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雪境馳援
玄霜四蹄踏碎積雪,風不斷呼嘯而過。
蘇沐塵低頭盯著手中的追蹤儀。
螢幕上只有中央那枚穩定的綠色小點,在同心圓環中央安靜地亮著。
周圍是空蕩蕩的灰色圓環。
玄霜不斷奔跑。
五里。
七里。
九里。
依舊沒有光點出現。
他握著追蹤儀的指節開始泛白。
風從他臉頰上刮過,帶著冰粒和凍土的氣息。
他感覺不到冷,因為他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螢幕上,集中在那些空蕩蕩的同心圓環上,集中在一個仍然沒有出現的光點上。
他開始懷疑是不是鴞的定位器壞了。
懷疑這台追蹤儀在大晟的環境中失效。
懷疑自己根本找不到鴞。
就在那個念頭浮現的同時──
嗶。
極輕的一聲。
像一枚針落進雪地裡。
螢幕右上角終於亮起一個極淡的橘紅色光點。
很暗,像快熄滅的餘燼,正在灰白色的背景上緩慢地閃爍。
定位器終於有了回應。
蘇沐塵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看著那枚光點,確認了好幾次,那不是幻覺。
光還在閃。
徐緩地、不穩定地。
像一個人正在遠處的雪地裡掙扎著呼吸。
他低頭看了一眼數據面板:
──距離區間:2.8公里。方位:西北偏北。信號強度:微弱。
蘇寧寧告訴過他,追蹤儀僅能顯示概略的位置,無法給出精確座標。
光點的亮度代表距離,越亮越近。
裝置會記錄信號最近五分鐘的移動軌跡,以虛線顯示在圓形雷達圖上。
如果軌跡在移動,代表鴞在移動。
如果靜止,代表鴞可能已經無法行動。
螢幕上沒有顯示移動軌跡。
他整個人像是從凍結的狀態中被猛然拉了回來,聲音比他預期中更大。
「有了!」
蕭淵策馬的姿勢微微調整了一下,沒有放慢速度:「哪個方向?」
蘇沐塵的聲音還有些顫抖,但已經穩定了一些。
「西北偏北的方向,大約還有5.6里。」
蕭淵微微壓低身體,調整馬頭的方向。
他長年征戰北境,這裡的方位他大致都能識得。
玄霜的蹄聲在雪地上變得更急促了一些。
周圍隨行的親衛們也加速跟上。
又過了約一里路,螢幕上的橘紅色光點忽然消失了。
螢幕上的同心圓環重新變得空蕩蕩的,像什麼都沒有出現過。
蘇沐塵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盯著那塊空白的螢幕,聲音有些發緊。
「……沒了。」
蕭淵沒有減速,只是低聲問了一句:「什麼沒了?」
「信號……消失了。」
蕭淵策馬的姿勢沒有動搖,他側過頭,快速掃了一眼周圍的地形。
前方有一道低矮的山脊,兩側的雪坡正在收窄。
「不是消失。應是山壁擋住了。」他低聲說了一句:「前面是山谷,翻過去就行。」
蘇沐塵沒回答。
他只是緊盯著螢幕,等待那枚橘紅色的光點重新亮起。
當玄霜翻過山脊時,螢幕上的光點果然重新亮了起來。
比剛才更亮了一些,像是重燃的火焰。
數據面板上的數字正在快速變化:
──距離區間:1.4公里。方位:正北。信號強度:中。
橘紅色光點逐漸轉為穩定。
