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窗簾透出了灰濛濛的一層光的時候,她就已經醒了。
今天是星期五,她八點才要到店裡。在腦袋裡確認過行程之後,才安心的在屬於她的懷抱裡翻了個身。但環抱著她的那雙手臂好像是以為她要離開了,下意識地摟得更緊了一點。
正常人睡著後全身會放鬆,但他從來都不是。
大概是因為從小沒有安全感,所以就算是在睡夢中,抱著她的雙臂依舊紋絲不動。一旦她翻身或者挪動,他都會像現在這樣,下意識地把她摟得更緊、更近一些。
她輕撫著他的背脊,像是在安撫著夢魘的孩子。
熟悉的,屬於他的氣味,體溫,呼吸聲,強而穩定的心跳聲——她把臉埋進了他的胸膛,默默地想,
要是時間永遠停在這一刻......
其實也滿好的。
風吹開了窗簾,晨光透了進來。
光線下,細小的灰塵緩緩浮動。牆上時鐘的滴答聲規律的走著。
被窩很溫暖,迷迷糊糊的,她又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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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黎晏行看著放在自己面前的那杯咖啡,挑了挑眉,「有屁快放。」
「那家漢堡很不錯,所以請我兄弟喝杯咖啡,」謝雲琛無奈地翻了個白眼,順便一屁股坐到了沙發上,「但你態度不佳,我現在很想收回。」
「哦,那我就笑納了。」黎晏行慢條斯理的拿起咖啡,喝了一口,看了還賴在沙發上的他,「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你跟人家店長在一起的時候也是這樣機歪嗎?」謝雲琛笑瞇瞇的朝他比了一個中指。
「怎麼可能,」黎晏行皮笑肉不笑,「你什麼身份,她什麼身份,自己不清楚嗎?」
「我的心真的好痛,」謝雲琛扶著胸口,一臉痛徹心扉,「我們大學走到現在十幾年,竟然還——」
黎晏行手撐著下巴,打斷了他的表演,開始分析,「所以是昨天約會不順利,還是你有什麼毛病?」
謝雲琛一口氣卡住差點沒提上來。
你才有毛病!你全家都是毛病!
「順利是順利,」他決定不跟這個家伙一般見識,「但就是對著她,我覺得我十八般武藝樣樣不精通。」
「哦,人家不吃你那套。」
「......好吧,可以這樣說,」謝雲琛放棄治療,「就是不像以前一樣遊刃有餘。」
「也沒什麼不好吧?」黎晏行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以前遊刃有餘不還是不長久。」
「可以好好說話嗎?」
「說完了,滾。」黎晏行看了一眼腕上的手錶,「九點那批實習生就來了,謝總很閒?」
「幹,」謝雲琛一秒從沙發上跳起,衝出了辦公室。
黎晏行喝著那杯動機不純的咖啡,嘴角勾了勾。
原來看著平常隨便就能給出戀愛建議的情聖,戰戰兢兢的吃鱉,是一件這麼愉快的事。
他關掉了電腦上的視窗,把手邊的資料整齊的放進了資料夾,從筆筒裡拿了一支筆之後,起身朝會議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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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樣?」週五傍晚的小酒館放著聖誕爵士,吧台還掛著彩燈。
這週的特調是一杯紅豔豔的馬丁尼,杯緣裹著一圈亮晶晶的彩糖,掛著的那根迷你拐杖糖俏皮的晃呀晃。
沈恙聽調酒師說是伏特加,搖了搖頭,楊懿昕卻很有興致的點了一杯。
「妳不會喜歡,」楊懿昕喝了一大口,露出了有點微妙的表情,「不難喝,但好喝嘛....也不能這樣說。」
「謝謝妳以身試毒。」沈恙叫了自己的酒,順便點了一籃薯條,「所以昨天怎麼樣?如願把人吃乾抹淨了?」
「可惜沒有,」楊懿昕喀嚓喀嚓的咬著拐杖糖,一臉遺憾,「畢竟其實認真說起來,也只是第二次約會。」
「哦,妳怕太積極主動會嚇走他?」
「倒也不是,」薯條來了,又燙又脆,還冒著煙。楊懿昕邊吃,邊口齒不清的說:「我以前交往過的沒有像是這種,偏朋友的模式?」
「所以呢?」沈恙丟了一張紙巾過去,「覺得要睡他很怪?」
「不不不,」楊懿昕擦了擦嘴,「我隨時可以睡他。」
「但跟他聊天太有趣了,很容易就開始抬槓,」她回想起那天,「就很難有那種突然沉默,對視,劈哩啪啦天雷勾動地火,開始脫衣服的契機。」
