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魔界

鐵㺗剛回到魔界，撲面而來的，都是他熟悉的黑氣與腐腐的硫味——人界那種清新空氣讓他厭惡，但更讓他氣結的是：那個「最佳容器」竟然懷有子嗣？

殿內沉得像井底。藍色火舌在半空搖盪，黑氣像潮水壓得人喘不上來。

「老二，怎麼樣？」五人之首魈魘瞥向鐵㺗，眼裡滿是期待。

鐵㺗的聲音像是從裂縫裡擠出來：「墨川那小子居然教那女人召喚術——用的是璽。召喚出來的那群死士專攻弱點，而且，她……她懷了孩子。」

魈魘一拍桌子：「什麼！她有身孕？那小子竟敢先下手？」

「大哥——」老么燐夙眼裡冒著貪婪的光，「她懷孕不是好事嗎？挖開來，我們就多兩個『最佳容器』了。」

「誰知道那肚子裡的「東西」能不能用？也許能力會因為孕而消散。」有人低語，語調裡有不甘。「她憑什麼選那小子？明明我們更強，血脈也更純！」

「別只空想。」蠆言冷笑，「首要是把她帶來魔界。帶來了，誰說不能再想其它的辦法？」

燐夙情緒激動，像是要衝破那沉寂：「魔君如今管得嚴，天界也在暗中幫他，我們被壓得抬不起頭。不如直接開戰——本君賜他一劍，既然魔君偏護天界，我們何必留他？」

嶺焚只是抹著刀刃，瞥了一眼眾人：「召兵。向魔君開戰，人也抓來關著。」

一句話落下，殿內的火光似乎更藍了一分。計畫已經萌芽，血色正在擴張。

幽曜殿內，燭光搖曳。幾名小嘍囉匆忙上前，語氣急促：「魔君，前殿已淪陷，魈魘將軍帶兵反撲！」

魔君淡淡放下茶盞，眉目如常：「莫急，讓他進來談。既然他來了，就聽他說完。」

魈魘被引入殿中，步伐沉穩，眼中燃著怒火：「魔君大人，我來是請您暫時讓位，容我復仇，待我心願了，再歸還您一切。」

魔君抬眸，語氣依舊冷靜卻透著深意：「暫時讓位？你的人攻陷前殿，已明示你的野心。魈魘，你的居心，是復仇，還是另有圖謀？」

魈魘微微一僵，怒意中帶著不甘：「魔君大人，我只想要應得的，還有那個女人——」

魔君目光如冰，手指輕輕敲在茶盞邊緣：「你明知道我不會輕易出手，卻還強行來談。告訴我，你的真正目的，是什麼？」

殿內沉默，空氣像被寒霧凍住。魈魘握拳，怒火暗湧，但心中也明白，面前的魔君不是能輕易挑動的存在。

「不如，我做你背後的勢力，供你三大解除封印的神器。你若成功飛升，再為魔界牽來一線天運，如何？」
魔君語氣平靜得近乎溫和，眼底卻藏著深深的暗算。

魈魘挑眉一笑，殺氣未散：「魔君大人真是好手段。這買賣，我做了。等我飛升，必不讓魔界吃虧。」

——

朱靈村上空，天色驟暗。
原本晴朗的天空被一層黑幕壓住，天地像被人關進暗無天日的罐子裡。

「聽好了——」魈魘立於半空，黑氣如蛇般纏繞在身周，聲音震得山石微顫，「我魔界將軍魈魘，今日來此，是要你們交出——那個山神的妻子！」

地上幾個孩童嚇得哭出聲，跌跌撞撞往家裡跑。
村長拄著拐杖走上前，蒼老卻鎮定：「魈魘大人，您要找她作甚？」

魈魘冷笑：「呵，老東西，你也配問？她人呢？交出來，不然你們整村陪葬！」

他揮手，黑氣翻湧，手下兵將立刻分頭搜尋。

村長顫抖著回道：「她不在村裡……她住在朱靈山上……」
「那便上山抓！」魈魘目光森冷，「老二，把她父母帶上！」

鐵㺗立刻用鐵鍊將兩老困住，拖著往山頂去。
隨著他們靠近，朱靈山原本生機盎然的竹林開始枯黃，竹葉一片片捲起、腐爛。

屋內，沈悠笙正哼著小曲哄孩子，聽見外頭聲音愣了片刻。她抬頭，笑意剛過，門口的影子便落下。

「嫂子，我們又見面了啊。」鐵㺗的聲音像是從鐵裡滲出來的。

沈悠笙瞬間警覺，將孩子們護在身後：「你來幹什麼？上次的教訓還不夠嗎？」