但蘇沐塵沒有放鬆,他把螢幕握得更緊了一些,想確認那枚光點不會再次消失。
──距離區間:800公尺。方位:正北。信號強度:中等偏強。
光點正在變得越來越亮,穩定,急促地閃爍著。
蘇沐塵幾乎可以確定,那是鴞植入型定位器發出的信號。
──他就在那裡。
但當他們抵達定位顯示的位置時,蘇眼前的景象只有一片雪地。
沒有人,沒有痕跡,只有一整片被風吹平的雪面與周圍的枯樹,像什麼都不曾存在過。
追蹤儀開始發出持續的長鳴。
蘇沐塵沒有等馬停穩,直接下去。
蕭淵來不及拉住他。
蘇沐塵的雙腳陷進積雪裡,雪深及小腿。
他重心不穩往前摔倒,又立刻爬起來。
顧不得痛,他不在意,只是踉蹌地朝著追蹤儀指向的方向走去。
追蹤儀的長鳴正在變得越來越急促。
他停住。
前方只有一片雪。
蘇沐塵的目光盯著那片雪。
此時,原本被雲半掩的月終於破雲而出,照亮了這片區域。
雪裡,一截黑色的衣角顯露。
他怔了一秒。
然後開始跑。
雪太深,他每一步都陷進去,每一步都需要用力才能拔出來,但他沒停。
當他跪下來時,雙膝直接陷進雪裡,冰涼的雪水瞬間滲透了他的褲子。
他伸手清掉鴞臉上的雪,那張臉蒼白得幾乎與雪同色,嘴唇已經微微泛紫,雙眼緊閉,沒有動。
「鴞!」
鴞沒有反應。
像睡著了一樣。
蘇沐塵沒有喊第二聲。
他將手指貼上頸側,那裡還有一絲極微弱的跳動。
呼吸──有,但很淺,淺到他要貼近才能感覺到。
體溫──極低。
右肩──暗紅色的血已經滲透了衣物,在鴞的身下暈開一片已經凍結的痕跡。
「他還活著!」
他說著,手上動作沒停。
蘇沐塵說著,沒有鬆懈下來。
他想起蘇寧寧說過,急救箱裡有個生命徵象監測儀。
他翻開急救箱下層,取出那台生命徵象監測儀。
他將監測儀的腕帶圈上鴞的左腕,腕帶內側的感測點貼合皮膚後,螢幕立刻亮起。
數值開始跳動。
蘇沐塵盯著那些數值看了兩秒。
體溫32.1度,低溫症正在侵蝕身體。
血壓62/44毫米汞柱,心率每分鐘52次,持續下降。
這不是一般失血該有的代償性心跳過速,而是低溫導致心臟已經放慢,處於心血管衰竭的邊緣。
他沒有時間感到震驚,只是迅速將監測儀固定在鴞的腕帶上,讓螢幕保持持續顯示狀態。
在蘇沐塵動的同時,蕭淵已經命人準備。
「架棚。起火。戒備四周!」
然後他上前,將鴞身上的雪全部撥開。
簡易的棚子很快架好,親衛在地上舖了一層厚毯,幾人協力將鴞抬到厚毯上。
蘇沐塵的手早已凍僵,但接下來的工作都需要用到手,他將手放在炭火邊烤。
蕭淵拉住了他的手,說:「會噴火星,別太近。」
蕭淵解下手套,覆著他的手在火邊烤,不讓這雙醫者之手傷到分毫。
不一會兒,蘇沐塵的手重新恢復了知覺。
蕭淵從親衛手中接過深灰色箱子,遞給蘇沐塵。
蘇沐塵穩住了自己的呼吸跟手。
他的視線落在傷口上,手指已經開始動了,沒有遲疑。
他打開急救箱,取出剪刀,剪開鴞右肩的部分上衣,露出傷口。
彈孔周圍的皮膚已經發白,邊緣凍結著著暗紅色的血塊,但深處仍在滲出鮮血。
他沒有猶豫,從急救箱裡取出止血紗布,直接壓在傷口上。
他聽見蕭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需要我做什麼?」
