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長夜殘夢
後室的門關上了。
……不。
是門還沒有開。
赤月尚在。
紅光亦在。
曼珠沙華仍在生長。
盛承修還被壓在門上。
蘇沐塵依然站在後門。
「蘇燼夜,停下來!」
門,開了。
記憶的碎片像無數被同時拋進水面的石子。
激起了圈圈漣漪,層層交疊,分不清先後。
他分不清楚。
哪個記憶屬於現在的自己。
他以為自己會死。
或者,他以為自己已經準備好接受那個結果。
每一次,都是如此。
每一次,他都以為自己算得夠準了。
每一次,他都以為,只要自己先消失,一切就會停下來。
但每一次,醒來時,他仍在這裡。
他閉上眼。
身下的雪正在變軟,像正在被什麼東西融化。
他往下墜落。
待他睜眼時,歸塵齋的櫃台正在他面前,舊木頭的氣味,昏黃的燈光,一切都和無數個夜晚一樣。只是,燈沒有亮。
蘇沐塵坐在櫃台後,正在低頭整理文件。
他的動作很輕,像在收拾一件他已經不需要再用的東西。
鴞站起來,走到櫃台前,笑著說了一句話,語氣懶散,像過去無數次那樣:「沐安,我回來了。」
蘇沐塵沒有抬頭。
他繼續整理那些文件,一張一張地疊好。
鴞站在櫃台對面,等了一陣,又說了一句:「沐安?」
蘇沐塵終於抬起頭。
他的眼睛是紅的,不是哭過的那種紅,是很多天沒有睡、很多天沒有闔過眼的那種紅。
他看著鴞,像是在看一個早已離開的人。
「你回來得太晚了。」
他的聲音很淡,沒有情緒。
「已經不用了。」
鴞想開口。
但眼前的一幕已如同電影轉場。
第二個畫面來得比第一個更快。
東院的暖房裡,光線很暗。
炭火的餘溫將空氣烘得微暖,窗紙外透進來的晨光正在緩慢地移動。
夏蘭時坐在矮凳上,手裡捧著一隻小碗,正在餵一隻縮在乾草堆裡的小雪鴞。
牠的羽毛是灰白色的,像一團凌亂的絨毛。
鴞站在門口,輕聲喚著:
「懷玉。」
夏蘭時沒有回頭。
他放下小碗,從袖中取出一封信。
鴞認得那封信,是他在回信時沒有來得及寫完的。
「小雪鴞起名了嗎?若──」
夏蘭時將信紙展開,讀了一遍,然後將它湊近炭火。
紙張的邊緣開始捲曲,火舌沿著紙面向上蔓延,將那行字吞噬。
灰燼落在炭盆邊緣,隨風飄散。
「終究……還是沒等到。」
夏蘭時的聲音消散在雪風中。
夢的第三層來得安靜。
北境的城門立在風雪中,還沒有塌,但已經沒有人守了。
玄色的旗幟還在,只是已經被風吹成了碎片。
鴞站在城樓下,抬頭看見一個人站在城牆上。
玄色大氅在風中翻動,肩上沾著血。
蕭淵沒看他,只是看著城門外那條正在被火光與人影填滿的路。
盛家的旗幟插進了城門的縫隙。
盛承修站在隊伍前方,嘴角帶著一抹他見過很多次的笑。
太子的人,盛家的人,正在緩慢地穿過那扇已經不再被守護的門。
蕭淵終於回頭。
「本王信你。可惜,你算錯了。」
城樓燃燒著。
他只看見火沿著城牆向上蔓延,像一朵在夜色中緩慢綻放的絳紅之花。
星火與灰燼飄散在北境的夜空。
很快,便遮住了蕭淵的身影。
第四層來的時候,他躺在雪地裡,和最初一樣。
銀灰色的天空,紛紛落下的細雪。
遠方站著一個人,穿著熟悉的黑衣,黑髮沒有束起,身形和他極似。
他正看著他,然後開口:「第三十七次。」
鴞沒有說話。
但那個人繼續說:「又失敗了。」
然後第二個人出現在他視線的邊緣。
他臉上有一道已經褪色的舊傷,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
他也開口:「第三十六次。又失敗了。」
第三個人:「第三十五次。」
第四個人:「第三十四次。」
第五個人:「第三十三次。」
每一個都不同衣著,每一個都是蘇燼夜。
不同的傷痕,但全都是他。
他們站成一道弧線,圍繞著他,沒有靠近,也沒有離開。
所有人一起開口:「又失敗了。」
聲音平靜得像聲聲嘆息。
他感覺到視線正在移動。
第二個自己,第三個自己,第四個自己。
每一個都正在開口說話,不是同一個人,是所有人在同時開口。
鴞卻開始分不清。
究竟哪一個才是真正的他。
他不知道現在躺著的那個軀體,又是哪個自己。
不知道正在經歷的這個時刻,是不是已經發生過很多次了。
不知道如果這次也失敗了,下一次他醒來的時候,還會不會記得自己是誰。
這次……究竟是第幾次?
