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場面,已經完全失控了。
烙姐的兩個人格——總管與兔耳瘋狂切換,正吵得不可開交。
我根本插不上話,只能站在一旁驚慌失措。她們吵得越來越激烈,桌上資料滿天飛,罵聲一句比一句誇張,甚至有幾次,我隱約看到她自己抓起桌上的金磚準備扁自己。
我:「……欸欸等等,妳們是同一個人吧!?冷靜一點啊喂!」
我舉起手,想勸架,卻根本不知道該抓誰、該勸哪一邊。
兩邊都不是我能招惹的,一邊是腹黑兔耳蘿莉,一邊是武力滿點霸道總管。
為避免被流彈攻擊,我蹲了下來,試圖找到地板的裂縫看能不能鑽進去。
就在那一瞬間——
一股微風從窗外吹進來,簾子輕飄飄地揚起。
一隻細長的柳枝,無聲從窗外伸了進來。
那柳枝看起來細柔,枝梢帶著一顆透明的露珠,沒有靈力波動,也沒有任何人注意,自然地伸向了桌後。
「啵」的一聲——
碰觸在烙城主的頭頂上。
一瞬間,整個空間安靜了下來。
然後……
一道柔和的金光從她身體中心浮現,像水面微微泛起的月暈,一層層地往外擴散。
兔耳消失了,黑西裝也退去。那張剛剛還在憤怒吵架的臉,忽然變得溫和下來。
她的衣服變成了淡米色上衣,下身是棕色道袍樣式,材質看起來極為柔軟,像晨霧織成的布料。腰間上繫著一條素色細繩,繫扣上掛著一枚圓形白玉。
頭髮自然垂落,柔順地披在肩上,相比前兩個人格一點都不張揚,甚至還有些——
普通。
但這種「普通得剛剛好」的外貌,卻讓人完全無法忽視她。
被她的氣場震懾,我忍不住心想:
或許,這才是真正的烙城主?
女子睜開眼,緩緩望向我。
「……抱歉,讓妳看笑話了。」
她的聲音淡淡的,像微風拂過。
我張著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覺得剛剛那混亂的十五分鐘像是夢一場。
烙姐看著一旁的柳枝,伸出一根手指,輕輕纏住那根柳枝的尾端。
像在溝通似繞了一圈。
柳枝似乎有靈,微微顫了一下,然後慢慢退開,從窗戶飄出。
沒過幾秒,便隱入風中,徹底消失。
屋內恢復安靜。
她轉過身來,站直,對我微微一笑:
「重新自我介紹一下。」
「我是烙城城主——烙姐。」
她語氣平和,語速穩定,感覺見過大風大浪。
「你剛剛看到的那兩位……嗯,也是我的一部分,這解釋起來有點複雜,這部分...我們暫時就不提了。」
她輕描淡寫地把剛才的鬧劇揭過。
我嘴角抽了抽,努力讓自己表情看起來正常。
她走回桌後坐下,打開一份卷宗說道:
「那麼,我們重新談論這次貴教的申請內容——」
她翻了翻紙張,快速瀏覽裡面的內容,接著抬眼看我。
「鑒於一些原因,我們目前對物資的支援……只能提供部分。」
我心裡一沉,烙姐接著補充:
「而關於特殊物資,也就是……NTR教務物資——我們現在無法供應。」
我忍不住脫口而出:
「為什麼?前面不是才說好合作愉快的嗎?為什麼突然……?」
烙姐笑了笑,突然話鋒一轉。
「芸教主,妳知道純愛聖教嗎?」
我愣了一下:「純愛聖教?那是什麼?」
烙姐開口解釋:
「相對於東域新起的NTR神教,純愛聖教是西域歷史悠久的老牌教會。」
「主打理念:一生只愛一人。他們對愛情的忠貞近乎瘋魔,凡與其教義不合之人,皆視為異教徒,並會派出高手——進行殲滅式打擊。」
我整個人眼睛亮起來,猛地前傾一步。
「什麼!?這世界上還有純愛聖教!理念是一生只愛一人!?」
我興奮的差點跳起來,感覺好像找到了人生方向!
這純愛聖教根本就是我夢想的聖地。
好想去!可以加入嗎!馬上出發行不行?