「幫我按住這裡。」蘇沐塵說,「用力。」
蕭淵蹲下身,用掌心按住蘇沐塵已經壓好的止血紗布上,沒問。
血很快染紅了紗布,也染上他的手。
「幫一下。」蘇沐塵說。
蕭淵小心將鴞翻過來,協助固定。兩人有默契地配合。
蘇沐塵從急救箱中取出生理鹽水,沖洗著傷口周圍,將已經凝結的血塊和衣物纖維清除乾淨。
當血清乾淨,露出傷口的全貌時。
他和蕭淵都愣了一瞬。
──一枚彼岸花紋。
在鴞的背部右側,肩胛骨下方。
那紋路並非刺青,更像某種深植於皮膚之下的印記,像是被時間嵌入的痕跡。
絳紅色,如凝固的血沿著花瓣的輪廓向外展開。
邊緣處有一抹淡金,似藏在古物深處的燙金,在被光照過時才會短暫顯現。
此刻,就像一朵盛開的彼岸花,隱約散發著微光,綻放在雪地之中。
艷麗得詭譎。
蘇沐塵的動作停了一下。
他以前確認過的,鴞的背上沒有彼岸花紋。
蕭淵的視線也落在那道紋路上。一語不發。
蘇沐塵很快收斂心神,重新專注於傷口的處理。
鴞的傷是子彈貫穿傷。
前方入口較小,後方出口較大,子彈已經穿出,沒有異物卡在體內。
這是不幸中的萬幸。
消毒後,蘇沐塵迅速縫合出口處的傷口,動作俐落,每一針都準確,然後用無菌紗布和彈性繃帶加壓固定,確保傷口不再滲血。
他又取出抗生素注射劑進行靜脈注射。
接著拿出一條三角巾,將鴞的右臂固定於胸前
然後撕開鋁箔保溫毯。
他對蕭淵說:「幫我搬一下,我要把他包起來。」
他們兩人合力,將鴞從頭到腳完全包裹住。
他的手在包住鴞的時候,碰到了他的身體。
冰的。
不是冬天的冷。
而是一種幾乎沒有生命溫度的冰冷。
冷得讓蘇沐塵的手僵了一瞬。
他幾乎失控,聲音從齒縫間擠了出來:「蘇燼夜!」
彷彿是聽見了聲音。
鴞的睫毛動了一下。
極輕的顫動。
蘇沐塵聲音開始發抖:「你不是說……你只是店員嗎?店員不准先下班。」
他沒有等回應,繼續包住鴞的身體,將保溫毯的邊緣收緊,像在包一件他不能弄碎的東西。
「鴞,聽著,我不准你死!」
鴞沒有回應。
但睫毛又輕輕地顫動了一下。
片刻,他睜開了眼,很慢,像需要把全身的力氣都集中在那一個動作上。
他的目光沒有聚焦,然後才慢慢地,在眼底浮現出一點極淡的光,像正在被點亮的餘燼。
他的嘴角動了一下,幾乎看不見。
低啞著聲音,微弱地說了句什麼。
蘇沐塵壓低身體貼近,才聽見:「……少爺。」他頓了片刻,才又緩緩地說:「你怎麼……沒聽話。」
然後他又再次閉上了眼,呼吸重新變得平穩,但沒有消失。
蕭淵站在他身後,沒有催促,只是低聲問了一句:「能移動了嗎?」
蘇沐塵沉默了片刻,在腦中快速評估鴞的狀況。
雖然想立刻建立靜脈輸液管道,但這裡氣溫過低,又沒加溫器,點滴可能會被凍結。
他說:「可以。但不能上馬。顛簸會讓傷口重新裂開。」
鴞現在的身體經不起任何震動。
光是從這裡回到行署的距離,就足夠讓他死在路上。
蕭淵沒有猶豫,轉向親衛,下達軍令:「備雪橇。兩匹馬拖。走北坡小路,經冰河近道回去。」
北境常有冬季運送傷兵,這次救援行動親衛們也帶了齊了必要的工具。
蘇沐塵蹲在鴞身邊,將保溫毯的邊緣重新收緊了一些。
監測儀被包裹在保溫毯內。
他以手探入毯子邊緣,貼在鴞的頸側,確認那弱的脈搏仍然在跳。
