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路上的門
蕭淵離開後,歸塵齋裡重新安靜下來。
蘇沐塵站在那扇門前,看著門上重新沉寂下去的雲水紋,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吐出一口氣。
明日見。
這句話彷彿還留在耳邊。
明明只是很普通的一句話,卻被蕭淵說得像某種承諾。
他知道蕭淵信守承諾,從最初一句「等我」,到現在的「明日見」,他沒有一次違約過。
蘇沐塵抬手揉了揉耳朵,覺得那裡似乎還有點燙。
鴞靠在櫃台邊,幽幽開口:「沐塵。」
蘇沐塵立刻回頭:「你再說一句耳朵紅,我明天開始不給你買飯。」
鴞無辜地眨了眨眼。
「我只是想說,剛才那盒黃金要收好。」
蘇沐塵:「……」
他沉默兩秒,轉身去拿帳本。
「知道了。」
蘇沐塵裝作沒聽見身後傳來的低笑聲。
他把蕭淵帶來的黃金重新稱重,記錄,分批放好。
這些黃金不能一次性處理。
每一盒都要經過鴞所謂的「安全渠道」慢慢變成能用的錢。
一部分用來償還債務。
一部分用來採購物資。
一部分則必須留下作為歸塵齋的運轉資金。
蘇沐塵以前從來沒有管理過這麼多錢。
他最熟悉的數字,是學貸帳單、房租、生活費,以及醫院給出的那點薪資預估。
如今帳本上一筆筆黃金折算後的金額,看得他既安心,又不安。
安心的是,他終於不是被債務掐著喉嚨一點點窒息。
不安的是,這些錢來得太不尋常。
它們像門後吹來的風。
能救他。
也可能將他推向更深的風暴裡。
蘇沐塵寫完最後一筆,抬頭看向鴞。
「盛氏那邊會繼續查。」
鴞點頭:「肯定。」
「他們查不到金流,就會查人。」
「也肯定。」
「包括你那些渠道。」
鴞笑了笑:「讓他們查。」
蘇沐塵看他那副不當回事的樣子,眉頭微皺。
「你確定沒問題?」
「至少短時間內沒問題。」鴞道,「盛氏在雲京確實手長,但手再長,也不可能每個角落都碰得到。」
他笑的神秘,且極為自信。
蘇沐塵沉默片刻。
「我今天在盛氏大廈,感覺到一件事。」
「什麼?」
「盛承修不會善罷甘休。」
鴞收起幾分笑意。
蘇沐塵低頭看著帳本,聲音很輕。
「他看歸塵齋的眼神,不像看一間店。」
他停了停。
「看我的眼神,也不像看一個欠債人。」
鴞安靜了一瞬。
然後道:「所以,以後別單獨去見他。」
蘇沐塵點頭。
「我知道。」
他這次是真知道怕了。
盛承修那種人,危險不在於他會立刻撕破臉,而在於他能笑著一步步縮小獵物能逃的範圍。
錢、債務、工作、法律程序,甚至輿論。
現代社會不需要刀劍,也能把人逼到無路可走。
蘇沐塵低聲道:「我要先把債務鏈條整理清楚。」
鴞問:「現在?」
「現在。」
蘇沐塵坐回櫃台後,把盛氏相關的債務文件全部攤開。
他用紅筆標註債權方。
用藍筆標註與盛氏相關的公司。
用黑筆標註利息、抵押、違約條款。
越看,臉色越沉。
盛氏不是突然盯上歸塵齋。
他們早就在蘇建成還活著時,就把一條又一條線纏上來。
銀行貸款。
私人擔保。
投資借款。
資產抵押。
看似分散,實則背後都有盛氏的影子。
蘇沐塵手指停在其中一筆高額借款上。
「這筆不對。」
鴞走過來看了一眼。
「哪裡不對?」
「蘇建成這個人雖然貪,但他膽子沒有大到敢碰這種高風險合同。」蘇沐塵皺眉,「這筆錢像是有人故意引他簽的。」
鴞彎了彎眼。
「看來盛氏比你想像中更早開始動手。」
蘇沐塵抬眼。
「我需要證據。」
鴞看著他,笑意淡了些。
「沐塵,你想查盛氏?」
「不是想。」蘇沐塵把文件合上,「是必須查。」
他聲音很平靜。
