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獵手
書房的燈只開了桌案那一盞。
盛承修坐在燈下,面前攤著六份文件。
他已經看過每一份,此刻正在將它們重新排列。
不是按時間順序,而是按「鴞希望他看到的順序」和「實際發生的事情」分別歸類,讓它們並排陳列。
他拿起筆,在白紙上寫下第一行字:
──週二。固定。
他低頭看著那兩個詞。
過去一個多月,他收集到的所有觀測數據都在指向同一個結論:
──週二是歸塵齋最脆弱的一天。
自歸塵齋將公休日改為週二之後,雪花訊號出現的時間也變了。
原本週一不會出現的雪花訊號,出現了。
原本週二會出現的雪花訊號,消失了。
盛承修得到一個結論:門的開啟,是人為可控的。
現在刻意調整到週二不開啟,是有目的性的調整。
此外,原本所有行程、路徑與時間都沒有固定規則可循的蘇燼夜。
這兩週內出現了固定出差行程。
他會在週二、週四午夜至承暉集團總部參與跨國視訊會議。
他通過承暉集團的線人得到了該會議的部分內容。
會議名稱是:「大都會文化資產數位典藏合作計畫」
那是承暉集團與與紐約大都會博物館合作,以「數位化亞洲藝術藏品」為名。
蘇燼夜則以文化資產部.資深顧問出席該線上視訊會議。
查證後,所有的會議記錄訊息屬實,也可查到登入紀錄與IP位置,那項合作是真實存在的。
而後,他曾試探過蘇沐塵的口風。
只得到:「鴞最近有點忙,常跟他調班或請假。」
但蘇沐塵沒透露蘇燼夜究竟在忙什麼。
接著是歸塵齋周邊巡邏人力在週二會降至最低。
可觀測到的巡邏人員,人力由原本的一組六人,降到剩下兩人。
路線不變,只是由人力,變成了無人機替代巡邏。
所有的線皆指向同一處──週二。
他放下筆,視線仍然落在那行字上。
他知道蘇燼夜不是一個會留下明顯破綻的人。
至少在過去的交手中,從未抓到過。
而這些破綻太整齊了。
每一條線都乾淨、完整、可查證。
會議登入紀錄是真的,IP位置是真的。
但正因為都是真的,才讓他更加確定。
近期裡的另一項發現──歸塵齋內的監控出現短暫漏洞。
一直以來,他的人所能看見的,只有歸塵齋外圍的監控畫面。
而歸塵齋內的監控,一直都無法駭入。
但最近這幾天,卻出現了一次的失誤。
歸塵齋內的其中一處監控終於可進入,儘管只有短暫不到一秒的時間,權限就被取回,並且再也無法進入。
但他還是看見了。
盛承修低頭看著那張截圖畫面。
那是防爆門後的監控,通過這張截圖,他可以依此更精密計算出防爆門後的部分布局。
他相信,這不是蘇燼夜的失誤,而是對方放出的陷阱之一。
蘇燼夜想引他盡快踏入陷阱,所以遞出了這條線。
他拿起手機,撥通。
「盛總,有什麼吩咐?」電話那頭傳來詢問。
「防爆門如何了?」
「找到漏洞後便一直再持續破解,目前進度已達百分之八十七。」
得到答案後,盛承修便掛斷通話。
盛承修忽然輕笑了一下。
不是因為得意,而是一種確認。
