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人質
沈悠笙和孩子們被關在魔界的大牢,外頭黑氣如潮,冰冷的氣息滲入骨髓。每天飯菜都按時送來,她卻從未動過一口——這是她的選擇,也是她的戒備。孩子們是木偶身。本就不需進食,但自從有了她,才學會依賴她吃飯的習慣。
「娘親,你真的不吃嗎?」無念的聲音小心翼翼,眼神裡滿是擔憂。他的小手緊緊握住悠笙的袖子,似乎怕她一回頭就消失。
悠笙唇色蒼白,但仍努力擠出安撫的微笑:「娘親沒事。這食物……還不知有沒有下毒,我不能倒下。」
無音默默在旁,用靈力護住母親,氣息如水般圍繞,為她抵擋黑暗與寒意。悠笙感覺到那股暖意,心頭微微一震,但眼神依舊警惕。
「嫂子,你好大敵意呢。」蠆言輕飄飄地出現在牢房門口,扇子微搖,風帶著冰寒。「自我介紹一下,我是蠆言。」
悠笙立刻將孩子們護在背後,眼神如利刃般盯著他。蠆言的名字本身就帶著毒意,她本能地感受到危險。
「嫂子對我的敵意真大啊……不過,你怎麼不吃飯?是打算餓死自己嗎?」蠆言步步逼近,語氣悠哉卻帶著冷意。
悠笙仍不動,警惕心更甚。蠆言瞇起眼,像在欣賞一場小小的遊戲。他輕輕一扇,風如刀割過她的臉頰:「嫂子,飯菜沒毒。如果你死了,我可不想你死在我手底下呢,那……自己吃,還是由我餵你?」
悠笙咬牙,知道自己別無選擇。她伸手取過飯菜,每一口都細細咀嚼,舌尖微微感覺到異樣氣息,但無毒。吃完後,她抱著孩子們,坐在冰冷的地上,安靜得像一尊瓷娃娃,眼中卻閃爍著不屈的火光。
蠆言看著她的背影,微微點頭,收起扇子,無聲地退了出去。黑氣仍在空間裡蠕動,守著被困的母子。悠笙抱緊孩子,耳邊只有他們的呼吸聲。雖無言,她的心中已暗暗發誓——再黑的夜,也要守護他們。
三日後,蒼曜與師兄終於抵達魔界邊界。
他沒有硬闖,而是將自身神力壓到幾乎察覺不到的程度,才踏入那片血色之地。
魔界依舊荒敗。枯木傾斜、血霧翻湧,黑天壓頂,太陽早已化為血日,懸在天際,像一隻滴血的眼。
「魔界還是老樣子,荒涼得像地獄。」師兄一邊趕路一邊低聲說。
蒼曜眯眼看著遠方的魔殿,那裡魔氣濃得近乎凝成實質,「走吧,快到了。」
——
殿內的空氣帶著鐵鏽味。
「呦,神來了呢。」魔君的聲音從陰影裡傳出,語氣漫不經心,卻帶著隱約的譏笑。
「何事勞您大駕光臨?」
「本座的妻在哪?」蒼曜的聲音冷得像刀。
魔君挑眉,笑意更深:「您的妻?堂堂神尊的妻,我怎會知道?」
「我再問一次——她在哪!」
話音剛落,蒼曜猛地上前,一手揪住魔君衣領。
「您還是先顧好自己吧。」魔君輕聲道。
下一瞬,金光暴起,鎖神陣從地面浮現,層層收緊。蒼曜與師兄被困在陣中,靈力瞬間被封死。
蒼曜是神體,仍能撐住;但師兄只是修仙者,根本無法承受這樣強的壓力,臉色蒼白,靈脈幾乎崩裂。
「你住手!」蒼曜怒吼,聲音裡滿是焦灼。
魔君笑了:「你有資格命令我?既然想見妻子,那就如你所願。」
——
地牢裡濕冷陰暗,牆壁覆滿青苔,遠處傳來鎖鏈拖動的聲音與間斷的慘叫。
他本以為妻子沒事,直到聽見一聲熟悉的喘息——
沈悠笙跪在地上,被蠆言用折扇拍打著臉。她的髮絲散亂,眼裡的光仍在掙扎。
角落裡,兩個孩子蜷縮著,氣息微弱,血沿著唇角蜿蜒。
「笙笙!無念!無音!」
蒼曜幾乎是嘶吼出聲。
沈悠笙抬頭,看到他,嘴角勉強揚起一個笑——苦澀得像一朵被火燒過的花。
她似乎想告訴他自己沒事,卻在下一瞬,被蠆言一扇抽得轉過頭,笑容碎在血光裡。
「魔君殿下。」蠆言虛情假意的行了個禮,語氣裡透著敷衍。
魔君冷眼瞥他一眼,顯然不耐,「魈魘呢?」
「大哥在下面一層,很快就上來。」蠆言笑著,伸手,「先交給我吧,魔君大人。」
魔君也懶得多問,隨手將蒼曜與師兄丟在地上,拂袖離開。牢內頓時只剩他們幾人,安靜得過分。
——
「你不打算說點什麼嗎?墨川。」蠆言懶懶地靠在柱上。
蒼曜抬起頭,目光如寒刃:「本座能說什麼?本座說的每一個字,你們又何曾信過?」
他頓了頓,語氣低沉得幾乎要掐破空氣,「你對本座的妻子,做了什麼?」
蠆言微微一笑,「做了什麼?不過是確認一點小事罷了。只是——她嘴真硬,不肯說出她有身孕的事。」
蒼曜的呼吸一滯。
他下意識看向沈悠笙,悠笙苦笑,眼神裡全是無奈。兩人都明白,她根本沒有懷孕。可魔界老傢伙們,又怎會信一個「神妻」的否認?
——
蠆言緩緩起身,從一旁取出皮鞭,將其浸入鹽水中。
「嫂子,我早說過,早些鬆口對你我都好。如今沒辦法了。」
話音剛落——
「啪!」
鞭影閃過,血花濺起。沈悠笙悶哼,卻死死咬住唇。
「啪、啪、啪!」
又是幾鞭落下,她的衣衫被鞭子打得碎裂,皮膚綻裂,血與鹽水交融的刺痛逼出冷汗。
蒼曜看著她的背,手指幾乎掐進掌心。她每一次顫抖,都像直接抽在他的心上。
「蠆言!夠了!」他聲音低啞,幾乎咬碎。
蠆言果然停了,卻冷笑著,伸手扯起沈悠笙的頭髮,迫她抬頭。她的頭皮被扯得生疼,卻依舊不出聲。
「既然你這麼心疼嫂子——那不如你替她回答問題?」
「好。」蒼曜的聲音幾乎壓不住怒氣,「本座答應你。現在,立刻放開她。」
蠆言鬆手。沈悠笙的頭重重磕在石磚上,額角裂開一道血痕。她的手早已在前些日子被他們挑去筋脈,卻仍死撐著,不讓自己倒下。
——
蠆言轉過頭,朝門口一笑。
「大哥,來得正好。」
一股沉冷的威壓隨著腳步聲逼近。魈魘走進殿中,目光落在被鎖的神身上,聲音低沉到近乎咆哮。
「墨川——你還記得本將軍嗎?」
蒼曜抬起頭,眼神冷如寒鋒:「記得。怎麼可能不記得?」
只是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看向魈魘,而是落在悠笙那張蒼白的臉上——那是他此生最怕看到的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