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师的声音几乎变了调。
“三十亿——”
全场死寂,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望向最高层那间始终没有露过面的SVIP包厢。
竞价灯静静亮着,没有继续加价也没有催促,只是安安静静地亮在那里但却比任何声音都更有压迫感。
像是在告诉所有人,这个价格只是通知,不是商量。
……
阿坤缓缓抬起头,那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最高层那片漆黑的玻璃,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包厢里安静得可怕,身旁保镖连呼吸都放轻了,没人敢说话。
他们跟了阿坤很多年太清楚他的性子,只要是他看上的东西就从来没有主动放过手,更何况从温言出现的第一眼开始,他眼里的占有欲就从未掩饰过。
阿坤缓缓摩挲着酒杯,一下又一下,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片漆黑的玻璃。
三十亿这个价格他出得起,四十亿、五十亿他也同样出得起。
真正让他停下来的不是钱而是那间包厢,整座拍卖场只有一间SVIP,那个位置本身就是一种警告。
阿坤沉默了很久,久到拍卖师已经开始询问:“还有没有更高的报价——”
下一瞬,砰——!酒杯骤然脱手重重砸在地上,碎裂声在包厢内格外刺耳,酒液飞溅,玻璃碎片散落满地。
整个VIP包厢瞬间安静下来没有人敢动更没有人敢抬头,阿坤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仍旧望着最高层那片漆黑的玻璃一动不动。
良久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却冷得让人后背发寒。
那不是认输,只是把杀意和欲望一起压了回去。
“可惜了。”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展台,温言仍旧坐在那里,苍白又安静,像一件尚未染上半点尘埃的艺术品让人忍不住想占有,更忍不住想亲手毁掉。
阿坤静静看着,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欲望却终究没有再抬起竞价器。
不是不敢,而是不值得。
地下世界里最危险的从来不是枪也不是钱,而是身份不明的人。
能坐进那间SVIP包厢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
要么不能惹,要么惹不起,无论是哪一种都不值得为了一个温言去赌。
猎物还会有,机会也还会有,可命只有一条。
阿坤缓缓靠回沙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的欲望依旧没有散去,只是被他强行压回了最深处。
他抬了抬手,身旁的人立刻俯下身。
“坤先生。”
阿坤望着展台上的温言看了很久,久到像是要把那张脸牢牢刻进脑子里。
半晌,他终于收回目光淡淡开口:“让给他。”
只有三个字,却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甘。
竞价器始终安静地放在桌上再没有亮起,阿坤没有继续竞价,也没有让人去查那间SVIP包厢里坐的是谁。
有些人不知道,远比知道更安全,地下世界能活得久的人都懂这个道理。
......
随着拍卖师一锤定音。
温言缓缓抬起头,那双泛着水光的眼睛望向最高层,眼里的茫然一点一点化作慌乱,像一只终于意识到自己即将被陌生人带走的小动物。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直到退无可退,后背轻轻抵住玻璃。
睫毛轻颤,连呼吸都开始发乱,每一个细节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而与此同时许言之的脑子安静了三秒,三秒后彻底炸了。
不是,大哥你谁啊?!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他的计划——没了。
整整三个月,为了接近阿坤。
他从布局、身份,到今晚这场拍卖,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他甚至已经把被阿坤拍走之后怎么拿到密钥、怎么全身而退都推演了不知道多少遍,结果计划进行到最后一步。
啪。
没了。
许言之缓缓望向那间SVIP包厢,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不是,阿坤是什么人?那可是出了名的疯子,看上的东西从来没有被人截过胡。
结果今晚还真有人半路杀出来踩着阿坤的报价,最后三十亿直接把人拍走了。
许言之:“……”
行....你比阿坤还疯。
很好。
事情终于朝着一个谁都没预料到的方向一路狂奔,他立刻开始在脑子里重新整理现状。
任务失败、目标飞了、买家未知、逃跑难度指数级上升。
许言之越想越觉得眼前一黑。
他忽然开始怀疑自己今天出门的时候是不是忘了拜祖师爷,不然事情怎么能歪成这样?
所以....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只剩下一条路。
先想办法从那个花了三十亿把自己买走的人手里跑掉,然后重新制定计划接近阿坤。
想到这里许言之忽然觉得有点累,三个月的布局一朝回到解放前。
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算了,重开就重开,反正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
就是….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间SVIP,内心只剩一句话。
大哥,你买别人不行吗非得买我?我今晚真的很忙。
……
后台。
升降台缓缓停稳,透明展舱还未完全打开,等候在外的安保人员已经上前将四周所有出口牢牢封住。
没有人催促也没有人交谈,可整个后台的气氛明显比拍卖开始前更加严密。
展舱开启,温言仍旧缩坐在角落,像是还没从方才那场近乎疯狂的竞价中回过神来。
脸色微微发白,抬眼看向四周时眼底依旧带着几分未散的惶恐。
一名负责人走到展舱前,语气平稳。
“二十九号,出来。”
温言迟疑了一下,这才扶着玻璃慢慢站起身。
赤裸的双脚踩上冰冷的地面时,他像是被凉意惊到,脚趾下意识蜷了蜷却什么也没说,只安静地按照指示走出展舱。
两名工作人员随即上前。
其中一人蹲下身解开他脚踝上原本的银色定位环,另一人则打开手中的黑色金属箱。
箱盖掀开的瞬间许言之低垂的目光落了进去,下一秒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靠。
这么大手笔?
