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快點登入,你們這些看小說都不登入就離開的。
登入可以幫助你收藏跟紀錄愛書,大叔的心血要多來支持。
不然管理員會難過。
《青樓秘史》第六章-六王將駕? (劇情)
人守着,跑不了。
特色,就從珍利與高仁這兩套衣裳開始做。

第二天她把三十歲以上、還能見人的都叫出來。

冊子上寫的是六位,實際點名時多出一個,一共七個。全是為人婦,抄家前都跟男主人有過牽扯,才被留下來。長相確實都不差——不是驚豔,是那種被養在宅子裡、過過手的熟。

她讓她們站成一排,一個個看過。

眼眯眯、一看就帶着脾氣的,叫藝惜。三十出頭,眉眼鋒利,站着已嗅到巴辣的味道。賣點不能走柔,得走「兇一點的熟婦」——嘴上不饒人,衣裳卻要開得比誰都利落,客人圖的就是被她罵着、盯着,還肯把腰送上去。

很瘦、皮膚偏黑、笑起來卻甜的,叫糖煙。黑與甜放在一塊少見。賣點就定「黑糖」:素色衣裳把膚色襯深,笑容要甜,動作要軟,讓人覺得像含了一塊燒熱的黑糖,又燙又黏。

看起來最淡定、也夠美的,叫圓員。不用浪,浪了反而毀。賣點是「穩」——坐着倒酒、看人的眼神都不急,脫到最後仍像沒被打亂過。這種女人,有些客人會願意加錢,只為看她什麼時候破功。

看起來像四十、平凡卻耐看的,皮膚夠白叫千華。臉不是第一眼就覺吸引,可越看越能看。賣點是「耐看的年歲」:脂粉少施,衣裳貼身不花哨,走「家裡那位嫂」的錯覺。熟客裡缺的不是浪貨,是能讓人產生能再親近錯覺的人。

眼大、臉圓、微微發福卻帶着甜的,叫靜如。小甜小胖。賣點極直白——軟、暖、好揉。衣裳要能托住她的圓,動作慢,叫聲軟,讓人一上手就不想換人。

很高、很瘦、神情清高的,叫靜文。身量在婦人裡少見。賣點是「清高被扯下來」:白天可以教人走路、撐場面,夜間衣裳仍要素,直到被按住之前都像不食人間煙火。反差比她本人更值錢。

最後一個眼也大,臉卻小得多,眼神裡有野心,叫心如。這種人不能養閑着。賣點是「爭」——肯搶位置、肯看眼色、肯把別的女人比下去。表演裡讓她跟藝惜或珍利對上,場面會自己熱。

她在冊子上逐一落筆,沒有把這七個往同一條路上趕。

藝惜走辣,糖煙走甜黑,圓員走穩,千華走耐看,靜如走軟暖,靜文走清高,心如走爭。
七張熟臉,七個切口。不會跳、不會彈不要緊,只要客人進門時能立刻指認:「今晚我要那個眯眼的」或「我要那個黑的、甜的」。

「先按這個練表情、練走路、練解衣。」她合上冊子,「衣裳三日後分款。誰跟誰一組,我另排。」

七個婦人對視一眼。有人鬆了口氣,有人眼神亮了——至少,不是被當成同一批貨,論斤甩出去。

她把兩個做衫的女人都叫來,七個婦人仍站在廳中。

「靜文。」她先點最高的那個,「裙從兩側剪開,一直開到腿根。走路時布一晃,腿就要露出來,中間那一點風光也要隱約看得見。裡面不准穿褲。你身量高,清高全靠這條縫去破。」