「有什麼關係?」沈恙揮了揮手裡的薯條,語氣很輕鬆,「談戀愛本來就應該要有趣啊!」
是這樣嗎?楊懿昕嚼著嘴裡的薯條,歪了歪頭。
她的生活除了上班之外,都充滿她喜歡的事情,所以她的生活本來就很有趣。當有交往對象的時候,自然也不會需要對方提供娛樂,或者一起說笑。她認為的談戀愛就是偶爾說些關心的話,然後見面的時候一起吃個飯,床上要是匹配的話更好。
但謝雲琛真的太好玩了,她沒有遇過像他一樣的人。
不管她丟出多麼天馬行空的話題,或者隨便開了什麼玩笑,他都能立刻跟上,繼續把玩笑開下去。她當然想脫他衣服,但她也無法克制地想要更加了解他,扒開他腦袋,看看裡面都裝了些什麼。
「比起交換體液,交換想法更親密吧?」沈恙看她沒說話,加碼爆言了一番。
「Wow我們沈老闆現在說話這麼露骨的嗎?」
「這還好吧?妳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沈恙頭一仰,把杯子裡的酒喝得一滴不剩,「所以妳打算?」
「機會是留給準備好的人的,」楊懿昕招手又點了一杯酒,「我會準備好,呵。」
「上次有幸稍微摸到疑似腹肌的東西,我真的是迫不及待想要驗明真身。」
「說真的我還沒交過有腹肌的,姐現在長大了想吃點好的。」
「他的尺寸——」
吧台上沈恙手機的強烈震動,打斷了楊懿昕的喋喋不休。
沈恙接了起來,聲音帶著笑意。
「不是公司聚餐嗎?」
「我們結了帳就走了,這樣他們應該會比較自在,」黎晏行溫和的聲音像是貼在她耳邊,「但我還不想回家呢,寶寶能收留我嗎?」
「可以,」沈恙輕笑了一聲,「我們還要一下,你要過來嗎?」
「好,」黎晏行幾乎是秒答,「待會見。」
結果他出現的時候,屁股後面還跟著一個謝雲琛。
黎晏行自然的走到了沈恙背後,圈住了她,然後在她頭頂落下一個吻。
「來啦?」沈恙仰頭往後看他,露出了一抹笑。微醺的她,笑起來總是帶著點孩子氣——他忍不住又親了親她的額頭。
謝雲琛正要翻白眼的時候,就不小心跟楊懿昕對上了眼。
「謝宗介,一日不見,如隔山丘啊!」她揮了揮手,笑得燦爛。
......他忍不住笑了。
「哪一座山丘?」他走到她椅子旁邊,手肘靠在了吧台上。
她突然抓起包包,開始翻找。然後...
「微熱山丘,」她手掌朝他攤開,上面躺著的是一顆鳳梨酥,「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OL包包裡有鳳梨酥是現在的職場必備嗎?」他接過那顆鳳梨酥,把玩了兩下,「每人一顆,旺公司?」
「我都忘了還有這個說法,」楊懿昕笑出了聲,「滿好的,但旺我就好,」
「還我。」手掌再次朝他攤開。
「欸,流氓,」他一臉痛徹心扉,「罷了,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乖乖把鳳梨酥遞了回去。
她笑著把鳳梨酥很隨便的丟進了包包,然後抓起一根薯條,餵到了他嘴邊,「你知道嗎?薯條的寓意也很好。」
他張嘴接過,挑眉表示妳繼續說。
「我薯意你,呵。」
「......」
兩人都沒注意到,旁邊的黎晏行和沈恙,已經靜靜的觀察了他們一陣子,還交換了一個眼神。
「找空桌吧,」沈恙開口,從椅背上抓起自己的外套,「這樣大家都能坐下。」
只是四人環顧了一圈,酒館裡早已人滿為患。別說空桌,一堆人眼巴巴地擠在吧台,就在等其他人離開。
沈恙才起身抓起外套,就立刻有人在五步遠的距離等著佔位。
「不然換個地方續攤?」楊懿昕把最後一口酒喝完,也站了起來,「但星期五晚上,大概哪裡都是這樣。」
「大家都還沒吃飯對吧?」謝雲琛從挑酒師手裡接過了帳單,一氣呵成的結了帳,「上我家坐坐,叫個披薩?」
「披薩!!」楊懿昕歡快的穿上外套,舉起了手,「我同意這個提案。」
「不會太打擾的話,那就打擾了。」沈恙笑了笑,反正她也想繼續看一下姊妹的戀愛實況。
四個人穿過人群,朝門外走去。
等到出了店門,才覺得終於能呼吸新鮮空氣。
「小晏晏,你沒說話,」謝雲琛搭上了他的肩,「來嘛!你很久沒來了,阿基米德都想你了。」
「少吃我豆腐,」黎晏行不客氣地一把撥開了他的手,「你家裡有喝的嗎?沒有的話我先買了再過去。」
「只有舒跑,還有水,」謝雲琛嬉皮笑臉,「謝謝晏晏~」
「滾。」
黎晏行牽著沈恙往停車的方向走。
另一邊,楊懿昕已經坐上了車,繫好了安全帶。
兩輛車,不同的方向,兩個人的腦海裡卻有著同樣的疑問:
阿基米德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