第五個自己站在最遠處,他戴著眼鏡,反光讓人看不見底下的眼睛。
他說:「你還想重來嗎?」
他沒有回答。
因為他不知道。
遠方傳來馬蹄聲。
很遠,很模糊。
他沒有睜眼。
馬蹄聲越來越近。
混雜著人的聲音,有人在喊什麼。
他聽不清,也不打算聽清。
……他又失敗了。
這一次也是以失敗告終。
一切都已經來不及。
都是他的錯。
「蘇燼夜!」
他聽見有人在呼喚。
蘇燼夜這名字,他一點也不喜歡,那代表守門人的他。
也代表失敗的他。
他想說,別叫了。
但眼皮像是千金重。
聲音也無法發出。
雪在夜裡紛飛。
到底,何處是盡頭?
這場漫漫長夜的夢。
何時才是結束?
他沒有答案。
他忽然很累。
累到第一次衷心希望。
不要再醒來。
◆◇◆◇◆
夏蘭時是被細碎的聲響驚動的。
他從淺眠中猛然睜眼,身子比意識更快地做出了反應,第一時間便去確認身旁人的狀況。
鴞依然陷在昏沈的夢魘裡,眉心緊蹙。
夏蘭時瞥了一眼懷錶,指針聲提醒著他,這不過是他今日僅有的二十分鐘喘息。
他的手掌仍覆在鴞的手背上,滾燙的熱度透過肌膚傳來,比先前又燒灼了幾分。
夏蘭時垂下眸子,視線掃過手環上跳動的數值。
那些蘇沐塵反覆叮囑過的生命體徵,在他眼底化作冰冷的結論:三十八度五,心率過速,呼吸急促,但都還在預測範圍內。
他輕手輕腳地取下那條已經溫熱的濕巾,浸入冰涼的水盆中,擰乾後重新覆蓋回那人的額頭。
就在那那剎那間,一股劇痛毫無預警地攫住了他的手腕。
夏蘭時甚至來不及驚呼,只覺一股悍然的力量扯了他一下。
床上那原本昏睡的人不知何時睜開了眼,左手死死扣住他的腕骨,那力道之大,彷彿要將他的骨頭生生捏碎。
那雙眼沒有焦點。
透著一種瀕死野獸的暴戾與混沌。
短暫的僵持後。
鴞緩緩眨了眨眼。
一次,兩次。
那瞳孔中灰濛的霧氣像是被風吹散,一抹極淡的光亮才遲遲地浮現出來。
扣在夏蘭時腕上的手指緩慢而鬆弛地卸了力。
隨即,鴞的唇角牽起一抹近乎虛無的笑。
「懷玉……」
他凝視著夏蘭時,那眼神縹緲而遙遠,低語道,「……你也在。」
夏蘭時忽地脊背一涼。
他清晰地察覺到,鴞看的不是他。
而是透過他,看向了另一個遙遠的時空。
那眼神太過安靜、虛無,像是在凝視一個再也無法觸及的故人。
鴞抬起手,指尖似要觸碰夏蘭時的臉頰。
卻聽見對方嗓音如冰泉般落下:「鴞公子,現在可有哪裡難受?」
這聲客氣疏離的「鴞公子」,像是一道禁錮咒。
鴞的手指僵在半空。
神智一點一點地回歸。
他這才確認了自己的境遇,看向夏蘭時的目光也逐漸沈澱。
多餘的情感,再次被壓回。
「……多謝關心。」
他抽回了手,神色恢復了淡漠。
他嘗試翻身,動作牽動了肩上的傷口,那一瞬間,撕裂般的痛楚讓他不得不停下。
「你肩上有傷,若要翻身,我可幫你。」
夏蘭時起身欲扶,卻見鴞忽然斂眸,下意識地摩挲了一下右肩處。
「你知道了?」
「若公子指的是背後的印記。是的。」夏蘭時微微側著頭。
「……你看見了。」
「是殿下和蘇大夫看見的。」
夏蘭時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起伏,像是在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瑣事。
鴞閉上雙眼,沈默了許久。
才用那沙啞而疲憊的嗓音低語:「……你不問?」
若是曾經的夏蘭時,絕不會錯過這個探究真相的良機。
