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你跟夏芮安很好喔?」
這個問題,從十一年前就一直出現在我耳邊。
「她風評不是很好誒,聽說她都跟別人亂做愛,是真的嗎?」
一開始,我以為這只是對漂亮女性的偏見。
直到後來,我才發現是真的。
但這並不影響我和她的友情,只要她不搞到我身上就好。
而且在我看來,這不是什麼十惡不赦的罪。
只是夏芮安缺愛的最佳證明。
你們知道缺愛最致命的是什麼嗎?
就是你渴望得到愛。
即使那不是你想要的愛。
就像本能一樣,你無法控制的做出一些舉動,去吸引別人的目光,去獲得愛。然後再討厭自己這種行為。
夏芮安很常換男朋友,就算沒有男朋友,身後也有一堆曖昧對象、一堆追求者。
可她的前任是沒一個好東西。
強暴、偷拍、詐騙、出軌,可以說是樣樣都來。
我都不知道是她眼光太差,還是她就只能吸引到這種人了。
不過有一種說法,感情觀來自於家庭。
我非常認同。
如果照著這個說法,夏芮安的一舉一動,就非常好理解了。
「你看,我就知道她一定出軌。」我在她家門口換鞋。
她指著鞋櫃裡一雙拖鞋,我看不出什麼端倪。
「這是男士拖,我爸都回台灣了,她幹嘛用男士拖?而且還沒放好。」她將那雙拖鞋推了進去,把門關上。
「我都可以去當偵探了。」她抬起下巴,眼尾微微挑起。
「所以你媽媽也出軌?」我走進她家。
「嗯,兩個。」
我抬眉,「什麼意思?」
「我昨天偷看她微信,她同時跟兩個男生聊,而且不是普通聊天的那種。」她說。
我點了點頭,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覺得她是想報復我爸吧,我也不知道。可是她為什麼不找帥一點的,而且還是油漆師傅。」她皺著眉,講的好像是別人的八卦。
—————————
我低著頭隨便吃了幾口早餐,叉子碰到盤緣發出清脆聲,手機屏幕在手邊一閃一閃。
味道乏味。
我會說自己廚藝很好,只是我慢慢吃不出味道了。
我放下餐具,把空盤子拿去收。
走到桌子的另一邊,另一份餐點還完整地放著。
我彎下身把杯子推正,把兩顆蛋挪到盤子中央,又把優格的碗口擦乾淨。
最後在那鮮蝦酪梨沙拉上,撒了點黑胡椒點綴。
一切妥當後,我旋開小白瓶的瓶蓋,手指捏住那顆薄粉色的藥片。
我喝了一口水,把它放在舌根。
水吞下,藥片在水流的沖刷下滑入喉嚨。
這時,夏芮安從樓上下來。
「你做那麼多早餐幹嘛啦?」她一邊說,一邊掃視桌上的食物。
「很健康啊。」我頭也沒抬地回答。
「媽的,這最好吃的完。」她拉開椅子坐下,盯著這些食物。
「一定要吃完。」我輕聲說。
我大概查了一下,
性病不能靠吃改善或痊癒,但可以輔助免疫力恢復。
高蛋白質食物、新鮮蔬果和益生菌,當然還要多喝水。
「你平常吃太多泡麵了,我剛剛都拿去丟了。」我說。
「你吃錯藥喔。」
夏芮安皺起眉,嘴角微微撇起,「這種話你講出來很沒說服力。」
我沒辦法反駁。因為這是事實。
「等你吃完我們再去公司,你就慢慢吃吧。」我說。
「啊如果吃不完勒?你要把我鎖在家嗎。」她斜眼看我。
「不好吧。」我笑。
—————————
會議室的空調吹得過冷,像是有人刻意調低了溫度。
我把手裡的資料夾放在桌上,紙張邊角敲到木質桌面。
牆上的時鐘指著一點整,設計師們依序坐下。
有人翻著速寫本,有人攪動手裡的咖啡。
我的眼睛卻有些酸澀,明明才下午一點。
「開始吧。」我聲音比平常更啞。
第一位設計師把初稿攤在桌面上,手指沿著線條解說靈感。
我盯著紙面,線條在視野裡微微抖動。
「這裡比例不太對,肩線太寬了。」我伸手點在草稿上。
第二個作品,聚光燈打在那張紙上,亮得刺眼。
我皺了下眉,翻閱下一頁,眼前有一瞬的空白,像遲了半秒才讀懂。
「用料要再想,亞麻太軟,走秀會失形。」我說。
有人在記錄,有人低聲附和。
到最後一位設計師時,我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眼窩,整個人往椅背靠去。
「先到這裡。」我闔上資料夾,語氣乾脆,「修改方向我剛剛都說過了,三天後再給我一版。」
「你還好嗎?」米拉伸手想碰我,又慢慢收回。
「沒事,有點累而已。」我說。
