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只剩下煙霧和呼吸聲。
血液裡的熱逐漸退去,眼皮重得抬不起來,四肢也動不了。
有人拉了拉我的外套,又把我額前的髮絲撥開。我知道是誰。
然後我聽見玻璃落在桌面上,是水杯放到桌上的聲音。即使他知道我根本不會喝。
時間被拉得極長。
等我再次睜眼時,窗外已經亮了。
「醒了?」
他的聲音傳來,帶著一點疲憊。
「能走嗎?」他問。
我勉強坐起來,腦子嗡嗡作響。
手指僵硬發麻,握不住任何東西,連呼吸都帶著斷斷續續的顫抖。我之前不太會這樣的,好像越來越嚴重了。
「現在幾點?」聲音一出來,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低啞、帶著氣音,尾音黏在喉嚨裡。
他低頭看了看錶,「六點十二。」
「六點了?」我皺眉看向窗外。
今天公司有個重要會議,而且主要主持是我。
「送我回家,快點。」
我撐著身體想站起來,卻眼前一黑,整個人往旁邊倒去。
潘逸辰眼疾手快地摟住我,手臂箍得很緊。
我被他半抱半拉地扶住,額頭貼在他肩上。
他身上乾淨的棉布氣味,帶著一點曬過太陽的溫度。跟這裡很不搭。
「你小心一點,慢慢走。」
他的聲音壓得低沉,我點點頭,卻連這麼小的動作都讓頭顱一陣眩暈。
「要不要我背妳?」
我沒回答,只覺得身體很重,胸口隱隱作痛。
走樓下時,我再也撐不住,膝蓋一軟,幾乎整個人掛在他身上。
「……幹。」
他低聲罵了一句,卻把我抱得更緊。這是我第一次聽他罵髒話。
外頭的天已經徹底亮了,清晨的空氣冷冽,風一吹,皮膚立刻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一路上我渾渾噩噩,意識斷斷續續。
汽車疾駛而過,留下一陣晨風與引擎聲。
我們走過短短的黑色鐵柵圍欄與石板小徑,可那月桂、黃楊和玫瑰,都沒什麼味道。
整個院子安靜得過分,只有鳥鳴零零散散地鑲在空氣裡。
潘逸辰拖著我走到門口,「密碼。」他說。
「還是一樣。」我小聲的回答。
他把我半倚在門邊,騰出一隻手,低頭輸入密碼。
門被推開,屋子裡的空氣迎面撲來,潘逸辰半拖半抱著我進去,把門隨手關上。
「扶我上樓。」我啞聲說。
他低頭瞥了我一眼,眉頭皺得死緊,卻沒說什麼。只是重新調整了一下力道,把我的手臂拉過自己肩膀。
就這樣,短短的樓梯我們走了很久。
我覺得有點丟臉,但我真的沒力氣裝倔強了。
剛到二樓,走廊的房門忽然打開。
夏芮安還穿著睡衣,眉心緊皺。
她的視線落到我身上,再移到扶著我的潘逸辰。
我不知道她為什麼這個時間就起床了,還是是我吵醒她了。
「他是誰?」她邊問邊走出房門。
我轉頭避開,肩膀微縮,呼吸均速卻帶顫。
「妳怎麼了?」
我視線往下一沉,什麼都不想說。
「林知妍。」她眉頭皺的更深,又上前了一步。
「要帶妳回房間嗎?」潘逸辰輕輕捏了我手臂一下。
「林知妍,你說話啊?你怎麼了?」
「你昨天去哪?」
我昨天晚上去吸毒,然後昏睡沒回家。我要這樣講嗎。
「妳怎麼了啦?」她聲音很高很急,聽的我很煩。
我不懂她幹嘛這樣,或許我清楚的很。
只是想假裝我不懂,好像這樣我就沒有對不起她。
「林知妍。」她更近了一步。
「妳幹嘛這樣啦?」我皺眉看向她。
她歪了歪頭,睫毛顫了一下,「什麼意思?我會擔心啊。妳最近很奇怪,每天都說加班到很晚,回來也不跟我講,現在乾脆不回家了。」
「我們又不是男女朋友,到底有什麼關係啊?」我語氣很不耐。
「這不是那個的問題,妳…..」
她嘆了口氣。
「妳真的很討厭。」
又是這句話,這應該是她的口頭禪吧。
我嘆了口氣,點了點頭,往房間走。
潘逸辰默不作聲,門一關上,扶我走向床邊。
「妳要睡一下嗎?」他低聲說。
我搖頭,「我等一下要開會。」
他皺眉盯著我,像是要確認我是不是瘋了。
我從包裡拿出筆電和文件,手指僵硬得幾乎打不開拉鍊,潘逸辰伸手替我扯開。