「我若問,公子便願意答嗎?」
「……」
「其實答與不答都罷了,懷玉心中明白即可。」
「你不懂……」
「我知你有口難開,知你藏著不可言說的秘密。」夏蘭時微微俯身,直視著那雙深邃的眼,「我雖未必知曉全面,但我知,你一直一個人扛著。」
「你不知道。」
「公子何以肯定?」
「你真的不知道!」
他忽然伸手,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抓住最後一根繩索。
用盡餘力將人拉向自己。
夏蘭時重心失衡,伏在鴞溫熱且微微起伏的胸膛上。
兩人的呼吸交纏,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紊亂。
鴞一手扣住他的腰,力道執拗而沈重。
「你根本……不知道……」
鴞的聲音在夏蘭時的耳畔響起。
那聲音低啞到近乎哀求,目光中透著一種絕望的黯然。
「若真知道,你就不該出現在這裡。」
夏蘭時沒有掙扎。
他小心地撐起上身,避開對方的傷口,讓兩人的視線在昏暗的光中正對。
他露出了一絲極淡的、近乎溫柔的笑意,那隻帶著涼意的手輕輕貼上鴞滾燙的臉龐。
「……鴞。」
他輕聲喚道,聲音如微風拂過深谷。
「從前,我是這麼喚你的吧。」
鴞的瞳孔狠狠一縮。
卻沒有被這聲呼喚失了理智。
夏蘭時是在試探他?
還是真的洞悉了真相?
他沈默良久,最終鬆開了手,將視線移向暗處。
「……我累了,想休息了。」
他是真的累了。
各種方面。
所以決定暫時不去思考夏蘭時又想做什麼。
門在此時「吱呀」一聲被推開。
「夏蘭時,人現在怎麼樣──」
池半月風風火火地踏進門,卻在看清榻上那近乎相擁的姿勢時,僵在了原地。
她沉默了一瞬。
然後尷尬地拍了一下額頭,將剛踏入門的腳縮了回去。
「我晚些再來。」
房門重新扣上,室內再次沈寂。
夏蘭時:「……」
鴞:「……」
夏蘭時慢慢起身坐直。
閉了閉眼,調整著被攪亂的節奏。
抬起手,理了下微亂的髮絲。
鴞的目光掠過他白皙腕間那幾道觸目驚心的紅痕,眸底閃過一絲晦暗。
「……抱歉,弄痛你了。」
「無須介懷,小事罷了。」夏蘭時將袖子輕輕攏上。
「去歇著吧,讓軍醫來。」鴞冷冷道,「不必因為覺得我曾救過你,就強撐著身子來這兒虛情假意。」
「我並未那樣想。」夏蘭時轉過頭,神色清冷卻堅定,「有恩是一回事,想照顧你,又是另一回事。」
鴞想背過身,無奈右肩有傷,只得強迫自己合上雙眼,避開那道執拗的視線。
「鴞。」
「夏長史大人,你我之間,不該如此稱呼。」
他的語氣淡漠。
但夏蘭時並未予以理會。
「鴞。」
「……」
「有句話,趁你還清醒,我便說了。」
「……什麼?」
夏蘭時那微涼的手,輕輕覆上了他發燙的指尖。
「──我終於等到你了。」
房裡靜了很久。
炭火輕輕爆開一聲。
鴞沒有回答。
那句話像被炭火吞噬。
時則如一記沈沈重錘,狠狠敲碎了他心底最後一層防線。
他只是沈默地承受著這份沈重。
但他……他比誰都清楚,在這之後等待著他們的,將是如何萬劫不復的深淵。
自己從來不是誰等待的人。
他只是災厄抵達之前,最後一個站在門前的人。
◇◆◇◆◇
芍華中心的頂層辦公室內。
落地窗外,是雲京市的夜景,夜幕中的血色之月高懸。
距離歸塵齋行動已過去了一個多小時。
自前線傳回最後一聲伴隨著強烈電子雜訊的慘叫後,盛承修及其帶領的精銳部隊,便如同泥牛入海,徹底與外界斷絕了聯繫。