「我不建議你過於深入查盛氏,以你個人之力難以與整個盛氏財團抗衡。」
鴞平淡地說著事實。
蘇沐塵沒身分、沒背景,背後更沒勢力支撐,盛氏不是他能招惹的人,萬一真讓蘇沐塵查到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那只會落得被滅口的結局。
蘇沐塵自然也不愚蠢的以為自己能孤身與財團對抗,但他不能坐以待斃。
「但我必須要有所行動,否則我永遠只是被他們追著走。」
◆◇◆◇◆
同一時間。
大晟官道上,夜色沉淪,驛站外風聲呼嘯。
北上的隊伍暫時停駐於此。
蕭淵坐在驛站後院的一間空屋裡,屋內牆厚,窗小,地面由整塊青石鋪成,周圍已被暗衛清空。
池半月在屋裡走了一圈,皺眉道:「這地方能用?」
蕭淵看向牆角。
那裡已經畫下簡略的方位記號,符合鴞提過的臨時門點條件。
安靜,封閉,少人出入,厚牆,地面穩。
雖不如肅王府密室,卻已是這座驛站裡最合適的地方。
夏蘭時披著雪白狐毛的大氅坐在一旁,臉色仍舊蒼白,只有雙頰帶著微燒的粉色,更是增添了一絲病態的美貌。
他手中拿著蘇沐塵寫的照護指南,輕聲道:「可以先試。若門能穩定開啟,日後沿途每到一處,都需找類似房間暫作門點。」
池半月看向他。
「你不是該休息?」
夏蘭時微微一頓。
「我只是說一句。」
池半月晃了晃手裡那張紙。
「蘇大夫寫了,你今日文書時辰已滿。」
夏蘭時:「……」
他第一次深刻體會到,異世大夫雖不在身邊,卻像無處不在。
蕭淵低聲命令:「休息。」
夏蘭時只得閉嘴。
池半月滿意地把紙收起來。
「我現在覺得,蘇大夫簡直是我此行最大的靠山。」
蕭淵沒有理她。
他走到屋中央,閉目感應。
離京後,門的牽引變得比在王府時淡了不少。
像一條細線,穿過夜色與遙遠時空,若有若無地連向某個方向。
他知道那方向是歸塵齋,也知道那裡有人在等。
蕭淵抬手,抬手伸向虛空。
冷意從石牆深處滲出。
下一刻,空氣像水面般微微一震,一線冷白色光芒緩緩浮現。
池半月屏住呼吸。
夏蘭時眼底浮起驚色。
他們雖已見過多次,可親眼看著一扇不存在的門在空屋裡慢慢開啟,仍然覺得荒誕。
更荒誕的是,門那頭連著另一個世界。
光芒起初不穩。
比在肅王府密室時更淡。
蕭淵額角滲出一層薄汗,腰腹傷口被他用束腹帶固定著,雖沒有裂開,卻仍隱隱作痛。
池半月立刻上前:「殿下,若撐不住便停。」
蕭淵道:「能開。」
下一瞬,門徹底成形。
冷白色光芒中,隱約能看見另一端熟悉的木門紋理。
歸塵齋。
蕭淵眼神微微一動。
這一刻,他忽然真正意識到,這條路並沒有因他離京而斷。
只要他能開門。
只要蘇沐塵還在那裡。
這一路再遠,他都能回去。
◆◇◆◇◆
歸塵齋深夜再次亮起白光時,蘇沐塵剛剛整理完一份盛氏債務關聯圖。
他抬起頭,立刻站了起來。
「蕭淵?」
門縫打開。
蕭淵從光中走出,臉色比昨日更蒼白些,但站得很穩。
他手中依舊抱著一只木盒。
蘇沐塵第一眼看他的腰腹。
第二眼看他的臉色。
第三眼才看那盒黃金。
「傷口?」
蕭淵道:「未裂。」
「門開得費力?」
「比王府時費力。」
蘇沐塵皺眉:「坐下。」
蕭淵沒有抗拒。
這次他甚至自己坐到了熟悉的木椅上。
鴞坐在旁邊看著,笑道:「殿下真是越來越熟練了。」
蕭淵冷冷看他一眼。
鴞端茶喝了一口,當作沒看見。
蘇沐塵替蕭淵測了體溫,又檢查傷口。
束腹帶確實起了作用。
雖然傷口周圍仍有紅腫,但沒有再裂。
蘇沐塵臉色稍微緩和。
「還可以。」
蕭淵低聲問:「可以?」
蘇沐塵低頭收拾紗布:「就是沒有糟到讓我想罵你。」
蕭淵眼底浮起一點淡淡笑意。
「那便好。」
蘇沐塵:「……」
他是不是對被罵這件事要求太低了?
