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离了仓储超市那片躁动不安的区域，两人沿着城市边缘的辅路继续向北行进。午后的阳光变得有些毒辣，灼烤着布满灰尘和碎片的柏油路面，空气里弥漫着轮胎烧焦般的橡胶味和若有若无的腐臭。

宋祯沉默地跟在陆轲身后，努力调整着呼吸和步伐，以适应长时间的负重行军。背后的登山包沉甸甸的，里面装着的不仅是生存物资，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陆轲分给他的那一小片空间里，此刻也塞满了从超市仓库收集的罐头和压缩饼干，这让他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纯粹的累赘，而是这支小小队伍里真正意义上的一份子。

他的“听觉领域”依然保持着低功率的运转，如同背景程序般扫描着周围。那种因过度使用带来的针刺般头痛减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持续的、精神上的疲惫。他能“听”到远处主干道上如同背景噪音般连绵不绝的尸群低语，也能“听”到近处废弃车辆底盘下、残破店铺里零星丧尸发出的混沌波动。

“前方五百米左右，右边岔路，有座小教堂。”陆轲突然开口，打破了长时间的沉默。他没有看地图，似乎对这片区域的地形早已烂熟于心。“我们去那里休整两小时。你需要恢复精力，你的能力消耗比体力消耗更大。”

宋祯心中一暖，点了点头。他的确需要休息，精神上的倦怠感越来越重。

岔路口的指示牌歪斜着，指向一条梧桐树荫蔽的小路。教堂就坐落在小路的尽头，白色的墙壁沾染了污迹，彩绘玻璃窗大多破碎，尖顶上的十字架也有些歪斜，但整体结构看起来还算完整。围栏的铁门虚掩着，院子里散落着枯叶和几具早已腐烂成白骨的尸体，看衣着似乎是神职人员和信徒。

陆轲示意宋祯停下，自己先谨慎地推开铁门，目光锐利地扫过寂静的院落和洞开的教堂大门。他打了个安全的手势。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教堂内部。阳光透过破损的穹顶和彩窗投下斑驳的光柱，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长椅东倒西歪，圣坛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一座圣母像倾倒在地，摔成了几块。这里似乎很早就被废弃了，反而没有近期丧尸活动的明显痕迹。

“检查侧室和后面，保持警惕。”陆轲低声道，两人分头行动，快速将整个教堂内部排查了一遍。除了几只老鼠和更多的灰尘，没有发现活物或丧尸。

最后，他们选择了圣坛后方一间可能是神父休息室的小房间作为临时据点。这里有一扇小窗可以观察外面，只有一扇门便于防守。陆轲用一张沉重的木桌堵住门，只留一条缝隙。

安全感暂时回归，宋祯几乎是立刻瘫坐在了角落里一把蒙尘的旧椅子上，卸下背包，长长地舒了口气。精神一松懈，那深入骨髓的疲惫感便汹涌而来。

陆轲从空间里取出水、食物，甚至还有一小盒水果罐头，打开递给他。“补充糖分。你的能力依赖精神，过度透支会损伤根本。”

宋祯接过罐头，冰凉的糖水浸润干渴的喉咙，甜腻的味道让他有些发晕的脑袋清醒了不少。他看着陆轲也坐下来，拿出工具开始默默擦拭保养他的砍刀和匕首，忍不住问道：“陆哥，你好像…对这里很熟悉？”

陆轲擦拭刀刃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声音平淡：“前世来过。这里曾经是一个小型幸存者据点，后来被变异体攻破了。”

宋祯握着罐头勺子的手顿了顿。虽然早已知道陆轲是重生者，但每次听他如此平静地提及前世的死亡与毁灭，总让人感到一种沉重的窒息。那是他无法想象的经历。

“那…你的能力，也是重生带来的吗？”宋祯小心翼翼地问出了藏在心里很久的疑问。

陆轲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深邃：“空间是。水系和风系…是后来觉醒的。”他没有详细解释觉醒的过程，但语气中隐含的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让宋祯意识到那绝非愉快的经历。

