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许言之难得醒得早，意识刚清醒的时候身旁的人已经掀开被子准备起床。

许言之没动，整个人还带着刚睡醒的懒散，半张脸埋在枕头里，眼睛却睁开了。

程亦川背对着他坐在床边，晨光从没有完全拉严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男人赤裸的肩背上。

宽肩，窄腰，背部肌肉随着起身的动作微微绷紧，线条一路没进腰间。

许言之安静地看了几秒。

抛开这人的狗脾气，不得不说程亦川这身材——确实该死的性感。

......

大概是他的目光太过明目张胆，程亦川刚站起身，忽然侧过脸。

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撞上。

许言之却丝毫没有偷看被抓包的自觉，非但没移开眼，还懒洋洋地挑了下眉。

“早。”

程亦川看了他两秒。

“醒了？”

“嗯。”

许言之撑着身体坐起来，往床头一靠，被子松松垮垮搭在腰间，显然已经没了继续睡的意思。

程亦川没说什么，转身往浴室走。

许言之也没在意，视线还十分坦荡地跟着男人的背影走了一段。

谁知程亦川才走出去两步，脚步忽然停了，下一秒又折了回来。

许言之眉梢轻轻一动。

“？”

还没等他问出口，程亦川已经俯下身，一手扣住他的后颈，直接把人从床头捞了过来。

“你——”

程亦川含住他的唇不轻不重地吮了几下，直到许言之呼吸乱了一拍，他才慢条斯理地退开。

大清早莫名其妙挨了一口，许言之难得怔了半拍。

程亦川却还扣着他的后颈，垂眸看他。

“好看吗？”

许言之这才反应过来，敢情是来算这个的。

他舌尖轻轻抵了下被亲得微麻的唇角，脸上半点没有偷看被抓的心虚。

“还凑合。”

程亦川眸色微动。

许言之靠回床头，甚至当着他的面又光明正大地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最后唇角一勾。

“勉强合眼。”

程亦川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低低笑了一声，也不知道信没信，随后松开他转身进了浴室。

很快，里面便响起淋浴的水声。

许言之靠在床头安静了几秒，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角，还有点麻。

“……”

啧。

看两眼还收利息。

......

许言之随手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

——七点多，难得他竟然能在这个时间自然醒。

十几分钟后，浴室门重新打开。

许言之原本正低头回消息，听见动静下意识抬了下眼。

然后——目光就没再收回来。

程亦川刚洗完澡，腰间只松松围着一条浴巾，黑发还湿着，几缕垂落在额前，水珠顺着下颌滚过颈侧，没入胸膛又沿着紧实分明的腹肌一路往下。

许言之的视线也跟得十分诚实。

秉持着不看白不看的原则，他索性把手机往旁边一扔，靠在床头光明正大地欣赏起来。

毕竟这种机会确实难得，平时程亦川真脱了衣服的时候——他哪还有机会研究这人的腹肌到底有几块。

今天不一样。

不止安全，距离还合适。

就是这浴巾——有点碍事。

程亦川像是完全没察觉床上那道明目张胆的视线，站在镜子前慢条斯理地穿上衬衫，将纽扣一颗一颗扣好。

袖扣。

腕表。

领带。

最后披上西装外套。

不过短短十几分钟，刚才还只围着一条浴巾站在他面前的男人已经重新变回了平日里那个衣冠楚楚、矜贵冷淡的程大总裁。

许言之从头看到尾，没忍住吹了声口哨。

“可以啊。”

许言之靠在床头，眼底明晃晃全是欣赏。

不得不说，这人穿衣服和不穿衣服——还真是各有各的看头。

程亦川自然没错过他眼里的欣赏，原本只是整理袖口的动作忽然慢了几分，唇角也几不可察地扬了起来。

显然某人这一声口哨，取悦到他了。

“喜欢？”

许言之眉梢一挑。

“还行。”

又是还行。

程亦川低低笑了一声也没拆穿他，刚才眼睛都快黏他身上了，现在倒是又装起来了。

他拿起一旁的领带夹，不紧不慢地扣好，甚至对着镜子重新理了理原本就没有半点褶皱的衣领。

许言之看了两秒，忽然眯起眼。

“你是不是挺得意？”

程亦川神色淡定。

“有吗？”

“……”

许言之盯着镜子里那张明显心情不错的脸，嗤笑一声。

“闷骚。”

程亦川这次是真的笑了，也不反驳。

许言之懒得跟他计较，掀开被子下床。

“等我洗漱。”

程亦川看他。

“干什么？”

许言之已经踩着拖鞋往浴室走。

“吃早餐啊。”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浴室门后。

程亦川站在原地，原本就不错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又好了几分。

......

