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经彻底沉下来，庄园外的铁门缓缓开启。

一辆黑色幻影驶入庭院，车灯划过两侧修剪整齐的绿篱最后稳稳停在主楼前。

司机下车打开后座车门，程亦川弯腰走下车。

深色西装依旧一丝不苟，只是领带已经松开，衬衫领口也解开了一颗扣子，少了白日里的冷峻利落却反而多了几分松弛后的压迫感。

夜风迎面拂过，空气里隐约带着淡淡的酒气。

程亦川站在车旁停了片刻抬手揉了揉眉心，很快又恢复如常。

今晚的应酬显然拖得有些久，他随手接过司机递来的外套转身朝屋内走去。

主楼大门已经打开，陈叔听见动静从里面迎了出来。

“少爷。”

程亦川淡淡应了一声：“嗯。”

陈叔没有多问，只示意佣人接过他手里的外套，随后亲自端来一碗温热的醒酒茶。

“少爷，喝一点吧。”

程亦川接过茶杯垂眸看了一眼，随后仰头喝了几口，温热的茶水入喉压下了几分酒意。

杯子重新落回陈叔手里。

程亦川站在玄关处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淡淡问了一句：“他吃了吗？”

陈叔微微一顿，随即笑道：“吃过了。”

程亦川“嗯”了一声，没有再问，只抬手松了松袖口，便径直朝楼梯走去。

……

二楼的灯光比楼下暗了一些，整条走廊都沉在一片安静的暖色里。

走廊尽头的主卧还亮着灯，门缝下透出一线柔和的光，程亦川走到门前抬手将房门缓缓推开。

屋内很安静，暖黄色的灯光铺在深灰色地毯上，落地窗外是一片沉静的夜色，远处零散的灯火映在玻璃上，随着夜色显得格外遥远。

许言之正坐在床边，听见动静他抬起眼看了过来。

刚洗过澡的发梢还带着一点湿意，几缕碎发自然地贴在额前，身上换了一套柔软的浅色家居服，少了白日里的几分拘谨，多了些沐浴后的松弛与随性。

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将那张本就漂亮的脸衬得更加柔和。

程亦川站在门口看了片刻，这一刻的许言之看起来确实乖得不像话。

两人的视线隔着不远的距离撞上，许言之明显怔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程亦川松开的领带落到微敞的衬衫领口，空气里那点若有若无的酒气也随之飘了过来。

许言之眨了眨眼，脑子里很不合时宜地冒出一句。

哇哦 ~ 狼回来了。

还是一头……喝了酒的狼。

白天那副衣冠楚楚、冷得像块冰的模样已经褪去几分，眉眼间也少了些平日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反倒显出几分难得的慵懒。

许言之盯着看了两秒，不得不承认，还挺....性感。

尤其是那点酒意像是给原本锋利得近乎冷漠的人添了一层不易察觉的温度，危险却又莫名让人想多看两眼。

许言之心里啧了一声，果然这头狼平时把自己裹得太严实了，稍微松一点杀伤力就直接翻倍。

就是不知道……这么一头看起来不太好惹的狼，到底能不能逗。

......

念头才刚冒出来程亦川已经朝他走了过来，许言之眼底那点兴味瞬间收了回去。

男人走得不快甚至算得上从容，可每靠近一步那股无形的压迫感便更清晰一分，许言之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属于程亦川的危险感便重新占据了上风。

那是一种不需要刻意释放，就足以让人本能警惕的气场。

许言之眨了眨眼，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个念头……好像有点太大胆了，他下意识往后挪了些，身后的床铺却已经没有多少余地。

程亦川也在这时停住，两人之间不过半步，近到许言之只要稍微抬一下头便能看清男人微敞的领口以及颈侧隐约绷起的线条。

许言之喉结轻轻动了一下，下一秒便垂下眼。

“先生。”

声音依旧乖，甚至比平日里还要轻上几分。

程亦川没有应声，目光却从他脸上缓缓落下。

刚洗过澡的人，身上还留着淡淡的沐浴香。浅色家居服松松地穿在身上，领口因为方才坐在床边的动作歪了一点，露出一小截白皙的锁骨。

发梢还是湿的，几缕碎发贴在额角将原本清晰的眉眼衬得柔和了些，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柔软，甚至有些过分乖顺。

与白日里那个总让人觉得藏着几分心思的许言之，判若两人。

“头发没干。”

许言之怔了怔，抬手摸了摸。

“……快干了。”

程亦川没说什么，只伸出手。

“过来。”

“嗯？”