他坐直身體,將那張紙拿起來。
確認了他的推演──
「蘇燼夜,你想讓我週二來。」
他將紙放回桌上,是現在「週二」那兩個字上停頓。
然後,在紙張邊緣,那兩行字的空白處旁,寫下另一個日期:
──週一。
他看著那兩個字,那像是一枚棋子的落點。
然後他放下筆,低笑著補了一句:「我偏偏週一到。」
這場獵局中,只能他才是獵手。
◆◇◆◇◆
同一時間,歸塵齋內的燈還亮著。
鴞坐在櫃台後,完成最終的布局後,將平板輕輕闔上。
蘇沐塵從後院走來,只是問了一句:「確定了?」
「嗯。」鴞說。
蘇沐塵走回櫃台邊。
他看著鴞的表情,想從那張臉上讀出些什麼。
但鴞的情緒收得比平時更乾淨,什麼都讀不出來。
「他應該會選週一。」鴞說。
蘇沐塵愣了一下:「不是週二嗎?」
目前所有的安排都指向週二才是最好的時機,那是鴞刻意安排的。
「對。」鴞說,「所以他會選週一。」
蘇沐塵看著他,像在消化那句話的邏輯。
片刻後他才恍然大悟:「因為他知道,週二是你設下的陷阱。」
鴞沒有否認。
他將平板的充電線拔出。
回答了一句:「如果盛承修選了週二,那就不是盛承修了。」
這句話不像在解釋,更像是確認一件已經推演過很多次的事。
蘇沐塵站在櫃台邊,腦中想著這些事。
他知道那種感覺。
那種自己以為自己做出了決定,卻在很久之後才發現,那條路是別人提前鋪好的。
他低聲說了一句:「你連他會怎麼選都算好了。」
蘇沐塵覺得鴞也為免太過於了解盛承修了。
鴞抬起頭,鏡片後的目光與平時沒有不同。
「我只是知道,他不會走別人鋪好的路。」他將平板的充電線整理好,然後站起身,「只要他這樣想,就會走進我鋪好的路。」
至於盛承修是否會選擇週一過來,其實並不重要,那只是經過計算後的概率。
重要的是,「他會決定過來」這件事情。
以及,讓盛承修覺得一切仍在掌控中這件事。
他將平板收起,所有的棋子皆已定位,剩下的,就只是等待了。
蘇沐塵站在櫃台邊,看著他的動作,心中有些不安。
鴞始終沒有告訴他,什麼是「守門人的方式」。
蘇沐塵問過了,但鴞沒有回答。
這讓他能感覺到,那並不是一種能夠於檯面上明說的方法。
雖然鴞說,不會直接取盛承修的性命。
但蘇沐塵依然為這次的行動感到憂心。
那種感覺,就彷彿是某種重大的事情發生之前,會突然來的不安。
事到如今,整個計畫已經無法停止了。
盛承修會來,而且不會自己一個人到。
鴞雖然安慰他,過去守門人跟盛氏發生過的衝突事件,也不是第一次了。
但一想到會有人受傷,那些人還大部分都是蘇氏旁支的人,當中還有鴞。
蘇沐塵不時會想著: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嗎?
「沐安,」鴞對著他說:「週一開始,那幾天晚上,你去我老公寓的房間裡待著。茜茜也會在。」
蘇沐塵張口,想說什麼,但話在心裡盤了一圈,最終只落了句:「好……」
他想說自己也想幫忙,不想只是被人保護著。
但他又能做什麼?
