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域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铺进室内,整面玻璃映着城市错落的高楼。
程亦川坐在办公桌后,腕间那枚黑色电子腕表被他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电脑屏幕的页面停留在一份刚传过来的资料上。
姓名:温言。
年龄:二十五岁。
父亲早年欠下巨额债务,母亲患病长期需要治疗。
本人无固定职业,名下没有房产、车辆及大额资产,近几年的生活轨迹大多围绕着还债和支付母亲的医疗费用,最后一栏,是昨晚被送进拍卖场的记录。
资料不算少,甚至可以说足够完整。
父亲欠债是真的,母亲患病是真的,资金流向也能与这些记录一一对应。
一个家境普通的年轻人因为家庭债务和母亲的病情走投无路,最后把自己送进地下拍卖场。
每一条都顺理成章,每一处都能找到解释,程亦川的目光却在资料最后停了下来。
照片:无
从出生到现在一张都没有,一个活了二十五年的人不可能干净到连一张照片都没有。
更何况——昨晚那张脸他记得很清楚,简直是漂亮得过分。
那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清秀,而是只要见过一次便很难再忽略的程度。
这样的长相如果真只是缺钱根本不需要走到地下拍卖场,随便找一个愿意出钱的人都足够替他填平那些债务,甚至能让他过上截然不同的生活,可他偏偏进了域成了拍卖台上的一件商品。
程亦川靠进椅背,目光仍停在屏幕上。
资料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有人提前替他把所有痕迹都整理过一遍。
......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屏幕随之亮起。
来电显示——陈叔。
程亦川收回思绪,伸手拿起手机接通。
“喂。”
“少爷。”
“温先生已经醒了,衣物和生活用品都送上去了。”
“他刚才在庄园里走了一圈,还去了花园和湖边。”
程亦川“嗯”了一声,指腹缓缓划过腕表边缘。
陈叔继续道:“看起来情绪还不错,没有什么异常。”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
“不过....温先生刚才问我,能不能借用一台电脑。”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程亦川的目光重新落回屏幕,那两个字安静地停在那里。
——温言。
片刻后他淡淡开口:“让他听电话。”
“是。”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很快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
“喂?”和昨晚那个怯生生的声音相比此刻的他明显放松了许多,隔着电话都能听得出来。
“先生?”
程亦川靠进椅背。
“电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显然没想到叫他过来是因为这件事。
“嗯……”许言之轻轻应了一声
“就是有点闷....想找点东西打发时间,如果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
听起来乖得很,甚至还带着一点试探。
“可以。”
电话那头明显静了一瞬。
“真的?”
“二楼书房。”
“好,谢谢先生。”
这一次声音里的轻快明显了一点。
通话结束后程亦川放下手机重新看向电脑,片刻后他拨出另一个号码,电话很快接通。
“主君。”
韩默的声音从那头传来,程亦川没有寒暄。
“温言的资料为什么没有照片?”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查过了,但是没有。”
“能找到的公开记录从医院、学校、出入境以及社会关系,暂时都没有。”
程亦川眸色微沉。
“其他呢?”
“背景基本吻合。”
韩默翻了一下手里的资料。
“父亲欠债是真的,母亲的病历和治疗记录也是真的。”
“过去几年的资金流向也基本能对应上。”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拍卖场,目前查到的情况也没有问题。”
程亦川没有说话,半晌他才淡淡开口:“太干净了。”
韩默沉默下来。
“继续查。”
“把所有跟他有关的人、出现过的地方,还有这几年接触过的人全部翻一遍。”
“不要只查温言。”
程亦川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我要知道……他到底是不是温言。”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明白。”
通话结束后,办公室重新恢复寂静。
程亦川没有立即关掉页面,屏幕上的资料依旧停在那里。
温言的人生轨迹干净得近乎透明,可偏偏昨晚站在他面前的那个人总让他觉得哪里不对,尤其是那双眼睛,像是蒙着一层薄薄的纱。
看似清澈,实则隔着一层距离让人看不真切,他看到的从来都只是对方想让他看到的东西。
程亦川指腹再次落在腕表边缘缓慢摩挲了一下,片刻后他收回手,屏幕上的资料也随之被关掉。
下一秒电脑界面切换,重新连接上庄园书房里的那台电脑。
程亦川靠进椅背,目光落在不断同步的屏幕上神色依旧平静。他倒要看看那个小家伙究竟是谁,又想干什么。
......
