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安静下来。

程亦川垂眸看着他，目光缓缓下移最终落在那双赤裸的脚上。

白皙、纤细的双脚踩在深色地毯上，愈发衬得肤色近乎透明，脚背上还留着束缚器压出的浅浅红痕。

他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鞋呢？”

许言之微微一怔，像是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

他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轻轻抿住唇，过了几秒才小声开口：“……没有。”

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局促。

程亦川没有再问，只淡淡开口：“进来。”

门外的人应声推门而入。

“先生。”

“拿双鞋过来。”

“是。”

不过片刻，一双尺寸合适的软底家居鞋便送了进来。

程亦川淡淡道：“穿上。”

......

许言之低头看着那双鞋迟疑了一瞬，还是默默弯下腰穿好。

俯身时宽大的白色衬衫微微滑落，衣摆被动作带起一角露出一截冷白的腰侧。

宽松的衣料足以掩去大半身形，却掩不住那道自腰腹延展而下的流畅线条。

很细，却不是单薄。

那道线条一路没入裤腰，收得利落而漂亮，像是被人用最精准的笔触勾勒出来，只是一眼便足够让人移不开目光。

只是短短一瞬衣摆便重新垂落，那抹冷白也随之隐没。

程亦川却没有立刻收回目光，他的视线仍停留在方才那截腰线消失的地方，脑海里却仍是那截一闪而过的腰。

很细，也很漂亮。

漂亮得让人忍不住想知道，握在掌心时会不会也如眼前所见那般，不盈一握。

那个念头来得毫无征兆，程亦川神色依旧平静，唯有眸色一寸寸沉了下去。

他向来克制，从不会让任何欲望左右自己的判断，可这一次他没有压下那个念头，任由它在心底生了根。

可下一秒他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漂亮得近乎完美，可也正因如此，隐约透着一丝说不出的异样。

那截腰太紧了。

不是长期健身练出来的线条，更像一种近乎本能的收束，仿佛每一寸肌肉都习惯随时蓄力。

这样的身体……不像一个普通大学生会有。

这个念头终究只是一闪而过，程亦川没有继续深想，神色如常地收回目光。

“走。”他转身朝门外走去。

许言之微怔，随即默默跟了上去。

随着厚重的金属门缓缓闭合，身后的房间彻底隔绝，整条专属通道重新恢复寂静。

银灰色灯带沿着墙面一路延伸，脚下是光洁冰冷的黑色石材。偌长的通道空无一人，安静得连脚步声都仿佛被无限放轻。

这里只有他们。

许言之低垂着眼，安静跟在程亦川身后，心里却已经忍不住默默腹诽。

这人排场还挺大，专属通道、一路清场，身边的人对他更是一个比一个恭敬。

再看看走在前面的男人，肩背挺拔，步伐沉稳，从头到尾没几个表情，冷得像座终年不化的冰山，惜字如金，脸也板得吓人。

这种性格……人缘应该不怎么样吧？

难怪一路上没人敢跟他说话，天天顶着这么一张脸，谁受得了。

想到这里，许言之默默在心里替他叹了口气。

长这么帅，可惜了。

……

通道尽头，一部独立电梯早已停在那里。

电梯门缓缓开启。

里面站着一个年轻男人，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戴着银框眼镜，气质斯文干练，手里拿着平板，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看见程亦川，他微微低头。

“程总。”

话音落下，他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向程亦川身后的少年，下一秒，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卧槽！这就是老板花三十亿拍回来的人？

季临终于明白，为什么老板今晚会举牌了。

可知道归知道，亲眼看见，又是另一回事。

少年安静站在那里，宽大的白衬衫衬得身形愈发单薄，黑发柔软地垂在额前，肤色冷白，眼尾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红。

漂亮。

漂亮得几乎有些不真实，让人第一眼便舍不得移开视线，季临竟一时看呆了。

就在这时，一道平淡的声音响起：“很好看？”

声音不高，也听不出情绪。

季临却瞬间回神，背后冷汗差点冒了出来，立刻低下头。

“抱歉，程总。”

