本也想要跟著上前，右手的手掌至指尖燃起了藍色查克拉。

忽然一隻手掌驟然扣住了她的手腕。

「別去。」

隼不知何時已站在她旁邊，單手將結羽拉到身後，順勢將從旁邊退過來的千英子和有菜一併護住。其餘醫療忍者早已嚇得縮在後方，躲在休息區的倉庫後方。

森下立刻站在門口下令道：「千英子，拿麻醉給我！大茂，過去幫忙！其他人在醫療區門口待命。」

－

當律司與珠海一前一後衝進醫療七號區時，環境已是一片狼藉。

看著那名短頭髮的少年，他身上穿著木葉標準的深藍色長袖，雙臂印著鮮紅色的漩渦圖案，眼神雖然有光，卻不像是在真正聚焦在這個環境中。

「火遁·鳳仙花之術！」橫谷的雙手儼然在胸前開始結印，隨著他深吸一口氣，赤紅的火光已經從他的嘴裡吐出。

珠海環視四周，狹窄的通道裡全是凌亂的器具以及瑟縮的傷患，空間根本不允許使用忍術。

律司幾乎沒有多想，整個人已經跳到了橫谷身上，用左手勒住橫谷的脖子，將自己的重量壓上去，兩人立刻摔在了一起。

而橫谷口中的小型火球跟著偏離了軌道，往上噴出砸在鐵皮屋頂上。

刺眼的火花伴隨著滾燙的熱浪瞬間在兩人頭頂上出現，濺落的火星灼燒著皮膚，鐵皮被高溫燒得發出刺耳的滋滋聲，一陣焦煙迅速在上空蔓延開來。

律司被一點火星濺到，加上右臂的疼痛讓他發出吃痛聲。

橫谷沒有因此失去行動能力，他開始掙扎，想要透過翻滾把身上的律司給甩下來，律司緊張地翻過身立刻壓制住他。

「珠海！」律司朝著她吼道。

珠海閃身上前，跟著律司一起制服在地板上不停扭動掙扎的橫谷。

「讓開，我要打鎮靜劑！」森下一手拿著針劑，立刻從旁接替了律司，刺入橫谷的脖子。

隨著橫谷痙攣著癱軟下去，混亂終於平息。

雨水順著鐵皮屋頂的破洞滴答落下，打在積水的地板上。殘破的木架邊，一顆被火舌舔得半黑的玻璃藥瓶從傾倒的木箱上滾落下來。

大茂緩緩吐出一口氣，走到森下身旁。

律司坐在地上劇烈喘息，黑髮被雨水和汗水黏在額前，右臂滲出的鮮血染紅了三角巾。

他低頭看著自己發抖的指尖。

珠海站起身，朝著律司伸出手：「上次合作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還真不想再碰到妳，總沒好事。」律司砸了舌，扯出笑容，左手握住珠海的手，借力站了起來。