檢查完後,蕭淵把黃金盒推過去。
「今日的。」
蘇沐塵這次沒有再問「你又帶」。
只是打開帳本,照例記下。
「你們現在駐紮在哪?」
「離京六十里外的驛站。」
「門穩嗎?」
「不如王府穩,但可用。」
蘇沐塵立刻拿筆記錄。
「臨時門點一:驛站後院石屋。可開啟,穩定度中下,開門消耗增加。」
蕭淵看著他寫。
字仍然不好看,但現在他已經能勉強辨認。
甚至覺得那些潦草的字跡,有種微妙的親切感。
蘇沐塵問:「夏蘭時狀況如何?」
「高熱已退,但仍虛。」
「池半月有按說明照顧嗎?」
蕭淵停頓片刻。
「她很認真。」
蘇沐塵有些意外。
「真的?」
蕭淵道:「她拿著你寫的紙,管了我與夏蘭時一路。」
蘇沐塵想像了一下那畫面,忍不住輕輕笑了一聲。
很短,卻被蕭淵捕捉到了。
蕭淵看著他。
蘇沐塵立刻收起笑。
「看什麼?」
「你笑了。」
「不能笑?」
「能。」
隨後又低聲加了句:「挺好。」
蘇沐塵手上的筆尖一頓。
耳尖又開始不受控制發熱。
蘇沐塵不禁開始懷疑,難道他有病?
要不然別人隨口一句話就讓他渾身不對勁?
他還一直建議盛承修去掛精神科,要不……他也去掛一下?
鴞在旁邊默默低頭喝茶,努力降低存在感。
畢竟再笑出聲,他今晚大概真的沒飯吃。
◆◇◆◇◆
這晚的物資交接比之前更謹慎。
因為臨時門點不穩,蘇沐塵沒有貪多,他只準備了一車最急需的路上物資。
補液鹽、便攜濾水器、退燒藥、傷口處理包、營養粉、暖貼。
還有一個新加的小箱子。
蕭淵看著那只小箱子。
「何物?」
蘇沐塵道:「馬車顛簸護理包。」
蕭淵沉默一瞬。
「裡面有備用束腹帶、軟墊、彈力繃帶、止痛藥,還有一份路上傷口觀察表。」
蘇沐塵把表拿出來。
「每天早晚各看一次。滲血、紅腫、發熱、疼痛加重,都要記。」
蕭淵接過。
表格整整齊齊,比蘇沐塵平時寫的字好看一些,大概是因為他特地慢慢寫了。
蕭淵看著那張紙,低聲道:「你準備了很久?」
蘇沐塵避開視線。
「順手。」
鴞在旁邊差點把茶噴出來。
順手?