靜文臉色微白,到底沒說話。做衫的女人量她腿長時,尺子幾乎貼着腿根走。

「圓員,胸前挖開,只露胸線,不到乳尖。領子仍要端着,走起來卻必須讓人看出你在賣弄。淡定歸淡定,衣裳不能跟臉一樣冷。」

圓員點了點頭,像是聽懂了那層「未破功」的意思。

「藝惜,腰線壓到最低。肚臍以下那條三角,必須看見。你本來就辣,衣裳再往上收,反而廢了。」

藝惜眯着眼,哼了一聲,倒像是默許。

「千華好喝,就別給她複雜的帶子。小衣、短裙,件數越少越好,一扯就能脫。客人敬酒的時候,她要能邊喝邊解。」

千華耳根紅了,卻沒反駁。

「心如,要嗲,要賣弄。肩帶細,胸托高,走兩步得自己會晃。你不是靠臉贏,是靠搶。」

心如眼一亮,腰已經下意識地擺了擺。

「糖煙,低胸,鎖骨全露。黑的膚色要讓人一眼看見。領再往下半分,甜就變成賤;只到鎖骨,才是黑糖。」

糖煙摸了摸自己的鎖骨,輕輕應了聲是。

靜如被順帶補了一句:「你走軟的。衣裳要托住圓,領口鬆,袖子寬,解起來慢,讓人覺得像拆一包熱的。」

兩個做衫女人記了滿滿一張紙。側開裙、挖胸、低腰三角、少件易脫、細帶賣弄、鎖骨低胸——七個人七套,沒有一件能拿去街上穿。

「五日內出樣衣。」她轉身要走,又補了一句,「靜文那條側開,剪之前先讓她走十步給我看。露不夠,重剪;露過了,也重剪。」

廳裡一時沒人出聲。
衣裳還在紙上,賣點卻已經貼到了每人身上。

信是午後送到的。

皇商那邊傳話:數日後有幾位貴客要來,讓她好好準備。時間一下子被掐死。新衣五日都未必趕齊,複雜的場子更排不出。她當即定調——不加花樣,就拿現有的人、現有的路子。這批年長的,不趁現在多賣、多練,貴客進門時一樣是生的。

當夜她把藝真與允宜叫來。

「這幾日你們開發她們。手、嘴、表情、叫聲,都教。誰進得快,我給賞。貴客來之前,至少要有人能上台不僵。」

賞錢一出,兩人沒有推辭。

調教從珍利開始。
十九歲,淫值本就高,被藝真兩指探進去時幾乎立刻軟了腰,浪叫又尖又密,水液很快淌到腕上。允宜按着她的手,不讓她自己去揉,只反覆磨那一點。珍利哭着喊要,腰卻不停往上送。

「忍住。」她站在一旁,聲音平淡,「現在就洩,上台就沒了。把這股勁兒壓着,用在舞上。」

珍利咬着唇點頭,眼裡全是被撩起來的熱。她看準了這點,當夜便教她擺弄身子——手覆上自己胸口揉,腰往前送,臀往後挺,步子踩在點上,像在跳舞,又像在挨操。摸胸、送胯、轉腰,每一個動作都帶着「請人來看」的意思。

「這個可以做頭牌。」她對藝真說,「夜間第一個上場就她。其餘人跟在後面。」

此話一出,旁邊看着的幾個婦人臉色都變了。
高仁、藝惜、心如、糖煙……誰都不想第一場貴客只記得珍利。怕落後,怕被當成配角,於是當晚餘下的時間裡,人人都比剛才更肯張腿、更肯出聲、更肯跟着藝真的手走。

廂房裡浪叫此起彼落。
時間緊,賞錢在,頭牌的位置又只懸了一個。

她沒再加別的點子。
這幾日能練出來的,就靠這股搶與怕。

接下來五日,場子只圍着一件事轉:把珍利練成頭牌舞。

其餘人全是陪襯。可陪襯也得有切口,她挨個教,不許站着當木頭。

靜文走步時側開裙必須甩開,長腿從布縫裡直切出來,站定時一條腿微微前伸,讓人先看見腿,再看見人。
藝惜練的是腰。低腰衣一擰,三角線跟着走,辣是骨子裡的,甜要從嘴角那一點笑裏漏出來——又兇又軟,客人才能記住。
心如專攻眼神。頭可以低,眼不能死,眨一下、抬一下,像在勾人,又像在搶珍利的風頭。
糖煙不求晃乳,要摸着自己肋骨與鎖骨走,把那身黑裡的骨感送出去,手滑過頸、過胸上沿,像在給人指路。
高仁上場只做一件事:把素衣袖與下擺一揚,白手腕、白腳踝同時亮出來,再慢慢轉身,讓後背的挖空晚半拍出現。
千華最省事,也最直接——自己解衣,解到只剩最關鍵的兩處還遮着,停住,喝酒,再看客人要不要她繼續。
圓員則雙手托着挖開的胸前,把胸線往上推,臉仍是淡的,像在做一件很正經的事。