律司轉過頭，看向遠處休息區的門口。

紗夜靜靜地站在那裡，她的視線落在了昏迷的橫谷身上，表情寫滿了懊悔。

不久前，她才親自替他檢查過。沒有任何會導向暴力行為的徵兆。如果不是親眼看見，她甚至不會相信這是同一個人。

橫谷的查克拉總量、體溫變化、脈搏頻率……。

可是，他還是出手攻擊了。

「紗夜。」森下轉過頭，對著紗夜高喊道，剛好打斷她的思緒。

森下指著後方已經昏迷在地板上的橫谷說道：「採樣交給妳。先確認到底是什麼。」

紗夜回過神來，強迫自己將注意力拉回眼前的事務上，立刻穿過雨幕，蹲在橫谷身側。

森下讓開了位置。

紗夜將手放在停在橫谷的手臂上：「體溫正常。」

她又看了一眼他的瞳孔。

「……但查克拉流動是紊亂的。」她抬起頭，看向剛才被撞翻的藥箱。

這句話說出口，在場的其他人旋即轉頭看著紗夜，表情都寫滿了震驚。

森下沉下臉，問道：「分析部的下一步判斷是？」

紗夜仰頭直視著森下：「這需要用到村子內的儀器。」

森下點頭。

紗夜立刻將橫谷翻過身，開始脫掉他穿著的長袖，開始從腰間的忍具包掏出無菌試管與細長的神經針。

旁邊的律司見狀，立刻幫忙上前按住橫谷的雙手，森下則按住雙腳，避免橫谷如果不慎醒來，可能會傷了紗夜。

「脊髓液、靜脈血，再留一份查克拉殘留。」紗夜低聲複誦著，手中的針頭精準刺入血管，依序抽取了血液、脊髓液與查克拉樣本。

她站起身，將三個密封好的試管裝入專用金屬盒中。

「必須立刻送回村子，體積沒辦法用傳信鷹。誰能跑這一趟，親手交給病理分析部的奈良伊吹？」紗夜手中拿著金屬盒子，環視四周。

原本森下正打算喊人，但側身看見背後出現了一道身影，便沒有選擇張口。

隼已經出現在森下後方，往前走了一步，「交給我吧。」

森下點了點頭，後者接過金屬盒。披上防水的黑色披風，跟律司交換了一個眼神，轉而朝著結羽以及千英子露出微笑，揮手後立刻踏出醫療倉庫，身形消失在黑夜中。

結羽露出了苦笑。

-

原本被安置在橫谷隔壁床位的一名中忍，此刻正貼著牆角。

他看著地上留下有一點燒焦的痕跡，甚至連腳傷帶來的劇痛都顧不上了，聲音發顫地對身邊的醫療忍者懇求：「把我換到別的區域……求求你們，他……半個小時前他還跟我說過話！他怎麼會突然變成那樣？！」

「冷靜點，已經控制住了。」負責照料他的醫療忍者試圖安慰他，但自己遞藥的手也在微微發抖。

周圍其他傷員的目光也變了。呻吟聲漸漸低了下去，只剩下壓低的私語。

隔壁床的一名輕傷員沒有說話，只是悄悄伸出左手，摸向枕頭下方，將一把帶有磨損痕跡的苦無往毯子深處縮了縮，用掌心握住握柄。

幾名忍者試圖自己撐著牆站起來，拖著傷腿朝門口移動。

森下抬起頭，視線掃過整個醫療區，張口道：「三號到八號區的傷患，各自負責的醫療忍者重新診斷，重傷患往後線轉，能自行行走的輕傷患移到七、八號區，其餘重新分配至三到六區。一、二區現在先當隔離區，記得把一、二區清空，橫谷轉移到一號區。」

穿著白袍的醫療忍者們立刻分頭行動。

大茂走到藥品櫃前，打開鎖，開始清點解毒劑的數量。他數了兩遍，眉頭皺了起來。

「森下。」

「怎麼？」

「解毒劑少了一瓶。」大茂壓低聲音，「昨天封存的時候還是滿的。」

森下轉過頭，獨眼盯著大茂手裡的清單，沉默了一秒。

「先不要聲張。」森下說，「把櫃子鎖好，清單收起來。」

大茂點了點頭，把清單折好塞進口袋。站起身，他拍了拍一名焦躁的傷患，轉頭朝附近的醫療忍者喊道，「橫谷原本床位的器材全部重新消毒，藥品先封起來。重傷患要轉移，先報給我。」

