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秋天的夜變長。
有一晚，我夢見姐姐站在樹下，手裡還拿著那把刀。
她沒笑，只是遞給我什麼。
我伸手去接，醒來時發現掌心有一根乾掉的草葉。

那天早上，我跑到後院，真的在樹下找到一根木刀。
應該是她留下的——那種刻紋我認得。
我用力握著它，指尖被木頭磨出紅痕。
「我也要變強。」我對自己說，就像姐姐一樣。

可是刀很重。
第一次揮的時候我差點打到自己的腳，
第二次又跌倒。
膝蓋破皮、手掌磨破，血滲進泥土裡。
我沒有哭，只是抬頭看著天空。
那時候的雲很低，像壓在胸口的那一團悶氣。

從那天起，我每天放學後都跑到後院。
芪有時候會跟著來，拿著樹枝模仿我。
「妳在幹嘛？」
「練習。」
「像誰？」
「像姐姐。」
她想了想，又問：「那姐姐會回來嗎？」
我不知道怎麼回答，只能繼續揮刀。

手腕痛、背也痛。
我看著手上的傷口一天天結痂，又一天天裂開。
媽媽看見只嘆了口氣：「葵，別學那些危險的事。」
我只是笑笑。
她不知道——我不是在學戰鬥，而是在學想念。

夜裡，手環閃了一下。
那光很微弱，只有我看得見。
我坐在窗邊，對著它說：「我今天揮了五十次，沒有跌倒喔。」
風從窗縫鑽進來，帶著一點稻香。
那聲音很輕，好像有人在摸我的頭。

「姐姐，妳有聽到嗎？」
我等了一會兒。沒有回答。
只是風鈴在那一刻響了一聲。

我把手環重新戴回手上，躺在床上。
那冰涼的金屬貼著皮膚，讓我覺得安心。
窗外那顆星正亮著，亮得不像真的。

我忽然明白——
也許她真的不會回來。
但如果我一直練，一直努力，
也許有一天，她能從那顆星裡看見我。

那一年，風停了。
可我開始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
那聲音告訴我——我還在等。

那天傍晚，天色灰得像要塌下來。
我一個人留在院子裡揮刀。
木刀揮下時，指尖一陣刺麻。
我愣住，看向手環——那銀黑色的金屬微微亮著。

光像是順著我的手臂滲進去，流進掌心。
那一瞬間，整把木刀變得不一樣——
它不再笨重，也不再鈍滯，
而像是被風托起，每一次揮下都劃出細微的嘯聲。

我試著再揮一次。
「唰——」
空氣被刀劃開，落葉被掀起，像短暫的浪。
那不是風，也不是錯覺，
而是從手環裡流出的某種能量，柔和又鋒利。

我屏住呼吸，感覺心臟在胸口一下一下地撞著。
「這……是妳給我的嗎？」我對著手環小聲問。
它沒有回應，只有那微光還在跳動。
像在說：「用妳的方式去學。」

我又試了一整個晚上。
揮刀、喘氣、再揮。
每一次手環亮起，我的力氣都更集中，
刀勢也更準、更穩。

夜裡，3歲的芪走出來找我。
「姊姊，妳的刀有在發光欸！」
她驚呼著，眼裡閃著亮光。
我轉頭看她，笑了笑。
「這是姐姐教我的。」

風掠過她的髮梢，帶著秋天的冷意。
我抬頭望向天空，那顆星正亮著，
像是一直在看著我，
或者說——在見證我。

我那時還不知道，
這只是開始。
那一晚的風，會改變我之後的所有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