珍利在正中。
三日式罩在紗裡,步子踩着拍,手揉胸、胯前送、臀後挺,浪叫被她壓在嗓子眼裡,只漏半聲。藝真在旁盯着,一洩就停,停完再來。五日裡她從「自己想要」練到「能把想要做出來給人看」。

音樂是穎嘉的古琴。
不花哨,只給一個穩的骨,讓所有人的腰有處可落。琴聲一響,連後院洗衣的都聽得出這幾日在排什麼。

第五日午後,她讓幾個成年的男下人與那些年輕夥計站到廊上看一輪全場。
不收費,只看效果。

琴起,珍利先出。紗一晃,三點若隱若現,腰一送,廊下已有人喉結滾動。其後靜文的長腿、藝惜的腰、心如的眼、糖煙的骨、高仁揚起的白、千華當衆笑得清爽、圓員推着胸線仍舊淡定傲氣——一個接一個。

曲終時,幾個夥計已經別過臉,下擺卻遮不住。有人低罵了一句,有人直盯着珍利的腰看呆。

她站在側首,只問了一句:「記得住誰?」

廊下幾乎同時回:「中間那個。」接着才是「高的那條腿」「黑的那個」「解衣喝酒的」。

頭牌立住了。
五日,緊,卻夠貴客進門時,場子不是生的。

今日的場子分開兩層。

貴客早傳過話:不要看樣,不要預演,直接看正場。人被引到二樓看台,欄杆後設了座,燈光只打在樓下中央。一樓另有一撥普通熟客與聞風而來的,擠着坐,視線全往那塊白絹上釘。

琴先起。穎嘉坐在側廂,弦穩,不搶。

珍利第一個出。紗衣一晃,裡頭三點式若隱若現,腰一送,廊下便有人吸氣。她按五日裡練熟的路子走:揉胸、送胯、浪叫壓在嗓子眼,像隨時會洩,卻始終不洩。頭牌的位置,這一出場就釘死了。

其後陪襯按切口上。
靜文側開裙甩開,長腿中間那點風光一閃即收。藝惜低腰一擰,三角線跟着辣。心如拿眼神去勾二樓。糖煙手指滑過鎖骨與肋骨。高仁揚袖,白腕白踝亮完,再轉身把腰窩送出去。千華自己解到只剩關鍵兩處,端着酒盞停住。圓員雙手一托,胸線起來,臉仍是淡的。

一樓已經亂了呼吸。
二樓卻更安靜——安靜得能聽見有人把杯子放重了。

曲終,皇商坐在看台上,興奮得額頭都是汗。身子往前傾,手按着欄杆,巴不得立刻下樓加入,卻到底不敢。貴客在側,場子又是他牽來的,第一夜若自己先撲下去,反而失了身份。

上面先有人笑出聲,語氣帶着真意:「老闆果然有品位。可上來談嗎?」

話音未落,一樓倒有人耐不住,站起來揚聲:「談什麼談——全給你們玩!五百五十兩,包整日場!」

廳裡瞬間靜了一息,隨即有人附和,有人倒抽冷氣。五百五十兩不是小數,夠買下這場從午到夜的所有人、所有位置。

她站在一樓與二樓之間的轉角,抬頭看了一眼看台上的貴客,又低頭看了一眼那個出價的人。

頭牌立住了。
價錢,也喊出來了。

接下來,就看二樓那些人,肯不肯把「上來談」三個字,變成真金白銀。

她被人請上二樓。

樓梯轉角處香還是樓下那一款,淡、暖、不搶。可一踏進看台隔間,氣味就變了——不是脂粉,是衣料上的沉水與墨。坐着的幾位,臉上還帶着看完表演後未散的熱,眼神卻已經收乾。那不是尋歡的熱。

她在門邊站定,行禮,聲音平穩:「幾位請。」

為首的中年人約莫四十出頭,生得清減,手指修長,袖口的暗紋不是商賈會用的料。旁邊兩位更少話,一個鬢角已白,一個腰桿筆直,坐姿像在堂上聽事,不像在窟子裡點人。皇商坐在最邊上,額頭還有汗,卻不敢先開口,只拿眼睛示意她入座。