辦公桌後,一位滿頭銀髮卻精神矍鑠的老人正襟危坐。
盛氏真正的掌權者,盛承修的祖父──盛文昌。
此時,他的特助正臉色煞白地低頭匯報:「董事長,大少爺那邊……徹底失聯了。歸塵齋外我們安插的眼線回報,大少爺在進入歸塵齋後,並未離開,然而人卻不見了。」
「慌什麼。」
盛文昌那張臉上沒有半點哀戚,甚至連眼神都未曾波動半分。
他在等。
對於失去了盛承修這個名義上的「最優秀繼承人」,他心底沒有泛起一絲為人祖父的悲傷。
盛氏家大業大,旁支子孫無數,聽話的、優秀的、心狠手辣的,只要盛氏的權勢還在,隨時都能挑出無數個替代品。
但是「門」,是不可替代的。
就在失聯滿兩個小時的瞬間,辦公室裡一聲清脆的「咔噠」聲突兀響起。
那個與盛承修生命體徵監測及定時訊號綁定的最高機密保管箱,在觸發了定時未應答機制後,自動解鎖開啟。
盛承修赴約之前,早就預料到那個叫蘇燼夜的守門人很可能對他動了殺心。
所以,他留給盛氏的,從來就不是一份無能的「求救訊號」。
而是一把即便他死了,也誓要將蘇家拖入地獄、繼續逼迫蘇氏交出秘密的淬毒利刃。
盛文昌緩步走上前,從箱中取出了那份密封的絕密文件袋與一個加密隨身碟。
文件袋裡放了一本筆記本。
第一頁貼著的,赫然是一張蘇沐塵的血液分析報告。
上面標註著紅字:「待確認基因組序列」、「可能為極早期分支」、「未記錄變異」、「特定染色體區域:高度保留」。
與異常的活性數據。
盛文昌那雙渾濁的眼睛微微瞇起。
這份報告,科學且殘酷地證實了──蘇沐塵,確實就是那把開啟奇蹟的「門鑰」。
隨後,他將隨身碟插入電腦,盛承修留下的最後遺產在螢幕上一覽無遺:
那是一張張詳盡的圖表、歸塵齋周邊在特定時間段內集體失真的監視器畫面、磁場強度破表導致的GPS嚴重漂移紀錄、以及大批尖端電子設備集體燒毀的異常報告。
在這堆數據的最後,是盛氏流傳四百年的「殘章」修復後的文本。
此外還有一本手寫的筆記本。
那是以特殊古法手工造的紙。
電子文件與資料需要仰賴科技與電力才能讀取,但寫在這種紙上的文字,若保管得當,壽命可長達千年之久。
那是盛承修自己用極其嚴密的邏輯,所寫下的推論筆記。
最後一頁寫著:
「祖父,若您看到這份資料,便代表我已失聯。如果我消失了,不用試圖尋找我的屍體。那這恰恰證明了一件事──門是真的,它不是傳說。而我,將會是這四百年來,第一個踏入門的人。」
然後,在那一頁旁的另外一頁上,整張紙只寫了一行字──「門,能以人的意志,決定文明前進的方向。」
那筆跡與原本的筆跡不同,少了理性與冷靜,多了幾分執筆者難以掩飾的喜悅。
看著盛承修留下的最後一句話,盛文昌枯槁的手指不自覺地顫抖起來。
隨後,一陣壓抑而狂熱的低笑聲在空曠的辦公室裡迴盪開來。
「哈哈……好!好得很!」
老人眼中爆發出近乎瘋狂的貪婪與狂喜。
盛承修如果死了,現場不可能連一片衣角、一滴血跡都找不到。
但事實上,現場什麼都沒有。
就彷彿這個人從來都不存在過。
他緩緩闔上資料。
沒有屍體。
沒有血。
沒有爆炸。
只有整片磁場異常。
沉默許久,盛文昌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承修未必還活著。但有一件事,可以確定──門是真的。」
配合這些磁場與時間軸扭曲的數據,至少有八成機率──
盛承修成功觸碰到了「門」,並且已經進入了那個藏著無盡黃金與長生奧祕的彼界!