程亦川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迈步走进电梯。

季临默默跟了进去，心里却忍不住叹了口气。

完了。

老板这是……真看上了。

许言之低着头走进电梯，嘴角却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那当然，本少爷什么时候不好看过？

……

电梯缓缓下降，轿厢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轻微的运行声，没有一个人开口。

季临站在前方，眼观鼻，鼻观心。职业素养告诉他，不该看的别看，可脑子却完全不受控制。

老板单身三十二年，第一次带人回家。

重点……还是个男的。

季临默默吸了口气，这事要是传回主宅，老夫人怕是今晚就得连夜赶过来。

“叮——”电梯门缓缓开启。

地下停车场空旷而安静，偌大的空间里，只停着一辆通体曜石黑的劳斯莱斯幻影。

修长的车身在灯光下泛着近乎镜面的冷光，车头那尊飞天女神立像静静伫立，优雅而矜贵，每一道线条都透着沉稳内敛的气势。

司机早已候在车旁，见程亦川走近，立刻恭敬拉开后座车门。

程亦川弯腰坐了进去。

许言之站在车旁，像是有些无措，双手下意识攥住衣角，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直到程亦川淡淡开口：“上车。”

他才像是回过神来，轻轻应了一声：“……是。”

随后低着头，小心翼翼坐进车里。

季临熟练坐上副驾驶。

车门缓缓关上，黑色幻影平稳驶离停车位。

……

车子缓缓驶出地下停车场，穿过最后一道合金闸门。

就在驶入地面的瞬间，耳骨深处沉寂许久的通讯器终于恢复连接。

滋——

下一秒，康煜近乎咆哮的声音瞬间炸开。

“许言之！”

“终于有信号了！”

“你现在到底在哪？！”

“拍你的到底是谁？！”

“有没有危险？！”

一连串问题同时砸了过来，许言之还没来得及在心里骂人。

滴——

一道细微的电子提示音，忽然在安静的车厢里响起。

下一秒他手腕上的束缚环毫无征兆地亮起一道红色警示灯，冰冷的机械音随之响起。

“检测到异常通讯信号。”

“信号来源确认中……”

空气瞬间安静，许言之心里猛地一沉。

靠！这玩意还有这功能？

他几乎是本能低头，看向手腕上的束缚环，眼底浮现出一丝明显的慌乱，像是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副驾驶，季临闻声立刻回过头，司机依旧平稳开车。

而程亦川也缓缓将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没有询问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看着。

许言之抬起头，像是真的被吓住了。

“我……我不知道……”

他说得有些结巴。

“它……它为什么会亮？”

“我什么都没做……”

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点无措。

就在这时耳机另一头的康煜显然也意识到了不对，短暂沉默不到半秒，通讯瞬间切断。

滋——耳骨重新恢复安静。

几乎是同一时间束缚环上的红光缓缓熄灭，机械提示也戛然而止，车厢重新归于平静。

季临皱了皱眉，随后像是想到什么，轻轻推了推眼镜。

“应该是研发组的新版本出了点问题。”

“这批束缚环新增了无线信号侦测功能，用来防止拍品私藏通讯设备，不过目前还在测试阶段。”

他看了一眼已经恢复正常的束缚环。

“前阵子也出现过误报。”

“回去以后，我会通知研发组重新检查。”

程亦川没有回答，只是淡淡收回目光，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许言之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糊弄过去了。

……

窗外霓虹不断后退，车厢重新恢复安静。

季临低头处理着平板里的工作，司机专注开车，谁都没有再提刚才的小插曲。

只有程亦川靠坐在那里，目光平静地望着窗外。

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神色依旧淡漠，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是脑海里却缓缓浮现出刚才那一幕。

域的检测，不会漏。

束缚环，也不会无缘无故报警。

如果不是设备出了问题，那么……就是人。

想到这里，程亦川眸色微深，没有继续往下想，而是重新看向身旁那个低着头、安静得近乎乖巧的少年。

片刻后，缓缓收回视线。

不急，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