只见箱子里放着一枚极薄的黑色定位环,宽度不过两指。
材质看起来甚至比先前那枚更轻,表面没有任何接口与锁孔,只有内侧分布着一圈极细的银色感应纹路。
外行看不出什么,可许言之却一眼便认了出来。
复合记忆金属、脉冲生物识别锁,以及至少三层动态加密系统。
一旦完成佩戴,定位环便会自动读取佩戴者的体温、脉搏与血氧数据,并将生物特征与内部系统绑定。
强行拆除,会立刻触发警报。
屏蔽信号,会启动独立定位模块。
若是离开预设安全范围,或者生物数据出现异常,后台都能在第一时间收到提示。
最麻烦的是这东西没有固定解码程序,密钥每隔十分钟自动更新一次,哪怕给他完整的工具和设备,想要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解开也需要时间。
偏偏现在,他最缺的就是时间。
许言之垂着眼,脸上依旧是那副不安又茫然的模样,只有藏在袖口里的手指极轻地蜷缩了一下。
很好。
不止计划没了,现在连跑都不好跑了。
工作人员并没有察觉他的异样,黑色定位环贴上脚踝后材质自动收紧,严丝合缝地贴合皮肤,没有多余的重量,也不会妨碍正常行动。
伴随着一声极轻的提示音,银色纹路从内侧一闪而过。
绑定完成后,另一名工作人员随即取出一对同材质的束缚环。
黑色金属贴合手腕,表面光滑,没有锁链,也没有外露的连接装置,看起来甚至不像束缚器,可这东西比脚上的定位环麻烦。
两枚手环之间存在磁场联动,平时不会限制动作。
一旦后台启动权限,便能在瞬间锁死双手,同时释放短暂的神经干扰脉冲,让佩戴者失去反抗能力。
不会造成明显伤害却足够让任何人在几秒内失去行动能力。
许言之:“……”
这位三十亿大哥到底什么来头?
......
“信号正常,生物数据绑定完成。”
“束缚权限已接入。”
工作人员低头确认完数据随即起身,负责人看了一眼许言之。
“带走。”
话音落下,守在四周的安保人员同时移动。
没有人粗暴地碰他甚至还刻意留出了足够的距离,可前后左右的路线已经被彻底封死。
许言之被护在队伍中央,又或者说是被牢牢困在中央,无论往哪个方向看都有人寸步不离地跟着。
耳骨深处细微的电流声忽然响起,紧接着康煜压得极低却明显失去冷静的声音传了过来。
“许言之,能听见吗?”
温言脚步没有停,神情也没有任何变化。
“拍下你的人是谁?我查不到竞拍资料。”
“最高层的监控全部断了,付款账户也被域的内部权限覆盖。”
耳机那头传来急促的键盘敲击声,康煜显然正在不断尝试突破系统却一次次被挡回来。
“你现在在哪里?”
“身边有多少人?”
“他们要带你去哪儿?”
“许言之,给我一点反应。”
许言之依旧低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情绪。
不是他不想回答,是根本没有机会。
他身边始终有人。
前面四个,后面四个,走廊两侧还站着全副武装的安保。
负责押送的负责人就走在距离他不到两步的位置,时不时低头确认平板上的生物数据。
别说开口,哪怕呼吸稍微乱上一点都可能引起注意。
耳机里,康煜的声音越来越沉。
“你到底有没有危险?能听见就动一下手。”
许言之藏在袖口里的指尖微微一动,还没来得及做出更明显的反应,前方的负责人已经回过头。
“怎么了?”
许言之脚步一顿,像是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到,立刻收紧手指轻轻摇了摇头。
“没什么。” 声音很轻,带着尚未平复的紧张。
负责人看了他两秒,又扫了一眼平板上平稳的生物数据,这才收回目光。
“继续走。”
队伍重新向前。
耳机另一端康煜显然听见了那句回应,键盘声骤然停了,几秒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低了许多。
“好....我知道你身边有人。”
“别回答,先保住自己。”
许言之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安静地跟着队伍继续向前。
走廊两侧几名负责收尾的工作人员远远望着这一幕。
其中一人忍不住压低声音。
“有必要这么大阵仗吗?”
“不就是一件拍品——”
话还没说完,身旁的人已经冷冷打断。
“闭嘴。”
只有两个字,那人神色一僵立刻噤声。
旁边的人没有解释也没有再看他,只是垂下眼继续核对手里的资料。
在域。
不该问的事,最好连好奇都不要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