“像我的‘听觉’一样？”宋祯追问。

“类似，但方向不同。”陆轲收起匕首，看向宋祯，眼神里带着审视，“你的能力很特殊，偏向感知和精神领域。继续开发和适应它，但记住，永远不要完全依赖它，自身的强大才是根本。”

宋祯郑重点头。他知道陆轲在教导他生存的法则。

休息了约莫半小时，宋祯感觉精神恢复了不少。他闭上眼睛，尝试着更精细地控制自己的“听觉领域”。他不再像之前那样被动地接收所有“噪音”，而是尝试着将感知范围缩小，集中到教堂内部和周围近距离的区域。

他“听”到了木料在微风中的细微呻吟，听到了老鼠在墙壁夹层里跑动的窸窣，听到了远处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一种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不同于丧尸混沌波动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悲伤？还有一丝微弱的祈求？

宋祯猛地睁开眼睛，看向陆轲：“陆哥，这教堂里…好像还有别的‘声音’。”

陆轲立刻警觉起来，握紧了砍刀：“丧尸？”

“不…不是。”宋祯仔细分辨着，“很微弱，很…奇怪。好像是从…地下传来的？”

“地下室？”陆轲皱眉，他前世来这里时，据点已经覆灭，并未仔细探索过教堂的结构。

两人再次起身，开始在教堂内寻找可能的地下入口。最终，他们在圣坛侧后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了一扇被倒塌的帷幕半掩着的、通向地下的木门。门上了锁，但已经腐朽。

陆轲轻易地破坏了门锁，一股阴冷、潮湿、带着霉味和一丝淡淡血腥的气息从下方涌出。漆黑的楼梯向下延伸，深不见底。

宋祯侧耳倾听，那微弱的“声音”变得清晰了一些，确实来自下方，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和绝望。

“我下去看看。”陆轲说着，就要下去。

“等等！”宋祯拉住他的胳膊，神情凝重，“下面…不止那一个‘声音’。还有别的…很混乱，但充满恶意。小心。”

陆轲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将强光手电咬在嘴里，手握砍刀，小心翼翼地沿着楼梯向下走去。宋祯紧跟在他身后，消防斧横在胸前，全力感知着下方的动静。

地下室不大，像是一个储藏间。手电光扫过，照亮了堆放的杂物和一些…笼子？几个空置的铁笼散落在角落，而最里面的几个笼子里…

宋祯倒吸一口凉气！

笼子里关着的，是几个活人！或者说，曾经是活人。他们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眼神空洞麻木，身上带着明显的咬伤和溃烂的伤口，但奇怪的是，他们并没有变成丧尸，只是奄奄一息地蜷缩在那里，发出微弱的呻吟。而那个悲伤祈求的“声音”，正是从其中一个看起来年纪最小的男孩身上发出的。

而在这些笼子旁边，还散落着几具被啃食得不成样子的尸体，以及……两只被铁链拴着的、体型异常壮硕、皮肤呈现不自然灰白色的丧尸！它们似乎处于一种半休眠状态，但在手电光照过去的瞬间，它们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泛起嗜血的红光，开始疯狂地挣扎，铁链哗啦作响！

“实验品…”陆轲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压抑的怒火，“有人在用活人喂养、甚至可能是‘制造’变异丧尸！”

宋祯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眼前的景象，比外面那些只知道遵循本能杀戮的丧尸，更加令人作呕和恐惧！

那两只被拴着的变异丧尸力量极大，铁链在它们的挣扎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似乎随时可能崩断！

“救…命…”笼子里那个男孩发出微弱的哀求，眼神里只剩下最后一点求生的微光。

宋祯的心被狠狠揪住了。他看向陆轲。

陆轲的眼神在冰冷的杀意和理智之间快速闪烁。救，意味着要面对两只危险的变异体，可能引来更多麻烦；不救，这些人的结局可想而知。

“准备战斗。”陆轲最终做出了决定，声音斩钉截铁，“清理掉它们。”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笼子里奄奄一息的人，最终落在宋祯写满不忍的脸上，补充了一句，声音低沉：

“末日里，人性不能完全死去。否则，我们和这些怪物，又有什么区别？”

话音未落，其中一条铁链，在变异丧尸疯狂的拉扯下，终于“铮”的一声，断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