沒武力,也不敢拿槍,來了也只是拖累鴞。
鴞看著他一臉的不安,露出一個平時般鬆散的笑容。
「別這表情。放心,我算了很多遍,排演過很多次。我們的優勢大於盛承修。」
他這句話,只稍微安慰到了一點。但依然沒辦法讓蘇沐塵真正放心。
鴞跟過去一樣,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頭。
「你只要乖乖待著,不要亂跑。等事情都結束之後,我們再開個Party慶祝,把寧寧跟茜茜都叫過來。」
蘇沐塵這次沒有揮開他的手。
只是苦笑了一下。
「你別再說了。這話聽起來怪像是在插旗,不吉利。」
「那好吧。我收回剛才的話,有什麼事情等一切結束後再討論。」
鴞只是笑笑地說了句。
蘇沐塵沒再接話。
他不知道該怎麼說。
他也沒再追問細節。
因為他知道,鴞已經把所有該計算的事情都計算過了。
現在他只能選擇相信。
並且在相信的同時,希望這條路,不會把鴞一起帶走。
那枚尚未落定的棋子正懸在棋盤上方,等待著被放下,等待著屬於它的那一瞬間。
而那個瞬間,已經很近了。
◇◆◇◆◇
午夜十二點,蕭淵準時推開歸塵齋的門。
他進來時注意到蘇沐塵坐在櫃台後,面前攤著幾份文件,但筆擱在紙頁邊緣,像是寫到一半就停了,沒有繼續。
「鴞呢?」蕭淵問。
「上樓休息了。」蘇沐塵說,將那些文件往旁邊推了推,像在騰出一個可以好好說話的空間。
「今晚是我值班。」
蕭淵走到櫃台前,沒有坐下。
他先看了蘇沐塵一眼,確認他的臉色和狀態,然後才開口:「進度如何?」
蘇沐塵沉默了片刻。
他拿起那支筆,在手上轉了兩圈。
「鴞說……盛承修可能會選星期一。」
蕭淵點點頭。
星期一等同於大晟那邊的月曜日。
今日是土曜日,也就是說,過兩天,盛承修便會展開行動。
這和他所想的一致。
「你在擔心什麼?」蕭淵問。
蘇沐塵看起來一直心神不寧,眉宇深鎖。
「……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我不知道這個計畫到底會走到哪一步。鴞說了很多,但有些事情他沒有告訴我。我知道他不想讓我擔心,但……」
他停了下來,沒有說下去。
蕭淵看著他,沒有急著給答案。
他在櫃台對面坐了下來,將彼此的距離縮短一些:「你覺得他會做什麼?」
蘇沐塵沉默了一下。
這個問題在這段期間,他已經反覆思考過很多次了。
到底是什麼樣的方法,能夠既不殺死盛承修,又令他從此無法再行動?
既然鴞不惜布局讓盛承修踏入歸塵齋,那就代表這個地點是必要的。
準確而言,真正需要的其中一個條件,就是門。
但鴞不可能把盛承修拉進大晟,因為盛承修會在進門的瞬間,被空間撕裂。
與其這麼麻煩,不如直接一槍斃了盛承修。
……那扇門,可能還有他所不知道的力量。
他想起鴞曾說過的話:「──門既非惡,卻也非善。」
這句話,似乎別有含意。
「鴞做了幾個預備方案,目前看來萬無一失。他讓我在他的住處等,直到事情過去。」
蘇沐塵的聲音越來越小。
明明一切看起來都很合理,且什麼情況都考慮進去了,但他總擔心是不是漏掉了什麼。
這或許只是他多心。
如今箭已然在弦上,他還能做什麼?