魈魘踏入門檻，目光淡漠地在她身上掠過，嘴角微微一抬：「這次，不是來打的，是來請妳走的。」

「不可能。」她聲音發顫，卻沒有退。

「是嗎？」魈魘輕輕打了個響指。鐵㺗將兩位老人甩到院中，鐵鍊交纏的聲音像蛇信竄動。

沈悠笙的臉色瞬間蒼白，激動地喊：「放了我爸媽！」

魈魘眼神冷冽，彷彿在欣賞掙扎的戲碼：「要他們活著，就跟我們走。妳若不走，這山、這村——一個都別想留下。」

蒼曜踏進院時，臉上還殘著笑意。
今日他特地提前回來，只為多陪她與孩子。照理說，這時應該會聽見那句輕快的——「夫君回來啦！」
以及孩子稚嫩的「爹爹回來啦！」

可屋內一片死寂。

笑意頓時在他臉上僵住，隨即褪去。他心口一沉，步伐瞬間加快。走出竹林時，幾片竹葉無聲地從枝頭墜落，邊緣焦黑、枯黃，靈氣被抽得乾淨。

那群老傢伙，來過。

蒼曜眸色一冷，袖風一揚，瞬間飛掠下山。

整個朱靈村被濃重的黑氣籠罩，天色陰沉得幾乎伸手不見五指。村外，一層暗色結界像罩子般覆在上空，氣息屬於魔界。

他伸手貼在結界上，靈力一探，指尖便傳來灼痛，那確實是神器之力，並非凡陣可破。想解，得耗掉極大的神力與時間。

「山神大人！」村長氣喘吁吁地靠近，滿臉焦急，「您的妻子……被那叫魈魘的魔將帶走了！孩子也被抓走，連您妻子的雙親都一併帶去了！」

蒼曜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翻湧的殺意。

「本座知曉。你們先留在陣內，不可輕舉妄動。」
他的聲音低沉得近乎無情。

下一刻，天地靈氣震動，他化為一道流光，直掠天際——
方向是魂山。

那裡，是他修行時的宗門。
也是唯一能與魔界神器抗衡的地方。

蒼曜一落地，宗門大門被靈力震得微微顫動。
他腳步未停，直奔主殿。沿途弟子紛紛行禮——
「參見山神大人——」
他卻連眼神都沒分過去，袖袍掠過，一路只留下一道急促的風聲。
他心裡只剩一個念頭——要救他的悠笙。

長秋殿的門被他推開，木門撞上牆壁，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殿內的師兄、師姐與師父正圍坐品茶，突如其來的聲響讓三人幾乎同時一愣。
那茶水還在半空，倒映出蒼曜陰沉的臉。

「師弟？」師兄最先反應過來，將茶盞放下，「你怎麼——」

「我妻子被抓了！」蒼曜的聲音幾乎是咬出來的，「魔界那群老傢伙出手！」

殿內一靜。

師兄霍然起身，「什麼！他們還敢——」
穩重的師姐立刻伸手止住他，「冷靜。你妻子現在被他們帶走？那你大可直接殺入魔界救人。」

蒼曜立刻搖頭，神情凝重，「不行。他們……解開神器的封印了。」

「什麼？」師父怒拍桌案，茶盞碎裂聲在殿中迴盪，「哪個神器？！」
「三件。」蒼曜沉聲，「催淚鈴、鎖神陣、限地陣。」

空氣幾乎凝結，誰也沒再出聲。
片刻後，師姐神色一變，「若限地陣開在朱靈村，那村民全成人質了。」
師父閉上眼，長歎，「果然……當初天界沒搶回那幾件神器，如今果真釀禍。」

議定後，四人迅速分頭行動。
師父與師姐趕往朱靈村破陣救人，師兄與蒼曜則直奔魔界。

途中，風聲呼嘯，師兄終於開口，「這事，本可上報天界。可你沒報，是因為……還心軟吧？」

蒼曜沉默了許久，才低聲道：「是。我們六人曾情同手足。可那一日的飛升……讓一切都變了。」

師兄望著他，眼裡有心疼也有無奈，「那不是你的錯。是他們太貪心。飛升之道，本就該心淨如鏡。野心太重者，注定會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