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茵落一直跑到操场后面的器材室才停下来。
她撑着膝盖大口喘气,额头被篮球砸到的位置还隐隐作痛。远处篮球场上传来阵阵欢呼声,阳光透过树叶落在地上,连空气里的热浪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她站在原地愣了很久,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穿越了。
刚才那个拿篮球砸她的人,是十八岁的沈齐安。
而教室里那些起哄的同学,也都是真实存在的人。
没有做梦。
没有幻觉。
她真的回到了十年前。
想到这里,秦茵落忽然有点想哭。别人穿越都是回到大学毕业前、创业前、买房前,再不济也是回到高考前。她倒好,直接被扔回了高中课堂。她甚至已经不记得今天学的是哪一章内容,更别说未来几个月会考什么。
最要命的是,她忽然发现自己连作文都未必写得出来。
工作这些年,她写报告靠模板,写方案靠经验,写邮件讲究效率。2026年这个时间,AI也越来越普及,她连一些汇报材料都会先让工具生成框架,再自己修改。久而久之,她习惯了润色后的语言,也习惯了快速获得答案。
可十八岁的世界没有这些东西,她不会做一道题,连开始的思路都不知道找谁问起。她曾经的下属豆包、KIMI、DeepSeek还有GPT全都消失了。
这里只有试卷、课本和考试,还有老师无情的目光。她坐在器材室后面发了十几分钟呆,最后还是认命地回了教室。
数学老师正在讲卷子,甚至还给给她翻了几个白眼,就算是自习课的讲题时间,也不应该擅自离开座位。秦茵落低头看着面前的题目,沉默了足足半节课。她发现自己竟然真的一道都不会。那些曾经背得滚瓜烂熟的公式如今像陌生符号一样排列在纸面上,看得她头皮发麻。
穿越的震惊还没过去,一个更可怕的现实已经摆在面前。
她很有可能考不上原来的大学了。
下课铃响的时候,秦茵落盯着卷子发呆,忽然听见有人用笔敲了敲她的桌角。
她抬起头。
尹帆正站在她旁边,这是她高中以来最好的朋友,
“哎呀我们落落怎么哭了?”
秦茵落一时没反应过来,挠了挠头说:“被篮球砸了,可疼了。”
“被谁的球给砸了?”
周围几个男生顿时笑起来。
“有什么好哭的,是她的心上人砸的。”
如果换成十八岁的秦茵落,此刻大概已经脸红得说不出话。可二十七岁的她只觉得无语,她已经受不了了,这不是她的心上人!!!她的27岁的心上人列表中有:金宣虎、卡戎、张庭睿、秦彻,但是真的没有沈齐安。他的外表再怎么完美,这十八岁的少年气概也无法遮盖她对他长大后变质的印象。
她太熟悉这个人了,熟悉到她知道他连回头都不会回头的。
果然,50米外的沈齐安在篮球场上回头对队友:“不用管她。”
那种语气和很多年后几乎没有区别。
带着一点漫不经心,一点理所当然,好像笃定别人不会离开。
秦茵落忽然觉得好笑。她以前到底喜欢他什么?
于是她很平静地拉着尹帆走开了,旁边的朋友手挽着她的手,抱不平但是又碍于秦茵落对沈齐安的单恋情节,不好发表任何言论。
旁边几个男生也愣了一下。
因为这不是秦茵落会有的反应,今天的她甚至懒得多看沈齐安一眼。
放学以后,秦茵落一路都在想数学题。
准确来说,是一路都在担心自己的未来。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拥有的最大优势根本不是重生,而是成年人的思维方式。如果未来真的可能改变,那么她最应该做的事情不是围着沈齐安转,而是想办法让自己变得更好。
前世的她讨厌理科,早早选择文科路线。可既然重新来一次,她为什么不能试试另一种可能?
这个念头让她莫名振奋起来。
回到阿姨家时,阿姨正在客厅批改试卷。作为学校的科学老师,她的桌上永远堆满了各种物理化学练习册。秦茵落站在旁边看了半天,忽然觉得这些曾经让她头疼的东西变得格外亲切。
至少这里有个现成的老师。
她正想着以后怎么补课,大门忽然被推开了。
隔壁的英语老师端着一盘水果走进来,笑着和阿姨打招呼。
而她身后跟着的人,正是沈齐安。
秦茵落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两家一直是邻居,而且她的亲阿姨和他的妈妈都是高中老师,关系密切。
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大概都躲不开这个人。
沈齐安显然也看见了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微微挑了挑眉,似乎还在奇怪下午那件事。可这一次,秦茵落没有躲闪。
她甚至光明正大地把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从容不迫地从头顶的碎发到他脚底穿的耐克球鞋。
十八岁,确实帅。啧啧啧,肩宽腿长,青春洋溢,难怪当年那么多人喜欢,可惜她现在已经知道结局了。很多事情在时间里发酵以后,再回头看,总会生出一种荒诞感。就像看完一本小说再回头看开头,无论主角登场时有多惊艳,都很难再产生第一次阅读时的悸动。
“看什么呢?”
沈妈妈把水果放到桌上,顺手往她这边推了推。
“顾老师,我在做下周的数学作业。”
“你?”
沈齐安先笑了,那语气里的怀疑甚至不加掩饰。
秦茵落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觉得有点无语。
“你有意见?”
沈齐安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回,愣了一秒以后反而笑得更明显了。
“没有,就是觉得稀奇。”
“毕竟你以前看到数学卷子跟看到仇人似的。”
秦茵落懒得理他,低头继续看题,结果看了半天,还是不会。
她盯着卷子上的函数图像,忽然有种重新学习外语的感觉。那些曾经学过的知识并没有回来,反而因为知道自己未来会忘得一干二净而显得更加令人绝望。
就在她皱着眉思考的时候,一支笔忽然落在卷子上。
她顺着那只手看过去。
沈齐安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旁边。
“这里。”
他用笔尖点了点题目。
“题目让你求的是定义域,不是值域。”
秦茵落看着题目,又看了看他。
“定义域是什么?”
空气安静了两秒。
连旁边聊天的两位老师都忍不住回头。
沈齐安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像是在怀疑她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单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
“秦茵落。”
“嗯?”
“你真被球砸傻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两人之间隔着同一张卷子。秦茵落伸手去拿草稿纸,指尖却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
只是很短暂的一下,像羽毛轻轻扫过。两人同时顿了顿。可下一秒,秦茵落已经若无其事地把草稿纸抽了出来。对于二十七岁的她来说,这样的接触甚至算不上什么。
可沈齐安却莫名有些不自在,因为以前的秦茵落绝不会这样。如果是从前,她大概已经红着耳朵低下头,连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
但现在,她看起来比自己还坦然。这种反常让人忍不住在意。沈齐安低头看向面前的人。
灯光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阴影。她正皱着眉研究那道数学题,神情认真得仿佛眼前的函数比自己更值得关注。这个认知忽然让他觉得有点奇怪,又有点不习惯。毕竟这么多年来,秦茵落的目光总是落在他身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