不論盛承修是死、是活,只要人不是死在現場,那就代表門存在。
這個突破性的進展,讓盛文昌幾乎臉上壓抑不住狂喜的表情。
「哈哈……原來是真的。四百年……整整四百年了。那本書……盛家歷代先祖沒有騙我。一切都不是白費的。」
老人的眼中有著一絲瘋狂。
「董事長,我們是否要立刻動用關係,讓警方以綁架或非法禁錮的名義,對歸塵齋展開地毯式搜查?」特助著急地請示。
「愚蠢!」盛文昌猛然收斂了笑意,厲聲喝道,「報警,只會讓那群古怪的守門人更加警戒。萬一逼得他們徹底魚死網破、封死了門,或者讓國家高層注意到了那裡的異常,我盛氏四百年的謀劃豈非為他人作嫁衣?」
隨即,他冷靜地下達了一連串冷酷而精準的對策:
「第一、對外發布公告,盛承修因身體因素及投資決策失誤,即日起卸除在盛氏集團的所有職務,由二房的盛星栩暫代。封鎖一切關於他失蹤的消息,誰敢洩漏半個字,直接清理乾淨。」
「第二、歸塵齋周圍所有監控重新布設。給我二十四小時盯著,不許有任何遺漏。」
「第三、所有接觸過蘇沐塵的人,重新建立關係網。」
「第四、以盛氏旗下地產公司的名義,不計代價,全面收購歸塵齋周遭的所有地皮與舊樓!」
特助面露難色:「董事長,我們之前查過,歸塵齋周邊的土地產權極其複雜,很大一部分早就都被一些名不見經傳的蘇姓買斷了。」
「那就用盡所有手段去磨!哪怕只能買下一間民房,也要給我釘在那裡!」
盛文昌盯著那份血液報告,聲音如毒蛇般陰冷,「派人二十四小時長期監視歸塵齋與蘇家的一舉一動。承修既然過去了,總有一天會找到回來的路,門也總有再次開啟的時候。蘇沐塵那把鑰匙,我遲早要握在手裡。」
老人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靠回了椅背上,看著窗外霓虹燈火,嘴角掛著殘忍而期待的笑意。
他知道自己年事已高,或許等不到徹底掌控門的那一天,但他等得起,盛氏也等得起。
「傳我的指示下去,在家族內部挑選最聰明、最忠誠的苗子,從今天開始,送去國外最頂尖的科研機構,專攻空間物理與未知基因學。我盛氏,要開始培養下一代學者。」
他停頓片刻,又說:「另外,明日我要量子空間研究中心、極端磁場實驗室、基因遺傳醫學中心、高能材料研究院的機構成立企畫書。」
特助連忙記下這一連串的指令,不敢有任何遺漏。
隨後又急急忙忙地去傳遞這些指示給相關人。
「承修,你若活著,就替盛家找到門。你若死了,便替盛家證明門。」盛文昌低笑著說:「無論如何,你都沒有白死。」
盛承修用自己的消失,為盛氏砸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他從保險櫃裡,拿出一本極舊的族譜。
翻到最後一頁。
那裡寫著一句話。
「四百年後,若門再啟,二合為一,盛氏當續先祖未竟之業。」
老人輕輕摸著那頁紙,笑了。
「終於……等到了。」
夜漸深。
這場橫跨了四百年、牽扯了兩界無數生靈性命的貪婪圍獵,並未因盛承修的失蹤而畫下句點。
仍在持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