蕭淵知道鴞的全盤計畫,除了最關鍵的最後步驟被簡略帶過。
也知道鴞也沒告訴蘇沐塵全部真相。
他與夏蘭時皆猜測,所謂的守門人的解決方式,觸及到了古門最深的機密。
並且,那項機密是連蘇氏嫡系都不曾知曉。
但鴞不願讓蘇沐塵知道,並不只是如此而已。
鴞把自己放在計畫的最外圍,像一枚隨時可以被犧牲的棋子。
那個人的思考模式裡,沒有「自己」的位置。
但他卻在意兩個人,一個是蘇沐塵,另一個是夏蘭時。
「沐安。」蕭淵緩緩說道:「對於他說的話,你可以聽,但不要全信。你必須自己判斷,自己選擇。」
蘇沐塵抬起頭,看向他。
蕭淵繼續說:「如果只是等著別人告訴你該做什麼,那你只會被動接受結果。如果你自己看過、想過、選過,那無論結果如何,你都不會後悔。」
蘇沐塵安靜地聽著蕭淵的話。
他想起過去很長一段時間裡,自己確實都在等。
等通知、等判決、等別人告訴他下一步該往哪走。
他以為自己改變了,但這次,又變成了被動接受鴞的安排。
「你說的沒錯。」
蘇沐塵的眼底亮了起來。
那怕他能做的事情不多,但至少,得去思考,然後採取行動。
蕭淵看著他的表情,知道他已經聽進了。
又說著:「就算萬一,計畫沒有成功,也還有我在。」
這句話落在蘇沐塵的心頭時,將不安一點一點地照亮。
他與蕭淵的目光相接。
他知道那不是一句安慰,而是一個已經被確認過,願意承擔的承諾。
他不確定計畫會不會成功,也不確定鴞會不會真的全身而退。
但現在,他知道一件事──
無論結果如何,蕭淵都會在。
「……你不是一直都在嗎?」蘇沐塵低聲說。
蕭淵聽聞頓了一下,而後唇邊微彎,說:「對,我一直都在。」
那句話說得很自然,讓蘇沐塵不禁也微微彎起了唇。
蕭淵看著那笑意,心底也被觸動。
他的視線移開一寸,落在櫃台上,蘇沐塵那隻握著筆的手上。
那手在暖光的燈下,泛著淡淡的光暈。
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卻不顯得粗硬,像一雙不常做粗活的手。
指甲修剪得整齊、乾淨。
是好看的手,也是曾救過他的手。
他正轉著筆,動作不刻意,只是習慣性地在思考時撥弄。
但那種無意識的動作,在此刻卻顯得比任何刻意的姿態都更引人注意。
蕭淵的視線在那隻手上停了一拍,兩拍。
然後伸手,輕輕將自己的手覆在蘇沐塵的手背上。
動作極輕。
蘇沐塵的筆停了。
那支筆從他指間滑落,在桌面上滾了半圈,停在櫃台邊緣。
蕭淵手上的熱意直接透了過來。
儘管也不是第一次碰到,但此刻卻燙的嚇人。
他沒立刻抽回手,但蕭淵能感覺到他的指尖在他掌下微微收緊了一下。
蘇沐塵的耳尖瞬間染上薄紅。
表情有些不知所措。
「……璟淵。」他低聲說。
蕭淵沒有放開。
「有監、監視器。」蘇沐塵的聲音努力維持著冷靜,「鴞跟其他人會看到!」
蕭淵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但還是沒收手。
只是維持著那個姿勢幾秒後,才緩緩收手。
歸塵齋內一片寂靜。
蘇沐塵低頭看著櫃台上那支已經滾到邊緣的筆,不敢抬起頭。
但此刻就算不用抬頭,他也清楚,此刻蕭淵正用什麼眼神在看著他。
蕭淵的聲音從他對面傳來:「記得我說過的話。」
蘇沐塵的視線仍落在那支筆上。
腦中亂成了一片。
蕭淵說過很多話,現在到底是在說哪句?
是「我在」?
還是「我會再來」?
還是那一句「我等你」?
