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接近尾声,季临低头看了一眼腕表轻声提醒:“程总,时间差不多了。”
“嗯。”程亦川放下咖啡杯后缓缓起身。
许言之见状也连忙站了起来,动作透着几分拘谨与局促,像是在时刻留意着他的举动。
程亦川侧眸看了他一眼,少年依旧安静地跟在身侧神情温顺而乖巧,只是那份强撑出来的精神已经开始露出破绽。
方才用餐时他便注意到,少年总会隔一会儿便轻轻眨一下眼,像是在驱散不断袭来的睡意,明明已经困得厉害却还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努力不让自己失态。
程亦川收回目光,淡淡开口:“跟上。”
说完,径直朝楼梯走去。
许言之默默跟在后面,心里却已经开始嘀咕。
又去哪?不是要去公司吗?
难道……这位程总还有什么特殊流程?比如每天出门前都要交代几句?
又或者……
许言之偷偷瞥了一眼前面那道挺拔的背影,脑子里的思路开始不受控制地跑偏,总不能真准备履行昨晚拍卖回来的"售后服务"吧?
不会吧?昨晚刚拍回来,今天就……这行业还没有试用期的吗?
靠....这也太卷了吧。
......
跟着程亦川踏上二楼许言之才发现,这里没有半点楼下的生活气息。
没有客厅、没有餐厅更没有任何供人休憩或闲谈的公共区域,安静得仿佛除了主人再不会有第二个人踏足。
一间书房,一间备用卧室,再往前便是几乎占据整层楼的主卧,仿佛整个二楼存在的意义都只是为了那间房。
与其说这里是二楼,倒不如说这里是程亦川一个人的领地。
许言之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默默把二楼列入了禁区,以后跑路得绕着走。
谁爱进谁进,反正他不进。
这里……一看就是狼窝。
走廊尽头那扇沉稳厚重的房门缓缓开启,程亦川率先走了进去,许言之迟疑了一瞬也跟着迈入其中,房门在身后悄然合拢。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哪怕早就知道这里是主卧,真正踏进来的那一刻还是忍不住安静了一瞬。
很大,大得已经不像一间卧室。
睡眠区、起居区与休息区彼此相连,没有刻意划分但却自然而然形成了不同的空间层次。
尽头是一整面落地窗,晨光倾泻而入将庄园尽收眼底,也为原本冷调的空间添了几分暖意。
一侧是开放式衣帽间,与独立浴室连成一体,再往里则是一间独立书房。
放眼望去,黑、灰、白三种颜色贯穿整个空间。
极简、克制。
没有一件多余的摆设也没有半分凌乱,干净得近乎苛刻可偏偏又不会让人觉得冰冷,每一处细节都安静地诉说着主人的生活痕迹。
那是一种……只属于程亦川的私人领域。
许言之站在那里忽然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好像……自己不是走进了一间卧室,而是掉进了狼窝。
而眼前这头狼还光明正大地把自己叼了回来,现在……正准备关门养着。
程亦川停下脚步,转过身。
“困了就睡。”
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决定好的事。
“衣服和生活用品陈叔会送上来,缺什么直接告诉他。”
说完他低头扫了一眼腕间的电子腕表,屏幕上生命体征一切正常,他这才重新抬眼。
“等我回来。”
像是叮嘱又像是在通知,不等许言之回答他已经转身朝门外走去。
......