「老闆請坐。」為首的人笑了笑,笑意不到眼底,「樓下那場,確實有品位。五百五十兩包場的那位,讓他先在樓下候着。我們想單獨說幾句。」

她坐下,袖中的手輕輕收緊。

表演是 hook,包場是煙。真正要談的,顯然不是珍利的腰,也不是靜文的腿。可他們既肯來看整場,又把出價的人隔在樓下——既要看見這青樓能做成什麼樣子,又不想讓「尋歡」兩個字成為今天的主題。

她百思不得其解。

若是要人,樓下已經喊了價;若是要股,皇商先前談過分成;若是要她「行方便」,請帖裡早寫過。犯不着勞師動眾,叫幾位一看就不是來玩的人,坐在二樓看完一場豔舞,再把她單獨請上來。

除非——他們要看的不是女人,是她。

看她能不能把抄家女眷安住、能不能把場子壓住、能不能在歐老闆與皇商之間走而不摔。看這間樓,值不值得變成某個更大棋盤上的一枚暗子。

「老闆不必緊張。」那人替她斟了茶,語氣仍客套,「我們不是來掃興的。只是有些話,不適合在樓下、也不適合讓包場的人聽見。」

她接過茶杯,沒喝。

樓下琴聲已歇,隱約還有人在起鬨要加入。二樓卻靜得能聽見茶蓋輕碰的聲音。

她抬眼,平靜地問:「既不是來尋歡,幾位今日,究竟要看什麼?」

隔間裡沒有人立刻回答。
只有皇商的目光閃了一下,像是想攔,又不敢攔。

她心裏那點「不懂」,慢慢變成另一種明白:
今日這場,銀子是其次。人,才剛被放到秤上。

樓下先響起來的,是淫聲。

包場的人顯然等不及「上來談」有沒有結果,一樓已經有人加入。浪叫、水聲、桌腳挪動的聲音穿過樓板,一波接一波。看台上的幾位卻連眉都沒皺一下,像聽不見。茶蓋輕碰,衣袖不動。那場豔舞對他們來說,只是驗貨;此刻的喧鬧,只是隔音。

她正要再問,隔間後的暗門開了一線。

又走出兩個男人。一個五十上下,臉刮得很乾淨,眼神卻像長年算人;另一個更年輕些,站得靠後,手按着腰間,明顯是護衞或心腹。先前那三位加上這兩位,再加上邊上始終不敢先開口的皇商——這陣仗,不是來點姑娘的。

中年為首的那位把茶杯放下,聲音不高,卻把樓下所有聲響都壓了過去:

「我們想用此處作據點。」

四個字,沒有修飾。

「不是佔你的房,也不是搶你的客。」他看着她,「是要一處能進能出、能養人、能藏話、表面上只是青樓的地方。你樓下那些聲響,正好是最好的遮掩。誰會覺得,一群人在二樓談的不是女人?」

她沒有立刻應。

那人也不急,慢慢把背景攤開——不是全攤,只攤到她必須聽見的那一層。

當今皇權不穩。帝位之下,並非一脈獨承,朝中私下算的是六王。六人各有根腳:有的握兵,有的握糧,有的握言官,有的握商路。抄家、充公、女眷流落,從來不是孤立的刑獄,而是某一方在清另一方的枝葉。這批送到她樓裡的四十多人,本身就是某盤棋裡被埋下來的子。

「把她們養在普通衙門或別院,太顯;散給各家,又容易被對手撿去問話。」中年人語氣平得像在講糧價,「養在你這兒,白天是香、是繡、是琴,夜間是舞、是浪。外人只看見窟子興旺。我們要的,是這層皮。」

皇商在一旁補得極輕:「舅他……不能自己出面。所以才有入股,才有守門的人。」

樓下又響起一聲哭腔的浪叫,板壁微微一震。二樓仍無人側目。

她只覺得掌心發涼。
據點意味着:人不能全由她分,話不能全由她聽,賬不能全入正冊。歐老闆若再逼近,碰的就不是生意,是王。系統若在這時跳任務,多半也不會再只是「提高名聲」。

可拒絕的代價同樣清楚——這批人是他們送來的,門是他們守的,樓的興旺剛被他們親眼驗過。

「進行一切。」中年人最後只補了這三個字,像已經把結論說完,「你要銀子、要人、要體面的門面,我們可以給。你要的是這間樓還掛你的名。我們要的,是六王之中,有一處對手看不透的點。」