烙姐微笑著繼續說:
「看似挺美好,但以妳現在的身份來說……」
她輕輕頓了一下。
「NTR神教的教主,必定是他們第一個殲滅目標。」
我瞬間石化:「蛤!?」
「他們會消滅我!?我也是純愛主義啊!自己人啊啊!我要退教啊啊啊啊啊!!」
我直接崩潰,整個人倒在椅子上滑下去,四肢癱軟。
「什麼鬼NTR教主我不當了啦嗚嗚嗚嗚….」
烙姐輕輕整了整桌上的文件,繼續不疾不徐地說:
「原本,我們商會與你們NTR神教的關係是相當不錯的,過去也經常有物資上的貿易往來。」
她抬眼看我,眼神裡多了一絲嚴肅。
「然而,最近純愛聖教開始往外域擴張勢力……」
「芸教主,妳知道,我們是商人,我們不談交情,而是談——」
我愣了一下,小聲的接話:
「利益?」
「沒錯。」她點點頭。
「現在NTR神教與純愛聖教都向我們提出了物資需求,烙家商會不會選邊站,我們只能將資源平均分配。」
她話鋒一轉,語氣忽然變得乾脆:
「而最關鍵的教務物資….」
「鑑於維持中立的立場,我們決定,兩方都不予提供。」
我嘴巴微張,心裡有好多話想說,可什麼都說不出口,這問題已經牽扯到商戰的階段了嗎!
「歪飛,你真他媽的!坑貨!這麼難搞的問題還叫我來!」
我瞪著桌面發呆,靈魂開始慢慢漂走,腦袋一片空白,只想回去神教的床上翻滾躺平。
烙姐看著我,眼神忽然有些出神,短暫地沉入思緒裡。
幾秒後,她淡淡一笑,語氣柔和下來:
「不過……我們也不是那麼不近人情,教主都親自來了。」
「我們若是一點面子都不給,有失我們生意人的臉面。」
喔!有戲!
我眼睛一亮,整個人瞬間挺直了腰桿。
像是看穿我心裡想法,烙姐含著笑回應:
「教主初來乍到,也該累了。這些項目,我們明日再詳談,可好?」
我立刻點頭如搗蒜:「好!沒問題,謝謝烙姐!」
她微微頷首:「教主不必多禮。來人,送……」
她話說到一半,餘光瞄到角落,眉頭輕輕皺了一下。
「這隻貓……」
我回頭一看,只見體型大了一圈的方臉白貓,還沉穩地趴在角落,一邊咔滋咔滋地——啃金磚。
我瞬間驚恐,衝過去把牠一把抱起。變大的牠沉得要命,幾乎快抱不住。
好不容易撐住了,趕忙迅速的從牠嘴邊搶下被咬了一半的金磚,雙手奉還給烙姐。
「對不起對不起!這貓、我……我也不知道為啥牠……」
白貓不滿地喵了一聲,似乎在抱怨我擅自打斷牠的進食。
烙姐卻只是輕輕一笑,毫不在意的說:
「不礙事。牠愛吃,就給牠吃吧。」
她轉過頭,「來人,送教主等人去休息。」
不多時,一名穿著黑衣的女子走了進來。
「教主,請隨我來。」
我手裡抱著一隻像巨嬰一樣沉重的貓,努力點點頭:「喔……喔,好的。」
小烟無聲無息地跟上,死魚眼終於回覆正常,有種終於能離開這裡的神情。
我奮力抱著方臉白貓,拖著步伐離開了城主府的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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芸教主一行人離開不久,窗外再次風起——
方才那根柳枝,再度探入了窗邊。
它無聲地穿過簾幕,像一道輕柔的風,在空氣中輕輕游動。
接著,那柳枝在烙姐面前緩緩動了兩下,
如同水墨暈開,枝條化成一道淡綠的光影——
凝聚成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名男子。
他穿著一身極簡的長袍,衣料淺青泛白,似水墨浸染,腰帶像是以銀絲狀的柳葉編織而成一般,整個人看起來高雅又不失貴氣。
氣息極為隱匿,像是與自然融為一體,但整個人透著一股深不可測的感覺。
男子微微一笑,眼神像溫泉一般平靜。
烙姐看著他,嘴角露出一抹慣性般的笑意:
「珞兔跟梅姐又在吵了嗎?」
男子溫柔地回答:
「沒錯。每次一提到神教的事,她們就吵得不可開交……」
他頓了一下,看著烙姐:
「明明兩個人都很喜歡NTR神教呢。」
烙姐笑了笑,開口詢問:
「柳哥,對於這位教主……你怎麼看?」
男子聞言沉吟片刻,抬頭望著剛才芸教主離去的方向。
「她的氣息……很亂。」
「我從沒見過這麼亂的人類。」
「如果一般人是一條穩定流動的河,她便像是波濤洶湧的大海。」
他語調依舊平靜,但眼神卻有些遲疑。
「她或許,是亂世中的變數。」
烙姐沉默了一下,然後輕聲問道:
「那你覺得,我該……賭一把嗎?」
男子低笑一聲,抬手將窗邊簾子輕輕放下。
「誰知道呢?」
「不過……不管妳做什麼決定,」
「我都會陪在妳身邊的。」
風靜了,燈影微微晃動,房裡重歸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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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陽斜照,斷瓦殘垣之間,依稀可見這裡曾是何等輝煌的大宗門。
