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門口,看著蹲著的夏芮安。
行李箱攤開在地毯上,衣服堆得亂七八糟,她把他們一件件塞進去。
我嘆了一口氣 「所以你現在要住哪?跟誰住?」
她手上的拉鍊停了一下,過了幾秒才開口,「我交男友了,他要我跟他住。」
我吸了一口氣,笑出聲,「我知道,然後呢?」
「什麼然後呢?」她說。
我嘆了口氣,夏芮安真會裝傻。
「他是好人嗎?」我問。
她皺了皺眉,像是在想,又像只是隨口回答,「跟你差不多吧。」
我挑眉,不知道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她到底想說什麼。
「那就是壞人囉。」
她沒回我,只是聳了聳肩。
我轉身翻了個白眼,走下樓,「你不要到時候又被騙。」
她沒有回我。
其實我沒有看過夏芮安談戀愛的樣子。
高中那時她一直沒有交男友,不過後來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我們真正相處的時間其實不到一年。
只是一個夏天到冬天的時間而已。
可為什麼我們好像那麼熟呢?
也許我們根本不熟。
我們只是很像而已。
我坐到沙發上,打開電視,隨手點了一部我已經看過無數次的電影。
因為這部電影很好看,所以我一直看。
此時樓上傳來拉行李箱的聲音。
「誒,林知妍。」
她的聲音有點喘,「好重喔,搬不動。」
我沒理她,繼續看電視。
過沒多久她又說了一句:「真的好重喔,手要脫臼了。」
我又翻了個白眼,
把遙控器按下暫停,丟到沙發上。
走上樓時,她正半跪在行李箱旁,一邊拉,一邊笑。
我走過去,一手接過她的行李箱把手。
明明不怎麼重,
夏芮安真的很討厭。
雖然我說過很多次了。
但這真的不是說假的。
每次的“討厭”,都是真的討厭。
夏芮安也常說我討厭。因為我真的很討厭。
可我們倆都知道,
這是真話也是反話。
因為我們都太倔強。
所以,
只能把一切親密都藏在惡意裡。
後來的日子沒什麼變。
跟夏芮安來前一樣。
一樣規律,一樣無聊,一樣成功。
唯一不同的就是我的生理狀況。
而我沒有意識到這是多麼嚴重的事。
重要到能成為壓倒我的最後一根稻草。
會議室我看著投影幕,米拉在講話,嘴巴開合得很快。
我卻聽不見,只聽見自己心臟的聲音。
午休時我躲進廁所。
嘴唇乾得裂開,眼睛裡全是紅血絲。即使用水潑臉,那種冷也沒讓我清醒。
這些都是我停藥後的反應。
我其實知道這種藥不能隨便停。
但沒辦法,
因為我太自作主張了,所以只能自作自受。
晚上我坐在地毯上,看著垃圾桶。
跪在地上,吐了。
胃裡其實沒什麼東西,全是酸。
是那種熟悉的味道,
像回到小時候,我還會催吐減肥的時候。
其實我有的時候覺得很奇怪。
到底為什麼,
我過的那麼痛苦啊?