很弱,但還在。
雪橇很快備好。
兩匹耐寒的北境軍馬拖著一架木製長橇。
橇面鋪著一層厚毯,邊緣有固定的綁帶,是軍中冬季運送傷兵用的標準裝備。
蘇沐塵檢查了一遍綁帶的固定方式,確認鴞的身體會在行進中被穩固地限制住,不會因為轉彎或顛簸而移動。
然後示意蕭淵和親衛將鴞小心地抬上雪橇。
他將鴞的頭部墊高了一些,用摺好的衣物固定住。
然後他提起急救箱,抬頭問了一句:「這雪橇能載兩個人嗎?」
親衛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可以。冬季運送傷兵時,有時會有一名醫卒隨行,邊走邊照看。」
蘇沐塵直接跨上雪橇,在鴞的右側跪坐下來,膝蓋壓進毯子裡,身體微微前傾,用左手撐住雪橇邊緣以維持平衡。他在雪橇邊緣固定了一條綁帶,將自己與雪橇繫在一起,避免因為顛簸而滑落。
這個姿勢並不舒適,卻能讓他保持隨時查看的距離。
「走吧。」他說。
蕭淵翻身上了玄霜。
玄霜跑在雪橇前方,兩匹軍馬跟在後面拖著雪橇。
其餘親衛分佈在兩側,像一道移動的防線。
蕭淵騎在玄霜背上,在雪橇前方領路,偶爾側過頭確認後方的狀況。
雪橇開始移動時,蘇沐塵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但很快就穩住了。
蘇沐塵的視線始終沒有離開鴞的臉。
他維持著那個跪坐的姿勢,每隔一段時間便伸手探向鴞的頸側,確認那微弱的脈搏還在。
做完後,他又將手收回,重新撐住雪橇邊緣。
「不要睡。」他低聲說。
沒有回應。
只有風聲,和雪橇碾過積雪時發出的細碎聲響。
「聽得到嗎?」他問。
仍然沒有回應。
他又摸了一次脈搏,感覺到手下的跳動比方才更弱了一些。
他沒有慌張,只是將手收回,繼續維持著那個跪在雪橇旁的姿勢。
過了一陣,他伸手輕輕拍了拍鴞的臉頰:「蘇燼夜。」
蕭淵騎在玄霜背上,聽見了那聲呼喚。
他沒有回頭。
鴞的睫毛輕輕動了一下。
蘇沐塵看見了那極細微的反應。
剩下的路程,他沒有再說話。
只是每隔一段時間重複一次同樣的動作──探脈搏,確認呼吸,然後收回手,等著下一次循環。
北坡小路的雪比官道更深,但路程短了將近一半。
冰河近道結著厚實的冰層,雪橇滑行其上時比在雪地上更加平穩,幾乎沒有顛簸。
一路每隔三里便有親衛點起的火把,火光在夜色中連成一條斷續的線,像一條被點亮的引路繩。
那是夏蘭時下令派去的人。
蘇沐塵維持著跪著的姿勢,腳已經麻了,但他沒有換姿勢。
他低頭盯著鴞的臉,確認他仍在。
最後的幾里路程,是親衛們用擔架接力抬回去的。
蘇沐塵抱著急救箱,不肯上馬,一路緊跟隨在擔架旁,緊盯著鴞的狀態。
行署的燈火在遠處亮起來時,夏蘭時已經在南院門口了。
他站在那裡,已經站了很久。
每隔一刻鐘,他會問親衛一句:「還有多遠?」
親衛的回答從「十五里」變成「十里」,又變成「五里」。
他繼續站在那裡,視線落在夜色與雪地的交界處,等待他們回來。
當遠方終於傳來聲響時,夏蘭時的手從白玉平安扣上放了下來。
他沒有跑,步伐只是比平時快了一些,衣袍下擺在風中翻飛。
當他走到門口時,第一眼看見的是擔架上那團被銀毯包裹的身影。