他昨晚明明看見蘇沐塵為了這張表修了三版,還因為格子畫歪差點把自己氣死。
瞄了眼鴞的反應,蕭淵沒有立刻拆穿。
只是把那張紙仔細收好。
「我會讓池半月記。」
蘇沐塵點頭。
「嗯,她比你靠譜。」
蕭淵:「……」
這話他竟然無法反駁。
推車被推過門時,白光晃了晃。
蘇沐塵立刻緊張起來。
「停一下。」
蕭淵扶住推車,閉目感應片刻。
「還可。」
鴞卻道:「今晚只能這一車。」
蘇沐塵看他:「確定?」
「確定。」鴞道,「殿下門本身就不穩。再多,容易出問題。」
蘇沐塵立刻道:「那就只送這一車。」
蕭淵看向剩下物資,沒有勉強。
他已經知道,蘇沐塵對門的安全比物資數量更在意。
對他本人也是。
想到這裡,蕭淵眼底的冷意不自覺淡了些。
蕭淵準備離開前,蘇沐塵忽然叫住他。
「等一下。」
蕭淵回頭。
蘇沐塵從櫃台下拿出一個小袋子。
「這個給池半月。」
蕭淵接過:「何物?」
「護手霜、潤唇膏,還有幾包暖貼。」蘇沐塵說,「她要照顧你和夏蘭時,一路上應該也很辛苦。北上天冷,這些她能用。」
蕭淵看著手裡的小袋子,眼神微動。
「你倒是想得周全。」
「她是照護主力。」蘇沐塵說,「照顧病人的人若先倒了,病人也麻煩。」
蕭淵低聲道:「只是這樣?」
蘇沐塵抬頭:「不然?」
蕭淵沒有說話,只是收好袋子。
他知道蘇沐塵總能給自己的心軟找到最合理的理由。
救他是因為不想店裡死人。
管他是因為他是客戶。
給池半月準備東西,是因為她是照護主力。
不過蕭淵看得出來。
蘇沐塵只是見不得別人辛苦到無人照看。
這樣的人,若生在大晟,大概會活得很累。
幸好他生在這裡,又不幸被自己遇上。
蕭淵忽然道:「沐塵。」
蘇沐塵已經逐漸習慣他這樣叫自己,卻仍有些不自在。
「幹嘛?」
蕭淵看著他。
「你自己去盛氏,怕嗎?」
蘇沐塵沒想到他又問這個。
他沉默了一下。
「怕。」
蕭淵眼神沉下。
蘇沐塵卻繼續道:「但怕不代表不能去。」
蕭淵看著他。
蘇沐塵低聲道:「你去北境,也不是因為不怕。」
蕭淵沒有回答。
蘇沐塵抬眼,語氣比平時輕了一些。
「所以我們各自處理各自的戰場。你在大晟活下來,我在這裡保住歸塵齋。」
蕭淵看著他良久。
最後低聲道:「好。」
這一次的好,很輕。
卻像落在某個看不見的約定上。
◆◇◆◇◆
蕭淵回到驛站石屋時,池半月正在門邊等著。
見他推車回來,她立刻上前。
「殿下,傷口?」
蕭淵:「未裂。」
池半月挑眉。
「我會信嗎?」
蕭淵把蘇沐塵寫的觀察表遞給她。
「他讓你記。」
池半月接過一看,眼睛亮了。
「蘇大夫真貼心。」
她翻到後面,又看見那袋護手霜和潤唇膏。
「這是?」
「給你的。」
池半月愣住。
她拿起那支小小的軟管,看著上面被蘇沐塵重新貼好的紙條。
──天冷護唇用,外用,不可吃。
她打開蓋子嗅了一下,一股淡淡果香十分甜美,真的讓人忍不住想品嘗一口。
池半月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感覺內心暖暖的。
「不可吃?」
夏蘭時靠在軟墊上,虛弱抬眼看過來。
池半月把紙條遞給他看。
夏蘭時看完,也忍不住輕輕笑了一聲。
「蘇大夫確實周全。」
池半月低頭看著那一小袋東西。
她自幼在青樓那種地方摸爬滾打,早就習慣了什麼東西都要自己爭、自己搶、自己防。
被人遞過刀,她不意外。
被人遞過毒,她也不意外。
可這樣一袋不起眼的小東西,卻讓她有些說不出話。