我笑了出來,眼淚也流了出來。
又是那種,不受控制、不出聲的眼淚。
我小時候還以為哭本來就是沒有聲音的,
直到我安慰了無數人,我才發現我是唯一一個。
也可能是因為這樣吧。
因為我沒有哭出聲,所以沒人知道我哭了。也沒有人會安慰我。
所以我只能在黑暗中,
擁抱著自己,替自己擦眼淚。好像在哄一個小孩。
她又出現了。
出現在我的惡夢裡。
她站在黑暗的角落裡,嘴角慢慢地往上翹,露出一排牙。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我。
她一步步往前。
每走一步,笑就更開一點。
「林知妍。」
她的笑越來越大。
下一秒,她的臉猛地靠近。
「去死!」
「去死!」她嘶啞地喊。
我沒有動。
我沒辦法動。
只能看著她。
她盯著我,一瞬間又冷靜下來。
臉上的笑意收斂成一片空白,像是在觀察我的表情。
然後,她笑了。
那是種開心的笑。幾乎快樂。
「你很痛苦嗎?」
她彎著頭,笑聲顫抖。像在祝賀我。
笑聲越來越大,
大到像是整個世界都在笑。
可下一秒,
她的臉又變了。
那個笑被撕碎成憎恨。
「去死!」
「你給我去死!丹尼爾也去死!」
「你們都去死!」
說完,空氣裡只剩喘息。
她盯著我,胸口劇烈起伏。
然後,往後退了一步。
又一步。
隨後跌坐在地。
雙手撐著地面,指尖顫抖。
淚突然就掉下來。
她開始哭。
她邊哭邊說話。
說著我聽不懂的韓文。
然後我不知道為什麼。
她的身體橫在地上,頭髮散開。
手微微張著,衣角被風掀起一角。
血從背脊延開,
在地上開成一朵暗紅。
以那樣的姿勢,
靜靜躺在地上。
就像那天,
她從樓上跳下的時候一樣。
—————————
我醒來時,
全身都是冷汗,也流了許多眼淚。
然後,
她又出現了。
出現在我的惡夢裡。
她站在黑暗的角落裡,嘴角慢慢地往上翹,露出一排牙。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我。
她一步步往前。
每走一步,笑就更開一點。
「林知妍。」
她的笑越來越大。
下一秒,她的臉猛地靠近。
「去死!」
「去死!」她嘶啞地喊。
我沒有動。
我沒辦法動。
只能看著她。
她盯著我,一瞬間又冷靜下來。
臉上的笑意收斂成一片空白,像是在觀察我的表情。
然後,她笑了。
那是種開心的笑。幾乎快樂。
「你很痛苦嗎?」
她彎著頭,笑聲顫抖。像在祝賀我。
笑聲越來越大,
大到像是整個世界都在笑。
可下一秒,
她的臉又變了。
那個笑被撕碎成憎恨。
「去死!」
「你給我去死!丹尼爾也去死!」
「你們都去死!」
說完,空氣裡只剩喘息。
她盯著我,胸口劇烈起伏。
然後,往後退了一步。
又一步。
隨後跌坐在地。
雙手撐著地面,指尖顫抖。
淚突然就掉下來。
她開始哭。
她邊哭邊說話。
說著我聽不懂的韓文。
然後她的身體橫在地上,頭髮散開。手微微張著,衣角被風掀起一角。
血從背脊延開,
在地上開成一朵暗紅。
以那樣的姿勢,
靜靜躺在地上。
就像那天,
她從樓上跳下的時候一樣。
—————————
我睜開眼。
汗順著脖子滑到鎖骨,背貼著床墊。
呼吸急促,胸口一上一下。
我坐起身,走到浴室。
伸手打開水龍頭,水打在臉上,順著髮絲滴到肩膀。
天還黑,街燈透過欄杆的縫隙投進橘黃光點,屋頂的陰影低沉。
我掏出打火機,點燃一根菸。
火焰在指尖跳了一下,被風吹散。
然後,
我又做出了一個不好的選擇。
我開著車,到了一個熟悉的地方。
有著熟悉的擺設,熟悉的粉末,和熟悉的針管。
然後,我
鏡子前,我我抬著著頭,按著自己脖子那條青藍的線。
熱,
從靜脈炸開。
從頸部,沿著肩膀擴散到胸口。
心跳加速,肌肉鬆軟。
瞬間的失重感。
靈魂被抽離身體的強烈高峰感。
極度欣快感。
暖流遍布、皮膚刺痛或麻木、心跳加速。
然後我又墜落了。
羽翼垂落,每根羽毛都分裂成碎片,尖端焦黑。
風從四面八方衝過來,
羽毛在風裡往後翻,整排被壓得貼在背上。
灰燼在空中飄散,
墜落的軌跡不再閃亮,而是靜默。
我覺得很開心。
我覺得很難過。
我覺得,
一股熱浪夾著灰塵從地面反衝上來,
塵土被震起,像一圈失語的浪。
破碎的羽骨插進泥土,空氣瞬間沉沒。
四周無聲。
只有灰燼落下,緩慢,像殘存的寬恕。
血液沿著脊椎和肩胛滑下。
我躺在地上,不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