「妳這樣要開什麼會?」
「我可以。」
我盯著他的眼,聲音比我想像中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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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早安。今天我要跟各位分享我們下一季的核心系列概念。」
「自由之光。」我抬起眉毛,掛著淡淡的笑。
「我認為這能把我們品牌推到一個新高度的方向,它不僅僅關乎服裝,而是一種當代女性的姿態。」
我瞄了一眼投影幕,視線很快再回到台下的觀眾。
「《自由之光》講述的是女性可以成為任何人、做任何事,她們找到自我、破繭而出,綻放自信與光芒。」
「我先用幾張圖帶大家感受這個過程。」我切換下一張幻燈片,指著圖中細節。
「從破繭到綻放、最後完全發光。可以看到材質的流動、光影的變化,以及色彩帶來的能量感。」
我照著我練習的無數次那樣,向品牌高層提交概念草案與初步系列方向。
有人微微點頭,有人互看對方的反應。應該是還不錯。
就算這樣我還是覺得很不舒服。
我的整個概念,整個方向,那破繭而出,發光的樣子。都讓我不舒服。即使我講的頭頭是道。
我全部講完後現場響起低低的討論聲,有人翻閱簡報,有人低頭記筆記。大多是肯定的調子。
此時坐在後面的阿曼達女士慢悠悠地看了我一眼。
距離上次見她,她的髮絲又白了幾縷。
「方向不錯。」她聲音沙啞卻清晰,「很有國際感,很流暢。年輕人能做到這樣,很不容易。」
她停頓了一下,微微一笑。
「之前聽說妳為這個概念苦惱了很久,我還以為今天的會議會被延遲呢。」
我盯著她的眼看了很久,才想起來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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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夢裡,先是拖曳摩擦的聲音,像什麼東西在地板上滾過。
腳步聲、行李箱輪子壓過木地板的顫響、門被推開又關上,一個接一個。
我迷迷糊糊睜眼,看了一眼手機。
00:16。
本來應該繼續睡下去,可聲音沒有停。
我皺眉,掀開被子,走到門邊。
拉開門的瞬間,就看見夏芮安正拖著行李箱往樓梯口去。
我深吸一口氣,「你要幹嘛?」
她停下腳步,側過臉,「我要搬出去。」
我看著她,眉心越皺越緊,最後嘆了口氣:「去哪?」
走廊陷入短暫的寂靜。
她沒有回答,手還緊握著行李箱的把手。
是因為今天早上的事嗎?
沒必要吧?
我們對峙了幾秒,後來我終於開口:「沒地方去妳就待在這。」
說完,我又盯了她一眼,轉身回到房間。
門在身後闔上,隔絕了走廊裡的靜默。
我很清楚她明明沒地方去,卻偏要鬧這一出。
真要走,她早就悄悄消失了,不會這麼大聲把我吵醒。
她就是想讓我哄她。
可我偏不要。
回到床上,我把被子拉到下巴,卻怎麼樣都睡不著。
枕頭柔軟,燈也已經關了,但腦子像被卡住一樣,不停轉。
很煩。
樓下傳來行李箱的輪子壓著階梯,一格一格往下拖的聲音。
我翻了個身,眼睛盯著天花板。
她到底要不要出去?
腳步聲拉遠了,我還是掀開被子,坐起來,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停了很久。
最後我什麼也沒做。
只是靜靜站著,聽著她拖著行李箱一步步走下去。
直到聲音徹底消失,我才慢慢鬆開手,把門關上。
回到床邊,我再次躺下。
黑暗裡,睫毛顫了幾下,眼皮閉上,卻怎麼樣都睡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