幾名醫療忍者立刻應聲。

結羽跑到綁著藍色雙馬尾的忍者麻莉乃面前，這是她負責的傷患之一：「這裡有我們在，不會有事的。」

「可是……那傢伙發瘋了啊！」麻莉乃吞了下口水。

「不會有事了。」結羽伸手按住麻莉乃的肩膀，眼神看著她，「我們會查清楚。相信我們，好嗎？」

麻莉乃看著結羽的眼睛，頹然坐回床邊。

結羽轉過身去取藥箱，指尖緊緊捏著衣角，下意識朝還正在確認問題的紗夜看了一眼，隨即迅速收回視線。

另外一邊，混亂漸漸平息，空氣裡卻還殘留著焦灼的臭味。

大家的腳步聲在地板上來回交錯，各自繼續執行著屬於自己的工作，讓方才的混亂逐漸被整個醫療區的秩序給抹平。

森下拾起散落的手術盤與金屬器材，走到角落的水槽邊，擰開水管。嘩嘩的水聲響起，他拿著一塊乾淨的抹布，一遍又一遍用力擦洗著金屬盤上凝固的血跡，金屬碰撞發出敲擊聲。

律司重新把藥包一袋袋堆回木架，同時沒好氣地哼了一聲：「這包報廢。」

當底下的傷患被安撫後，結羽完成了檢查的動作，走到了物資區，同時朝律司開口道：「律司，你還好嗎？」

律司抿了抿嘴，左手抓著藥包懸在半空，對於結羽的話沒有任何回應。

結羽見狀，上前抓住他的左手，嬌小的身影開始四處張望，其他醫療忍者都在各自忙碌著，沒有注意到結羽。

森下剛好洗完手中的金屬盤，注意到結羽的動作，目光瞥了一眼律司，接著喊道：「律司，你去找大茂包紮。」

律司動作一僵，看了一眼森下，又看了看自己右臂逐漸擴大的血斑。他咬了咬牙，最終沒再反駁，悶不吭聲地收回手，轉身朝前方大茂所在的三號區走去。

隨著律司離開的腳步聲消失後，原本有些嘈雜的物資區頓時只留下了有菜一人，她面帶微笑地看著結羽將人送走，轉身對著還需要發派的物資清單嘆了口氣。

－

而另外一邊。

紗夜站在倉庫最角落深處的臨時休息區，不會影響到其他人。她將森下給她的拿到資料在木箱上一字排開。

先整理現在已經有的資訊：橫谷已經確定初步症狀是記憶混亂、以及認知失調，但是當他不分敵我時，才開始出現了查克拉紊亂的情況。

而原本出現查克拉驟降的澤田，在千英子接手時是三成，交給紗夜以後變成了兩成三，過了沒多久掉到了一成八，現在變成了一成。

她曾有嘗試將自己的查克拉輸入至澤田體內，但完全沒有幫助。

唯一的共通點是北側，可是目前這些北側的傷患都沒有其他的共同特徵。

……除了苦無。

紗夜想了想，可能還有其他變因，只能先確認了。

她走出臨時休息區，環視四周，注意到結羽的身影正背對著她走在長廊上，開口問道：「結羽，橫谷發病前三個小時，體溫和進食記錄有異常嗎？」

結羽正拿著消毒布穿過長廊，聞言停下腳步：「體溫正常。不過他今天中午喝了兩碗。」

紗夜眉頭一動。

「還有嗎？」

「希帆也說過水有怪味。」

「其他人呢？」

結羽停了下來，想了想，搖搖頭：「沒了。」

紗夜正想轉過頭時，結羽喊住了她：「對了，我目前照顧的幾個傷患，吃飯、睡眠、傷口癒合都沒有明顯差異。」

「……知道了。」

紗夜指尖捏緊鉛筆，退回了臨時休息區，拉回布簾，在草稿紙上劃下水源二字，視線隨後掃向斜前方的物資台，眉頭微蹙。

「北側撤退下來的人……用的藥包和別的區域是同一批。」紗夜低聲自語。

「如果藥物有問題，發狂的人不可能只有兩個。藥物中毒可以排除。」

她迅速劃掉「藥物中毒」與「水患」，最後還是只剩下北側這個關鍵詞。

她在這些北側的撤退人員名單上逐一重新檢查，她翻過幾頁，將另外三名同樣從北側撤回來的傷患病例抽了出來，這些人在剛進營區時，查克拉的總量與流動速度都低於同等傷勢的患者。

但因為他們身上都有輕重不一的傷口，這種異常在初診時被順理成章地歸類為「戰鬥過度消耗」與「失血性疲勞」。

「……是這個嗎。」紗夜低聲自語，指尖按住紙頁。

不是澤田那種查克拉消失。

也沒有橫谷那種認知紊亂。

數值偏低。

會不會，其實我沒有看見某個東西？

她咬住了鉛筆的筆桿，接著在草稿紙上畫出幾個圈。澤田、橫谷，還有這三個人。他們的共通點不只是去過北側，連最初那份被所有醫療忍者忽略的「低查克拉總量」，都如出一轍。

她視線穿過昏暗的倉庫過道，看向醫療區裡那些正在靜養、剛從北側撤回來的傷患。

如果橫谷在一個小時前也只是這種程度的異常——

那麼這個倉庫裡，現在可能還躺著下一個橫谷。

紗夜迅速站起身，抓緊手中的病例，邁開大步穿過滿地的雜物。

「森下隊長。」

森下正在另一側的水槽邊將洗淨的金屬托盤放回木架，聞聲轉過身來：「查到了嗎？」

紗夜將那疊名單直接遞到他眼前：「北側撤回來的人，全部重新診斷。」

森下接過紙頁，掃了一眼上面被鉛筆重重圈出的名字：「全部？」

「體溫、脈搏、查克拉總量，還有簡單的記憶測試。」紗夜的聲音比平時更快，語速緊繃，「不要只看傷口。把他們剛進營區時的初診數據全部拿出來，一項一項對。只要發現查克拉總量低於正常值的，立刻標記。」