不是珍寶。
卻像被人順手記了一筆。
原來她照顧別人的時候,也有人記得她會冷,會疼,會累。
池半月輕哼一聲,掩飾般道:「難怪殿下總往那邊跑。」
蕭淵淡淡看她,見她雙手抱著那小袋東西,像是十分歡喜。
池半月立刻收斂笑意。
「奴家什麼都沒說。」
夏蘭時垂眼,唇邊笑意未散。
夜風正冷。
但這一晚,似乎比前一夜暖了些。
◆◇◆◇◆
雲京市另一端。
盛氏財團大廈內仍然燈火通明。
助理把最新監控資料送到盛承修面前。
「盛總,蘇沐塵回了歸塵齋後沒有再外出。」
「歸塵齋附近呢?」
「已安排人盯著。但那條巷子監控老舊,有些區域信號不好,而且……」
盛承修抬眼:「而且什麼?」
助理低聲道:「我們的人說,歸塵齋附近有時候設備會短暫失靈。監控畫面會出現干擾。」
盛承修手指一頓。
「干擾?」
「是。時間很短,沒有規律。」
盛承修慢慢坐直。
他忽然想起蘇家一本舊書裡留下的幾句話。
「歸塵之門,非凡火可照,非凡器可記。財路開時,陰陽皆亂。」
以前,他只當那是先人故弄玄虛的話。
如今看來,倒像是真的有什麼東西藏在那間破店裡。
盛承修低聲道:「加派人手。」
助理道:「是。」
「不要靠太近。」盛承修又道,「先盯人,不要動店。」
助理一怔。
「盛總?」
盛承修眼神幽深。
「蘇沐塵現在像一隻被逼急,卻還沒完全露出巢穴的兔子。」
他笑了一下,笑意冰寒。
「逼太急,會讓他咬人。」
助理低頭。
盛承修重新拿起那張歸塵齋照片,指腹緩緩拂過匾額上的三個字。
歸塵齋。
他等了這麼多年,不差這幾日。
只是蘇沐塵這個變數……
比他想像中更讓人想親手攥住。
◆◇◆◇◆
深夜。
蘇沐塵終於整理完最後一批資料。
他關上帳本,抬頭看向歸塵齋深處。
門靜靜立著。
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但他知道,門另一邊,蕭淵一行人正在夜色裡北上。
他們帶著傷、病、物資和一條危險的生路。
而現代這邊,盛氏的網也正在慢慢收緊。
兩個世界的麻煩像兩條繩子。
一條拴著蕭淵。
一條拴著他。
偏偏那扇門將兩條繩子打成了一個結。
蘇沐塵靠在椅背上,低聲道:「真麻煩。」
鴞從外頭走進來,手裡拿著一袋宵夜。
「吃點?」
蘇沐塵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沒飯吃嗎?」
鴞笑得很自然。
「所以我買了兩份,試圖賄賂老闆。」
蘇沐塵沉默片刻。
最後還是伸手接過。
「下不為例。」
鴞笑:「好。」
店外長寧巷安靜無聲。
遠處的新城燈光照不到這裡。
歸塵齋像藏在現代城市陰影中的一枚舊釘。
不起眼。
卻牢牢釘住了兩個世界的命運。
蘇沐塵吃了一口還熱著的飯,忽然想起蕭淵臨走前那句「好」。
他抿了抿唇,拿起筆,在帳本最後寫下一行字。
──明日準備:北境臨時門點標準清單。
寫完後,他又停了一下。
在旁邊補了一句。
──另備:路上安神茶,給夏蘭時。
──護手霜追加,給池半月。
──蕭淵傷口觀察表,第二版。
鴞看見了,低低笑了一聲。
蘇沐塵頭也不抬。
「再笑,明天也沒晚餐了。」
鴞立刻閉嘴。
可眼底笑意仍舊藏不住。
只是他有些憂慮。
鴞望向窗外那片漆黑,有人正朝著這裡伸手,而他……有不得不守護此處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