十几分钟后，两人一起下楼。

陈叔正在交代佣人准备早餐，看见两人同时出现，目光在许言之身上停了一瞬，却什么都没说，只笑着让人多添了一份餐具。

许言之刚睡醒没多久，身上还带着几分懒意，坐在程亦川对面慢悠悠吃着早餐。

餐厅里难得安静，没有针锋相对，也没人存心说两句话去招惹谁。

晨光透过落地窗落进来，铺了满桌，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竟莫名有种难得的平和。

程亦川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视线却又一次落到对面。

许言之显然还没彻底清醒，头发睡得有些乱，低着头慢吞吞地吃东西。

少了平日里那股随时准备呛人的劲儿，看起来难得安静。

程亦川看了片刻，越看越顺眼。

许言之一开始懒得理，直到第三次抬眼又正好撞上他的视线。

“你老看我干什么？”

程亦川被抓个正着，也没有半点要收敛的意思。

“你早上也看了我很久。”

许言之：“……”

还挺记仇。

他咬了口吐司，懒洋洋往椅背上一靠。

“行。”

“给你看回来。”

说完还真不管了，低头继续吃自己的。

程亦川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唇角不自觉扬了一下。

许言之余光瞥见了，没说什么。

一个吃一个看，竟然谁都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

过了一会儿，许言之伸手去拿盘子里的草莓，另一只手也恰好伸了过来。

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两人的动作同时停住，谁都没有立刻收手。

许言之垂眼看了一眼碰在一起的手指，又慢悠悠抬起眼，程亦川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短短两秒，气氛莫名变得有些微妙，最后还是许言之先挑了下眉。

“草莓也跟我抢？”

程亦川这才收回手。

“你的。”

“本来就是我的。”

许言之毫不客气地拿走低头咬了一口，忽然又从盘子里挑了一颗随手丢到程亦川面前。

“赏你的。”

程亦川看了眼那颗草莓又抬眼看他，许言之已经若无其事地低下头继续吃早餐，男人唇角很轻地勾了一下，拿起来吃了。

这一顿早餐，难得没有吵架，甚至连平日里那些你来我往的针锋相对都消失得干干净净，两个人只是坐在晨光里，各自吃着东西，偶尔抬头看对方一眼。

这一顿早餐吃得出奇安稳，甚至安稳得——有点不像他们两个。

程亦川忽然发现——他很喜欢这样，甚至喜欢得有些超出预料。

......

直到玄关外传来熟悉的车声。

季临到了。

陈叔从外面走进来，轻声提醒。

“少爷，季助理已经在外面等您了。”

程亦川垂眸看了眼时间。

八点十五。

确实该走了。

可他坐在原位，半点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对面的许言之还在低头慢悠悠吃着早餐，显然完全没察觉到某个向来时间观念极强、从不无故耽误工作的人——今天突然有点不想上班了。

程亦川端起咖啡，又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陈叔：“……”

他看了一眼那只几乎已经见底的杯子，默默移开视线。

又过了一会儿，许言之终于从早餐里抬起头。

“你今天不上班？”

程亦川：“……”

“上。”

许言之有些莫名。

“那季临不是已经来了？”

程亦川看着他。

许言之也莫名其妙地看回来。

“怎么了？”

“没什么。”

程亦川放下那杯已经彻底喝空的咖啡，终于起身，陈叔立刻把西装外套递过去。

男人接过穿上整理好袖口转身往外走，只是走到玄关时脚步又停了一下，他回头看许言之还坐在餐桌旁，正低头拿叉子戳最后一块水果，压根没看他。

程亦川：“……”

很好，是真的一点舍不得都没有。

外面的季临已经等了快十分钟。

直到程亦川终于从主楼出来，他立刻下车替他拉开后座车门。

“程总。”

程亦川淡淡“嗯”了一声却没上车，季临扶着车门等了又等，忍不住顺着他的视线往主楼里看，正好看见许言之从餐厅里慢悠悠晃出来，手里还端着半杯牛奶。

他大概是准备上楼，经过玄关时才发现程亦川居然还站在外面，脚步一停。

“你怎么还没走？”

程亦川：“……”

季临眼观鼻，鼻观心，没听见，什么都没听见。

程亦川看着他。

“走了。”

“哦。”

许言之十分自然地抬了抬手里的杯子。

“晚上见。”

三个字说得随意至极，说完便转身准备上楼。

“许言之。”

“嗯？”

程亦川站在车旁看着他。

“晚上在家？”

许言之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特意叫住自己就为了问这个。

“在啊。”

程亦川眉眼间那点从刚才开始就若有若无的沉郁终于淡了。

“嗯。”

这一次没再磨蹭弯腰上车，季临替他关上车门，绕回副驾驶座。

曜黑色幻影缓缓驶出庄园，很快消失在林荫道尽头。

车子驶出一段距离后，坐在副驾驶座的季临还是没忍住，借着后视镜往后座看了一眼。

后座的男人靠在椅背上神色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淡，看不出什么异样，可季临跟了他这么多年，看得出来自家老板心情明显好了。

季临默默收回视线，忽然觉得挺开眼界，他们程总居然也有今天。

出门上个班，还上出依依不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