宮牆高聳,法陣殘留,地上遍佈破碎的靈石與熄滅的結界符紋。
這裡,一天前是還是一名門大宗。
天語坐在碎石之上,懷中倚著一名女子。
那女子眼神溫柔如水,眷戀地看著他,整張臉都是化不開的愛慕。
她的衣衫凌亂,肩頭留著尚未擦乾的吻痕。
不遠處,一名男子跪倒在地。
他傷不重,甚至可以說幾乎無礙,但整個人的狀態卻像是靈魂被抽走了一半,
整張臉空洞到沒有表情,臉上掛著早已乾涸的淚痕,眼神死寂。
天語低頭看著男子,語氣輕描淡寫地說:
「宗主的老婆。」
話出口的同時,他舌頭不自覺地舔了舔嘴唇。
「滋味可真不錯。」
「人妻滋味就這麼好?」旁邊的歪飛眉頭一挑,嘴角浮現一絲邪惡的笑意。
天語轉過頭看了他一眼,語氣忽然變得正經且自然。
「我是說——她煮的飯。」
他抬起頭,看向遠方那破碎的宗門石階,語氣淡然道:
「身為一宗之主,長年事務繁忙。每日除了宗門,還是宗門,根本不回家。」
「而我,假扮成一名剛入門的弟子,因功法特殊,修煉極耗體力,每餐需要吃下一整頭牛的分量,否則會虛脫吐血……」
他笑了笑,語氣像在說一段無關痛癢的趣事:
「所以,我選了她每天會經過的那條小道,餓倒在路邊。」
「沒做任何事,只是說話,把聲音一點一滴地送進她耳朵裡。」
他低聲念著當時的話語,如今在宗主的耳中聽來卻如刀刃般劃過。
「妳做的飯菜真好吃。」
「宗主大人真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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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開始等他,他出現的時候,她的眼裡漸漸有了光。
故事最後,他看著她輕聲說:
「跟我走吧。那個男人,不配妳煮的飯。」
她沒有哭,也沒有猶豫。
只是笑了。
然後,再也沒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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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跪倒的男子忽然猛地一震,像是被什麼力量撐起。
他狂吼一聲,猛地撲向天語,眼神赤紅,像一頭失控的野獸。
天語沒動。
旁邊的歪飛,輕輕抬起一根手指,像彈灰塵一樣。
轟!
男人像破布一樣被擊飛出去,狠狠撞在廢墟的殘牆上,砸出一片碎石與煙塵。
他倒在地上,渾身顫抖,卻沒立刻死去。
只是大口的喘著氣,本該流出的眼淚卻早已流乾,臉上只剩下一種極度扭曲的崩潰與憎恨。
「啊啊啊啊啊!!」
他仰天大吼,像是發瘋了一般。
「你們這群邪教!我敗了沒錯……但你們也別想好過!!!」
天語眉頭一動,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男人聲音雖顫抖,每一個字卻喊的異常清晰:
「你們教主出征了對吧?你們兩個首席也都在這裡……」
「那你們知道教裡現在什麼樣嗎?」
他滿臉猙獰,幾乎笑出淚來:
「純愛聖教的先鋒部隊,在一天前就已經集結各大名門宗派,對你們教發起總攻了!!」
「你們以為這裡輕鬆拿下?不,你們錯了!我們宗門的精銳早已派出了。」
「真正的屠殺,會發生在你們的家!!」
他笑得癲狂,眼神破裂得像碎玻璃:
「宗門弟子會幫我報仇!等你們趕回去……你們的神教,早就成了一片廢墟了!!」
「感受一下吧,感受我現在的絕望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說完,他刀一橫,自斷咽喉,倒地而亡。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風聲掠過破敗的石磚。
天語垂眼看著地上的屍體,眉頭皺了皺。
沉默幾秒後,他開口:
「要不,我回去一趟?」
「若全力衝刺,或許還趕得上。」
歪飛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具屍體,目光深沉。
風再度掠過,卷起他血跡未乾的衣角。
又過了幾秒,他才緩緩開口:
「不用。」
「任務照舊。」
「——畢竟,那裡,還有比我更邪門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