散會時,眾人交頭接耳往外走。
我吃的那些藥確實會嗜睡、頭暈。
可我沒想到會這麼嚴重。
不過習慣幾天應該就好了。希望。
「喂。」
夏芮安偷偷走到我旁邊。
「你怎麼了?又吸毒?」
我閉上眼,吸了一口氣。
「夏芮安。」我冷冷的看著她。
「這種事不要在外面亂講。」我皺眉,盯了她好一陣子我才起步離去。
夏芮安的那張嘴,
可以引起很多壞事。而她卻不那麼覺得。
—————————
天色剛黑,窗外的街燈亮起,把光灑進屋裡。
屋裡沒有開大燈,只有餐桌上的一盞小檯燈,橘黃色的燈光罩住半張桌面。
桌上放著一碗涼掉的泡麵,麵條膨脹成一團,他吃了幾口就停下。
旁邊放著一瓶運動飲料,瓶口還冒著一點水珠。
潘逸辰窩在沙發上,手裡抱著一隻抱枕,電視開著卻沒在看。
「潘逸辰。」
「嗯?」他回頭看我。
「你怎麼整天吃泡麵。」
我還以為他多健康,沒想到居然會吃泡麵。
「偶爾吃啊,怎麼了?」
「你今天比較奇怪吧?幹嘛找我?」他問。
我瞥了他一眼,「不行嗎。」
我來找他沒什麼原因。
只因為他很無聊。
因為我很累了,如果我回家還要聽夏芮安一直瘋狂講話,我真的會瘋掉。
「我開始吃藥了。」我說。
「嗯?真的嗎?」他嘴裡還塞著一口泡麵,還沒咬斷就睜大眼睛看著我。
「嗯。」
他連忙把麵咽下去,咳了兩聲,「真的喔?」
「對啦,很難相信嗎?」我皺眉,聲音大了點。
「嗯,很難相信。」他說。
我嘆了口氣,翻了個白眼。隨手把抱枕往旁邊推了推。
我拿起手機,
本來只是想傳個訊息給夏芮安,說我今天會晚一點回家。
點開對話框的瞬間,卻看到兩則未讀訊息。
「我出門一下。」
「晚上才會回家喔。」
我盯著那兩行字,皺了皺眉。
什麼意思?
我吸了一口氣,確認這是她半小時前傳的。
她能去哪?還是她要見誰?不管怎麼樣都很奇怪。
而且不知道為什麼。
我有點不爽。
應該不是。
我幹嘛要不爽?
只是一種我不知道是什麼的感覺。
「怎麼了?」
「嗯?」我轉頭看著潘逸辰。
「沒事。」我笑,然後將手機放下。
「你論文寫的怎樣。」我轉移話題。
「我已經投了,不知道會怎樣,壓力很大。」他說。
我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潘逸辰是很平凡的人。
家裡不窮也不有錢,長的不醜也不帥。
不笨也不聰明,沒經歷過什麼大起大落。
只是一直靠努力,想辦法完成他自己的目標。
他的目標是成為教授講師。
雖然很不想這麼說,但我覺得他沒有那個能力。
不過他才二十七歲,還有很多時間。
但要是我是他,我就不會這麼努力。因為我是很懶的人。
我討厭沒有把握,卻要投入風險的事情。
「你又再想什麼?」他問。
「嗯?沒有啊。」我說。
「你今天一整天都心不在焉。」
我笑,「有嗎。」
「你為什麼會想當教授啊?」我再次轉移話題。
「很困難,又很累,還很花時間。最後還不一定能獲得什麼。」
他抬頭看著電視,「我也不知道誒,可能因為我沒有什麼特別擅長的事吧?但我很有耐心,也很會等待。」
潘逸辰說的沒錯。
他很有耐心,也會很會等待。
「我就沒辦法。」我說。
「我不喜歡照著別人的意思行動,不喜歡別人管我。」
「我只想趕快完成所以該做的事。」
「我知道啊,但你很有才華。而且什麼是該做的事?」他問。
「上學,畢業,一份好工作,然後賺很多錢,過上很好的生活。」我說。
他看著我,沒說什麼。可我卻感到他強烈反對我這句話。
「那你想過什麼樣的生活?」我問。
他沉默了幾秒,「嗯……我也不知道。」
「我想要一個規律的生活。每天起床有事可以做,身邊有幾個我愛的人,這樣就夠了。」
我愣了一下。
「這麼無聊?」我挑眉。
「對你來說很無聊吧。」他笑了笑,「反正,我不需要什麼特別偉大的東西。」
我剛剛說錯了。
我其實不覺得這無聊,只是這是我想不到的生活。
我笑了一下,把頭偏過去。
珠玉在側,
卻視若無睹。
潘逸辰真是什麼都不懂。
每天起床有事可以做,身邊有幾個我愛的人。
這樣的事情,一點都不平凡。
只是在他眼裡,愛,是沒什麼大不了的日常罷了。
可在我和某些人眼裡,
愛,就是很世界上最偉大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