森下冷硬的目光從紙頁移到紗夜繃緊的臉上，聲音沉了下來：「妳懷疑他們也會發病？」

紗夜沉默了一瞬，指尖在衣角上捏出褶皺。

「……不知道。」她看向不遠處那些正躺在病床上的忍者，「所以我才要確認。如果再出現下一個橫谷，我想醫療區會不得安寧吧。」

森下盯著紗夜看了兩秒，隨後轉過頭，朝著倉庫內大聲下令：「千英子！妳手頭上的傷患檢查了嗎？過來拿所有北側撤退人員的名冊，將每一個人的查克拉總量全部重測！數值掉下來的人，全部移動至一號與二號區。」

「等等！」遠處傳來千英子的喊聲，「一號區還有兩個傷口大出血的需要換藥！」

「包紮完後立刻動作！」森下的聲音蓋過了雨聲。

很快，幾張床位前開始空無一人。

－

休息區倉庫後方的會議室內，露營燈被放在了桌上。

桌上沒有多餘的雜物，只有幾張物資清單、戰場傷亡名冊，以及紗夜寫完的報告被攤在了桌上，整個空間只有兩個人。

森下坐在桌前，兩手重重壓在桌面，粗壯的雙臂肌肉緊繃，嘴唇抿成一條刀鋒般的直線，左眼銳利地看著桌面的資料。

「北側先封起來。」森下說。

「可以是可以。」大茂轉了轉脖子，「不過，要是分析部猜錯了呢？北側未必就是源頭。」

森下看著他。

「所以才要封。」他指了指桌上的名冊，「現在已經有一個失控的人。只要再出現一個……。」

大茂揉了揉眉心：「問題是，我們現在有一半的補給都從那邊進來。真封起來，今晚的藥就得少一半。」

「那就從東側補給線繞過去。」

「東側得繞三個小時。」大茂把旁邊的鐵椅拉了過來，身軀前傾坐了下來，雙手交握抵著下巴。

「三個小時能接受。」

「而且今晚還有一批前線的重傷員要送過來。三個小時……那些失血的人等不起。」

森下沉默了一瞬。

會議室內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露營燈的黃光在兩人臉上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

森下緊抿著嘴唇，沒有接話。

「還是得等伊吹的結果。」

「隼已經出發了。」

森下沒有說話。他伸手翻開桌上的人員名冊，手指停在幾個名字上。

「除了分析部以外，還能夠找到線索的人……」森下問道，「日向呢？」

「前線現在全靠白眼偵查。」大茂回答得很快。

「也是。」森下往下看了看。

「山中？」

「情報班那邊更不可能放人。」

「宇智波呢？」

「在警務部，能不能調過來都是個問題。」

「對。」

森下盯著名冊看了幾秒。

「……都動不了。」

大茂看著森下那張繃得死緊的臉，他看似有些束手無色，隨即將名冊合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倆人陷入了沉默之中。

外頭傳來極輕的腳步聲，伴隨著雨水落在屋簷上的聲響，幾句話順著風吹了進來——

「要是連分析班也束手無策……是不是該請綱手大人過來？」

「現在？綱手大人在前線，怎麼可能跑到中線……」

「那個怪人呢……現在分析部只有紗夜啊……！」

腳步聲隨雨聲遠去。

大茂抬頭看了一眼門外，發出一聲苦笑：「聽見了吧？已經有人開始喊綱手了。」

森下沒有回應，他倏然站起身，邁出半個身子，站在陰暗的雨簷下。

「如果真的連伊吹都拿不出解決方案……」

話說到一半，他停住了。

漫天夜雨裡，漆黑一片的醫療營區只有幾盞微弱的燈火在搖晃。醫療倉庫內，後方剛換完藥的律司正在幫忙檢查北側的傷患，結羽則蹲在一名神情恐慌的忍者面前低聲安撫。

伊吹使用村子的器材，最快需要五天，甚至不算上隼趕路的時間。

冷風將雨水吹進會議室，打濕了桌上的人員名冊。

「我會想辦法調人。」森下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