程亦川看着他，下一秒手掌便落在他腕间，温热的掌心扣住那截细瘦的手腕。

许言之心口微微一跳，还没来得及反应人已经被带了起来。

距离骤然缩短，肩膀擦过男人胸前的西装，鼻尖随即捕捉到那股混着酒意的木质气息。

“先生……”

他轻轻叫了一声，程亦川低头看他。

“嗯？”

“您是不是……喝多了？”

程亦川看了他几秒，才淡淡开口。

“没有。”

嗓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酒后的微哑。

许言之：“……”

没有？他明明都能闻到，看来这人的酒量大概跟脸一样都属于不讲道理的类型。

许言之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正准备低下头，程亦川却忽然抬起另一只手，指腹擦过他的眼尾。

许言之的睫毛骤然一颤，他没有躲只是身体本能地绷紧了一瞬，那一点细微的反应自然没有逃过程亦川的眼睛。

“怕我？”

许言之抿了抿唇，片刻后轻轻点头。

程亦川没有说话，像是在观察他究竟是真的害怕，还是在演。

许言之心里却已经开始警铃大作，这个男人……观察得未免太细了，他刚才那一下反应明明已经收得够快，还是被发现了。

程亦川看着他忽然问：“那为什么不躲？”

许言之心头一紧，他总不能说——因为本少爷其实也挺想看看你到底想干什么。

于是只能抬起眼，那双眼睛里恰到好处地浮出一点迟疑。

“我……”

声音刚落，程亦川忽然俯身。

下一秒许言之只觉得肩背一沉，整个人已经被推倒在柔软的床铺上。

男人的身影随之压近，距离骤然缩短，带着酒意的呼吸也落了下来。

许言之瞳孔微微一缩，几乎是本能地偏过头，下一秒男人的唇擦着他的侧脸掠过，带着淡淡的酒气，温热的触感只停留了短短一瞬。

他脑子里警铃大作，身体却比思绪更快，整个人忽然一缩竟像条泥鳅似的从男人身侧滑了出去，动作快得让人猝不及防。

等程亦川反应过来时，身下已经空了。

许言之抱着被子滚到床的另一侧，甚至还顺手拉开了一点距离，他坐在那里发梢微乱，眼睛睁得圆圆的像是受了惊。

“……先生。”

声音听起来依旧乖巧，只是那双眼睛里分明写满了警惕。

......

程亦川还怔在原地甚至连刚才的动作都没有变，只是转头看向床另一侧的人，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刚才那一下看似只是躲得快，可真正落在他眼里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从他俯身到许言之脱身不过短短一瞬，几乎是在他压下来的同时，许言之便准确找到了空隙从他身侧滑了出去。

干净且利落，反应快得不像一个毫无防身能力的普通人。

程亦川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今晚确实喝了不少酒，反应和动作多少会比平时迟缓。

可即便如此刚才那种情况下一个真正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也绝不可能这么快从他身下脱身，更何况他刚才根本没有给对方留下多少反应的时间。

程亦川抬起眼再看向许言之时眼底已经多了一层意味不明的审视。

果然，这个人不简单。

而床另一侧许言之还抱着被子维持着那副受了惊的模样，他抬起眼小心翼翼地看向程亦川，却正好撞上男人审视的目光。

许言之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坏了，好像跑得太漂亮了。

许言之脑子转得飞快，要怎么补救？他正飞快盘算着措辞。

程亦川却没有开口，只看了他片刻，随后缓缓直起身，那道压迫感也随之退开。

许言之微微一怔，本以为男人会继续追问，可程亦川什么都没说，只抬手松了松领口，随后一颗一颗解开衬衫纽扣。

动作慢条斯理，没有半点急迫，可那双眼睛却始终紧紧盯着许言之，目光沉静而从容，像是故意在等着看他还能装多久。

随着衬衫逐渐敞开，宽阔的肩膀与紧实利落的胸膛一点点暴露在灯光下，腰腹收得极紧，清晰分明的腹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人鱼线从腰侧向下延伸，在光影交错间勾勒出凌厉的V字弧度，隐没在衣料遮掩之下。

没有刻意炫耀，却偏偏带着极强的存在感。

程亦川始终没有移开视线，仿佛真正被他脱下的不是衬衫，而是某种耐心与克制。

直到最后一颗纽扣松开他才随手将衬衫搭在一旁，转身朝浴室走去，步伐依旧沉稳，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过。

直到浴室门被轻轻带上，许言之才慢慢眨了眨眼。

……就这么算了？

他坐在床边抱着被子看了浴室的方向几秒，心里却没有因此放松。

以程亦川的观察力不可能没发现，可他既然发现了却什么都没问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他暂时不想问。

许言之眉梢轻轻一挑，这头狼……好像比他想象中还要沉得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