隔間裡茶氣與樓下的淫聲疊在一起。
她坐着,第一次清楚地聽見自己心跳。

棋盤鋪開了。
六王。據點。遮掩。
而她,已經被放到其中一格上。

中年人沒有把六王的名字一次說完,只把盤根錯節的那層,點到她能用的程度。

「別想着分清誰是正、誰是反。」他敲了敲桌,「六人裡,沒有乾淨的。兵、糧、言、商、內廷、地方,彼此咬着,誰先抽身誰先死。」

她聽着,在心裏自己排。

一王握兵。
京畿外有舊部,表面上奉詔,私下糧草卻不走戶部正途。抄家的罪臣裡,有幾個就是因為給錯了這一路的人。兵權最顯,也最惹眼,所以他反而少在城裡露面,手伸進來時,多半借別人的嘴。

二王握糧。
漕運、倉場、幾處豐縣的隱田,都與他有舊。青樓要米面炭薪,城裡要平糴,他一鬆一緊,就能讓誰家的場子先撐不住。皇商能拿出起動的銀子,背後未必沒有這條線的影子——商與糧,從來綁在一起。

三王握言官。
監察、清議、風聞奏事。他不需要刀,只需要一封「青樓藏匿罪眷、蠱惑貴人」的折子。樓越旺,越容易被他寫進疏裡。今日二樓這些人如此忌諱「尋歡」二字外傳,多半是防這一路。

四王握商路。
鹽、茶、絲、牙行,以及歐老闆這種人牙子真正吃的那一口。城裡人口周轉、貨殖往來,很多看上去是散商,根子卻通到他府上。歐老闆緊張皇商送人,不一定只是忌妒,也可能是這條商路不容旁人另起爐灶。

五王貼內廷。
宮中的膳、衣、香、藥,以及能把話遞進門的人。她拾回的香道與脂粉,若做大了,最先撞上的就是這一路的利益。看似最軟,下手卻可以從「進貢」變成「禁制」。

六王在地方。
幾處遠州的知府、巡檢、稅使與他有舊。罪臣抄家後女眷該送哪裡、充公的產業落誰手,地方上一紙文書就能改道。這批四十多人能送到她樓裡而不是別處,本身就說明地方這步棋已經動過。

「更麻煩的是交錯。」中年人終於把最關鍵的一句說出來,「握兵的要吃糧,握糧的要商路走貨,握言的要內廷給風聲,握地方的要兵撐腰。你以為你只接了皇商一股,其實可能同時踩到另外兩王的影子。歐老闆背後是商路;你樓裡的香與繡,將來會碰到內廷;將軍那種人進門,又可能連到兵。」

樓下淫聲又高了一截。
二樓沒有人笑。

她聽明白了一件事:
所謂據點,不是讓她在六王裡選一邊站死,而是讓其中一王把髒事、密話、養着的人,藏進她這層「窟子」的皮下面。其他五王看過來時,看見的是浪叫與紗衣;看不破的,才是進出的人與帳。

盤根錯節到這個地步,她已經沒有「只做小生意」的退路。
能做的,只是弄清楚——今晚坐在她對面的,究竟是六王裡的哪一隻手,以及另外五隻手,已經伸到了多近。

她當然沒得拒絕。

這句話在心裏轉了一圈,連出口的必要都沒有。人是他們送來的,門是他們守的,樓的興旺是他們驗過的。拒絕的下場,不必對方說完。

中年人像是看穿了她的沉默,只淡淡補了一句:「我們的人,早在。」

三個字落下時,後門那側又進來兩個人。不是樓下起鬨的客,是隨那批女眷一起來、被她隨手分去跑腿看門的男丁裡的兩個。她這一個月看過他們的臉,卻沒有細看過他們的眼睛。

二十多歲的那個先走出來,在她面前單膝跪下,聲音清楚:「主子。」

不是叫老闆。是叫主子。

中年人側過臉,介紹得極客套:「他是我的護衛。從今日起,是你的護衛。」

她看着那顆低着的頭,喉嚨裡只剩一句沒說出口的話——真好聽。

護衛。
保護她不受歐老闆、不受閒人、不受抄家餘波的侵擾。可護衛跟在身邊,聽的是誰進出二樓、誰在正賬外另立了冊、她夜裏對着系統說了什麼。保護與監察,從來只差一個稱呼。