見蘇沐塵慌亂的模樣,蕭淵不禁覺得有些好笑。
最後,他只說了句:「都是。不管發生甚麼事情,我都是你最堅強的後盾,不會放你一人去面對。」
蘇沐塵只是輕輕地應了聲。
像是漂浮於大海間的一艘小船,終於找到了前進的方向。
◇◆◇◆◇
歸塵齋的二樓,鴞坐在桌前。
他剛結束最後一次布防確認,平板的螢幕已經暗了。
他坐在那裡,目光落在桌角那封信上。
米白色的信封,暗紅色火漆印。
他抽出信紙,展開。
信紙上有極淡的墨蘭與雪氣味,那是夏蘭時慣用的氣息。
字跡清瘦端正,筆畫之間有一種從容的節奏。
—————————
鴞公子如見:
臨北城已入初春。
雪漸融。向陽處積雪已化了大半;背陰處仍餘殘雪。風較深冬時稍柔,猶帶寒意,行於巷中,仍覺冷意從衣領縫間滲入。
城外軍屯之地已開始翻整。裴將軍前日試犁了向陽一隅。蘇大夫所送耕種之策也已著手試行,第一批試種作物,在暖房中發芽,長勢尚可。
今晨有一事。
殿下昨日巡城時,於城外一廢棄獵棚中,發現一窩雪鴞雛鳥。不知為何被棄,共三羽,他到時,已有一羽無息。餘二羽,一大一小。殿下將大的託付人照看,小的留置東院暖房之中。那隻小的瑟縮不止,其羽灰白,如一團將散之雪團,亟需人照看。
我為小鴞鋪了乾草,以溫水沾布一點一點地餵。初不肯食,後漸能啄,像是在學著如何活。
我看著牠蜷於草間,忽憶幼時。我亦曾如是,被人自寒地中攜出,置於暖處,一口一口地餵,一點一點地候。彼時尚不知為何生之,只是有人始終未放手,故我也就一直撐著。
如今思來,活著這件事,本不需什麼道理,只需有人願意等候。
寫到這裡,小鴞正蜷於草間,羽毛已不再顫抖了。
若有一日,公子累了,不妨停下暫歇。看一看身旁景色、人,或此等可愛東西。牠們雖然小,卻用自己的方式,活得分外認真。
懷玉 手書
—————————
鴞的視線在最後幾行字上停留了很久。
夏蘭時說他選了那隻小的雪鴞幼鳥照料。
體弱的、灰白色的、需要特別照護的,像一團快要被風吹散的毛球。
或許是蕭淵將他們之間的對談,說給了夏蘭時聽了。
夏蘭時沒有直接問,沒有試探,只是在信裡寫了一窩雪鴞,寫了一隻正在學習活下去的幼雛,然後說:「若有一日,公子累了,不妨暫且停下歇息。」
那人正在門的另一側,聽說了他的事情,然後捎來一封信關懷。
鴞的指尖在信紙描著那些字。
想著夏蘭時寫著這封信時,是怎麼想的。
他忽然有股衝動想開門。
想跨過那道門,走到大晟,走到臨北城,走進東院那間暖房裡。
看看那隻正在乾草堆裡蜷著的小雪鴞,看看夏蘭時坐在旁邊的模樣。
看看他描述中那些正在融化的雪、正在翻整的耕地、正在發芽的試種。
他想去親眼確認那些畫面,去觸摸那隻小雪鴞。
還有……那個人。
他的手已經按在桌面邊緣,身體微微前傾,像一個正在準備起身的人。
但最終,他沒有站起來。
他的手從桌面邊緣收回。
他的手落在胸前,輕輕壓住那隻收在口袋裡的手帕。
他拿出帕子,攤開。
上頭那隻歪頭的銀喉長尾山雀,與那隻疏懶的貓頭鷹。
他看了很久。
然後將帕子重新摺好,收回口袋裡。
他沒有開門。
他不能開門。
他的計畫已經到了最後一步,所有的棋都已經放好了位置。
盛承修、守門人、布防、祭門,每一個環節都已經被計算過多次,不容許任何變數。
他不能製造任何變數。
如果他現在打開那扇門,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貫徹到底。
此刻他若看見夏蘭時,那不被允許的情感就會湧現。
可能對計畫帶來變數。
那一瞬間的衝動,被他生生壓了回去,回到它該在的位置。
他低頭看著桌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最後那行字。
他重新拿起平板,打開布防圖,確認最後的細節。
心思卻已飄遠。
他的指尖在螢幕邊緣停頓了片刻,放下平板。
拿出了信紙,在上頭寫下一行字:「小雪鴞起名了嗎?若──」
他看著那行字,然後停筆了。
他將筆放下。
安靜了片刻。
良久。
他決定將這個問題暫時保留。
等待這次行動過後再問。
若……還有機會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