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比平常安靜。
知衡起來的時候,客廳的燈還是關著的。
走廊那盞小燈已經熄了。
窗簾沒有完全拉開,光從縫隙進來,落在地板上,很淡。
他站了一會,才走進廚房。
水壺還是昨天的位置。
他把水倒進去,放到爐子上。
火點起來的聲音很小。
整個屋子像還沒醒。
行曜起來得比平常晚一點。
房門打開的時候,客廳已經有光了。
他走出來,頭髮還亂著。
「你今天不用早?」他問。
知衡把杯子放到桌上。
「晚一點。」
行曜點了一下頭。
沒有再問。
他走進廚房,從冰箱裡拿出一瓶水,靠在流理台邊喝了一口。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水壺開始有細小的聲音。
「昨天那通電話。」行曜忽然開口。
知衡看了他一眼。
「嗯。」
行曜把瓶子放下。
「叔叔應該還會再打吧。」
「有可能。」
「他每次都差不多。」行曜笑了一下,「先問近況,最後一定會提房子。」
知衡沒有接話。
這種節奏,他也很熟。
像一種固定的順序。
行曜靠在桌邊,視線落在某個地方,沒有特別聚焦。
「那邊現在應該變很多吧。」
知衡想了一下。
「應該吧。」
這句話說得很平。
像在談一個跟現在無關的地方。
水滾了。
知衡把火關掉。
倒水的時候,蒸氣往上散開。
有一瞬間,視線變得有點模糊。
行曜站在旁邊,看了一會。
「以前夏天的時候,那邊是不是很熱?」
知衡停了一下。
「很熱。」
行曜笑了一下。
「我記得電風扇一直轉。」
「嗯。」
「晚上還是睡不太著。」
知衡沒有說話。
他記得的不只是這些。
但他沒有說出來。
那時候房子的窗戶比較大。
白天的光會直接照進來,地板上會有一塊很亮的地方。
行曜有時候會坐在那裡。
什麼都不做。
只是坐著。
知衡從另一個房間走出來的時候,常常會看到那個畫面。
風扇在頭頂轉。
聲音很規律。
外面有人說話,有車經過。
那些聲音都很遠。
屋子裡很安靜。
像時間被放慢了一點。
「你還記得那個房間嗎?」行曜問。
知衡回過神。
「哪個?」
「窗戶很大的那個。」行曜說,「下午會很亮。」
知衡點了一下頭。
「記得。」
行曜沒有再說什麼。
好像只是確認那個地方還存在過。
兩個人站在廚房裡。
光已經慢慢亮起來。
桌面變得清楚。
剛剛的對話停在一個沒有結論的地方。
但也沒有誰要把它繼續下去。
行曜把水喝完。
把瓶子放回桌上。
「我等等要出去一下。」他說。
知衡點頭。
「出門要小心。」
「嗯。」
行曜回房間換衣服。
門關上的聲音不大。
知衡站在原地,把杯子拿起來。
水已經不燙了。
他喝了一口。
沒有什麼味道。
行曜出門的時候,動作很輕。
門關上之後,屋子裡又剩下一個人。
知衡沒有立刻出門。
他把桌面收了一下。
動作很慢。
像時間還停在剛才那段對話裡。
窗外的光越來越亮。
照進客廳。
那一小塊地板變得很白。
他看了一眼。
停了一下。
然後移開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