另一個男罪人站在後面,不上前,也不跪,像備用的眼。

樓下淫聲仍在響,有人喊着加錢、有人笑。二樓這間隔間裡,茶已經涼了。

她沒有去扶那年輕人起來,只聽自己的聲音平得不像自己:「既是護衛,就按護衛的規矩。白日跟門,夜間不入我房。賬目歸穎嘉,人歸我分。你們要據點,我要這層皮還在。」

中年人笑了笑,沒有反駁,也沒有應承每一條。

「可以。先這樣。」

年輕人起身,退到她側後方半步——不多不少,正好是護衛該站的位置,也正好是監察最省力的距離。

她端起那杯沒喝的茶,終於喝了一口。

苦的。
可她已經沒有把杯子放下不喝的資格。

三十多歲的那個這才上前,抱拳,聲線比年輕人沉:

「我當這樓的護衛隊長。」

不是問。是報到。

她在心裏應了一聲:好。
反正她能怎樣。門已經不是她的門,守門的也已經不是她發月錢的那些龜公。多一個隊長,只是把「我們的人早在」寫成編制。

「隊長就隊長。」她點頭,連討價的力氣都懶得裝,「編制、換班、誰能進二樓,你列單子給穎嘉。打手跟看客分開,別讓樓下那些人以為這是軍營。」

中年人聽着,倒像滿意她識相。他把一封已經寫好的帖子按在桌上,銀票的邊從封口露出一角:

「錢一定分。其他的,你先不用煩心。」

先。

這個字比銀票更響。
先有據點,先有護衛,先有隊長,先有她今晚必須點頭的那幾條。既說「先」,便一定有「後」——後邊是要人、要話、要某夜突然閉門、還是要她把某張臉從花名冊上抹掉,此刻都不會講清。

「先把樓下安住。」中年人起身,整理袖口,對淫聲方向連眼皮都沒抬,「五百五十兩的那位,讓他玩,別讓他上樓。今日看到的,誰傳出去,護衛隊長自己看。」

三十多歲的人應了聲「是」,已經把這樓的夜巡權接走了。

年輕人仍站在她側後方那半步。
中年人臨到暗門前,又停了一停,沒回頭:

「後邊的事,會有人來跟你說。你把皮做好就行。」

門合上。
隔間裡只剩她、兩名新掛名的護衛,以及樓板下仍未停的浪叫。

錢會分。
其他不用她煩心。
可她比誰都清楚——所謂不用煩心,不過是還沒輪到她煩的那一截。先到了。後,在路上。

人已經要走,她卻還是沒忍住。

「不試?」

話出口才覺得自己蠢。樓下那麼大的動靜,二樓連杯子都沒震,她卻還用青樓老闆的腦子去問。

中年人連頭都沒回,只淡淡丟來兩個字:「不缺。」

她心裏「嘖」了一聲。
不缺女人,不缺這一套,不缺把人按在桌上聽浪叫的工夫。他們缺的是地方、是皮、是能把六王的髒事藏進脂粉裡的據點。剛才那場舞,對他們只是驗這層皮夠不夠厚。

她沒敢把那聲嘖說出來。

對方已經站在暗門邊,補了最後一句,像賞,也像釘:

「這裡好好幹。以後多的是貴人出入。」

……她寧可來的是商人。

商人要的是成色、是場次、是銀子怎麼切。貴人要的是閉口、是名單、是某一夜突然多出幾張不記名的床。商人鬧翻了還能改口再談;貴人一旦把她寫進某王的格子裡,就沒有改口這回事。

可她終究點了頭。

沒法。
她根本不知對方武力、勢力值幾何,系統面板此刻安靜得像死了。護衛兩個,一個隊長一個貼身,樓下還有皇商留下的眼。她就一個人,鬧不起,也鬧不贏。

(我只管青樓。)

這句話在心裏轉了一圈,隨即被她自己罵回去——

靠。

管青樓的人,已經被管了。
點頭的那一下,比樓下任何一聲浪叫都響。她把茶杯放下,對側後方那年輕護衛只說:「送客。然後去告訴穎嘉,二樓這間,另立一冊。正賬不入。」

系統依舊不作聲。
她第一次討厭這金手指的安靜。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