直到房门重新关上,许言之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确认门外彻底没了动静,许言之脸上的怯意终于缓缓褪去,连带着一直紧绷的肩背也彻底松了下来。
“呼——”他长长舒了一口气,随即抬手揉了揉脸。
“累死了……”
演了一整晚的小可怜,脸都快不是自己的了,再这么演几天他怕是真要长成温言那副样子了。
他没有急着碰任何东西而是不紧不慢地在房间里走了一圈,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每一处布局、每一个细节都已经悄无声息地刻进了脑子里。
巡视完最后一处,许言之终于放松了些,转身走进开放式衣帽间。
衣帽间比他想象中还要大,一整面衣柜挂满了西装、衬衫和大衣,黑、灰、白三种颜色几乎占据了全部视线。
许言之站在原地看了几秒,默默评价了一句。
....真无聊。
他顺手拉开另一侧的玻璃柜,下一秒微微挑了下眉。
一排腕表静静陈列在绒布台上,从百达翡丽到理查德米勒,再到几只全球限量款,随便拎一只出来,都足够让普通人奋斗半辈子。
再往旁边,各式领带、袖扣、领夹、皮带依次摆放,看似低调,实则每一样都贵得离谱。
许言之安静看了几秒忽然吹了声口哨,他随手拿起一只腕表掂了掂又轻轻放了回去,嘴里还忍不住小声嘀咕。
“啧。”
“万恶的有钱人。”
沉默两秒后,他又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果然,资本家的快乐都是建立在打工人的痛苦之上。”
说完他还煞有其事地叹了口气,随后十分自觉地从里面抽出一件黑色浴袍拿在身前比了比。
嗯,大了些。
不过没关系,能穿就行。
他抱着浴袍十分自然地朝浴室走去,动作熟练得仿佛回了自己家。
十几分钟后,浴室里渐渐升起一层薄薄的水汽。
许言之整个人泡在浴缸里,只露出一个脑袋靠着浴缸边缘,舒服得忍不住眯起眼。
“呼——”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觉得自己总算活过来了。
从昨晚到现在精神一直绷着,直到这一刻才真正放松下来,热水一点点驱散身上的疲惫,也让原本紧绷的肌肉慢慢松弛下来。
许言之闭着眼,脑子却没有停。
程亦川。
澄域集团。
域。
还有手上这个会响起警报的束缚环……一个个信息在脑子里不断重新排列却始终缺了一块最关键的拼图。
他轻轻敲了敲浴缸边缘,算了先睡醒再说,人困的时候容易犯蠢,他可不想成为第一个因为熬夜把自己送走的佣兵。
半个小时后,许言之披着那件明显大了一号的黑色浴袍从浴室走了出来,浴袍松松垮垮挂在身上,袖子长了一截,下摆几乎垂到小腿。
他低头看了一眼忽然笑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偷穿了男朋友的衣服。
啧,晦气。
他默默把这个念头赶出脑子,转身扑向那张柔软得有些过分的大床,整个人陷进去的瞬间许言之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有钱以后都喜欢买最贵的床。
是真他妈的舒服.....
他翻了个身拉过被子,几乎不到一分钟呼吸便渐渐平稳下来。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整间主卧重新恢复安静。
谁也不知道这个此刻睡得毫无防备的少年,醒来以后脑子里第一件事就是想办法逃。
......
与此同时,楼下。
程亦川一边朝门外走去一边听着季临汇报今天的行程,手中的平板不断翻动,会议、合作、签约,每一项都排得满满当当。
程亦川只是淡淡应了一声,脚步始终没有停,走到门口时陈叔已经候在那里。
“少爷。”
程亦川停下脚步,沉默了一瞬,才淡淡开口:“照顾着点。”
陈叔微微一怔,随即便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
“是。”
程亦川神色平静。
“他刚来,对这里还不熟,别拘着他。”
陈叔点头。
“明白。”
程亦川抬眸望了一眼二楼,片刻后又平静补了一句:“不过,不能让他离开庄园半步。”
依旧是平淡的语气,却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陈叔低下头。
“是,少爷。”
程亦川没再多言,迈步朝门外走去,黑色幻影早已静静停在台阶前。
车门缓缓打开,程亦川弯腰坐进后座,季临也快步坐上副驾驶。
随着车门轻轻关上,黑色幻影平稳驶离庄园。
陈叔站在门口目送车辆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庄园尽头他才缓缓收回目光,抬头望向二楼。
脸上的神情说不上是欣慰,还是无奈。
欣慰的是,少爷身边终于有人了。
无奈的是,这个人……是个男孩子。
他默默叹了口气,希望老夫人知道的时候血压还能稳得住。
陈叔收回思绪,转身开始安排。
从洗漱用品、睡衣,到日常换洗衣物,一样样亲自确认。
少爷从不把人带回来,既然带回来了,那就不能有任何怠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