与此同时。
庄园二楼,许言之重新推开书房的门。
他拉开椅子坐下,电脑依旧停留在待机界面,屏幕亮起的瞬间熟悉的操作界面随之浮现。
总算有点事情做了。
许言之随手活动了一下手指往椅背上一靠,整个人懒洋洋的甚至透着几分百无聊赖,然而下一秒他的目光微微一顿,屏幕右下角一道极不起眼的提示一闪而过。
——正在同步。
许言之眉梢轻轻挑起,哦?动作还挺快。
他没有急着去碰,只是靠在椅背上安静看了两秒,唇角渐渐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看来程亦川是真没打算让他自由使用这台电脑。
不过想想也是,一个刚从拍卖场带回来的人突然被允许进入自己的书房,还能接触外界的电脑。
换成他,他也不会放心。
许言之轻轻敲了两下桌面,既然你想看....那本少爷就陪你玩玩。
他随手点开一个游戏,画面迅速铺满整个屏幕。
鼠标移动、窗口切换、字符飞快掠过,偶尔弹出几个令人眼花缭乱的提示框,从旁边看过去活脱脱就是一个闲得发慌坐在书房里打游戏的年轻人,甚至连操作节奏都像模像样。
许言之撑着下巴看了一会儿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样才乖。”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看不见的人。
下一刻他靠回椅背,脸上那点漫不经心却悄然褪得干干净净。
指尖落下游戏画面依旧在运行,可藏在那些看似杂乱的操作之下另一层界面已经无声展开。
代码与字符飞速掠过,一行又一行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
许言之的手指却稳得惊人没有丝毫停顿,几分钟后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找到了。”
一串指令被敲入,电脑画面游戏依旧正常运行,而在另一层隐藏界面里一个极深的加密通讯窗口悄然浮现。
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熟悉的加密标识。
许言之指尖轻敲——发送。
另一边的康煜正低头翻看资料,电脑右下角忽然弹出一条消息。
他随意扫了一眼整个人猛地坐直,屏幕上的那串暗号他再熟悉不过,这是他们之间才知道的通讯标识。
康煜盯着屏幕看了两秒,随即迅速打开通讯窗口。
“许言之?”
消息几乎立刻回来,只有两个字——是我。
康煜悬着的心这才狠狠落了下来,他的手指飞快敲击键盘。
“你到底去哪了?昨天突然失联。”
“你知不知道老子差点把整个暗网都翻过来?”
紧接着又蹦出来一条。
“贞操还保着吗?”
许言之盯着最后五个字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很好,确认完他还活着第一件事就是关心这个,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不正经。
他低头敲下一行。
“先别废话,我现在很安全。”
停了两秒,他又慢悠悠补了一句。
“只是……”
许言之靠进椅背,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掠过那张冷淡至极的脸以及昨晚男人捏住他下巴时那双沉静得让人心里莫名发痒的眼睛。
他轻轻“啧”了一声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重新低头。
“掉进狼窝了而已。”
消息发出去康煜那边沉默了几秒,很快。
“你先告诉我拍下你的人是谁?”
许言之的目光落向书房那扇紧闭的门,想到那个男人唇角不自觉地轻轻扬了一下。
“程亦川。”
那边安静了足足十几秒没有任何回复,许言之都快等得无聊了,下一秒消息突然疯了一样跳出来。
“???”
“你说谁?!”
“程亦川?!”
“澄域那个程亦川?!”
许言之终于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他低头慢悠悠敲字。
“对,就是你想的那个。”
康煜:“……”
“许言之,他拍下你到底想干什么?”
许言之看着屏幕上的那句话指尖停了一下,脑海里忽然又浮现出男人昨晚看他的眼神。
平静、直接又毫不掩饰的欲望,还有那句——我不喜欢。
许言之轻轻眨了下眼。
“这个嘛……”
他看着屏幕忽然笑了。
“我也挺想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