鴞的面色幾乎與雪同色。
他的視線在那道身影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落在旁邊的蘇沐塵身上。
「進南院。所有軍醫已待命。」
蘇沐塵已經走了很久了,但他沒有停頓。
他提起急救箱,跟著擔架一起進了南院。
南院最大間的客房已經被重新布置過。
原本的寢具被推到牆邊,房間中央擺著一張寬大的木桌,覆蓋著白布。
炭火燒得比平時更旺,牆角掛著幾盞油燈,將整間房間照得明亮。
熱水已經備好,蒸氣從銅盆中裊裊升起。
酒、藥、白布、針線、刀剪。
所有物品都整齊地排列在桌上。
軍醫們站在牆邊,安靜地等待指示。
鴞被抬至木桌上。
蘇沐塵走到桌前。
在燈下重新檢查了一遍傷口處。
出血情況已經改善。
監測儀貼在腕上,螢幕上的數字仍然偏弱,不至於再往下掉。
但他知道,真正的挑戰才剛開始。
感染、失溫、失血後的恢復。
他解開固定著右手的三角巾。
對旁邊的軍醫說:「把他的上衣脫掉。動作小心點,別牽扯到右肩傷口」
鴞那件黑色的作戰服早已被血和雪浸透,必須立刻換掉。
軍醫們上前,試著從衣襟處剪開,他們從未見過這樣的衣著。
他們碰到其中一件衣物的材質時感覺到了異樣。
不是布料,像是一種極細密的織物,邊緣沒有傳統衣物的縫線,而是被某種沒見過的方式壓合在一起。
一人看向蘇沐塵:「蘇大夫,這衣……剪不開。」
蘇沐塵才想到那應該是防彈背心。
「扶好。」
他沒有猶豫,繞到鴞的身側,沿著衣領與肩線的交接處摸索,找到了一條極隱蔽的接縫。
那是防彈背心的快拆扣帶,藏在領口內側。
他壓下那枚扣帶,防彈背心肩部應聲鬆脫,然後順著腋下將背心整個向側面翻開,露出內層沾滿血跡的衣物。
「好了。」他說。
軍醫們不敢多問,安靜地接過背心放在一旁的乾淨布上,然後開始處理內層衣物。
衣物被取下後,蘇沐塵檢查了鴞的四肢與背部。
手指與腳趾沒有明顯的凍傷發黑跡象,
膚色雖然蒼白,但末梢仍有微弱的回溫反應,屬於幸運的情況。
「拿布和熱水來。」蘇沐塵說。
軍醫將溫熱的濕布遞過來。
他接過,仔細擦拭掉鴞身上的血污與雪水,將乾淨的中衣套上,然後重新將三角巾固定好。
接著他從急救箱裡取出生理食鹽水輸液袋、輸液管組和靜脈留置針。
動作熟絡地在鴞沒受傷的那一側手上,建立起靜脈輸液管路。
然後調節輸液速度。
他很專注,以至於沒察覺到軍醫們的目光。
今夜,他們不只終於見到了那位傳聞中的蘇大夫,還有幸能夠參與這場救援行動,在最近的距離下觀看這些與他們畢生所學截然不同的醫術,還有那些不曾見過的醫療器械。
蘇沐塵再次檢查了一遍監測儀。
心率和呼吸都偏快,體溫和血壓都偏低,但沒有繼續變差的徵象。
體溫已經在徐緩地上升。
現在只要繼續穩住就好。
他低聲說了一句:「暫時穩住了。」
然後肩膀稍微鬆了些。
夏蘭時站離一段距離,維持著一個不會打擾的距離。
他的視線落在鴞的側臉上,那張臉色仍蒼白的近乎透明,但比方才好了一些,正緩慢地接近「活著」應有的顏色。
──暫時穩住。
一句話,不保證,但至少不是壞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