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言之下午倒是真没再乱跑。

只是中途接了个电话让司机去取他订好的东西，程亦川忙完出来便看见沙发旁多了两个礼袋。

“什么时候准备的？”

“来之前。”

“怎么不问我？”

许言之将游戏退掉，抬起头。

“问你干什么，你还能帮我送？”

程亦川走过去看了看，两位老人的喜好都照顾到了。

他再看向许言之，青年已经若无其事地将手机收起来。

“走不走？”

“走。”

……

到了老宅，阿姨早已经等在门口。

“回来了。”

她接过礼物，笑着往里面看了一眼。

“老太太刚还说，怎么这个点还没到。”

客厅里立刻传来一道声音。

“我是怕汤炖过了。”

阿姨笑着应了一声。

“是，是怕汤炖过了。”

许言之低头换鞋，唇边不自觉有了点笑，程亦川替他将衣领理好才带着人往里走。

程老爷子坐在沙发一侧，见他们进来先点了点头。

“来了。”

“程老爷子。”

许言之叫过人，又看向旁边的老太太。

“程老夫人。”

老太太原本正在看他的肩膀，听见这声称呼眉头先皱了起来。

“叫什么？”

许言之微微一顿。

程亦川已经看向她，老太太没理孙子只望着许言之。

“程老爷子，程老夫人。”

她将这两个称呼念了一遍。

“你是来家里吃饭，还是来谈生意？”

许言之难得没接上话。

程老爷子端着茶眼底已经有了笑，老太太将手里的东西搁下。

“跟着亦川叫。”

青年抬眼，老人看着他又补了一句：

“都到家里来了，没得叫得这么生分。”

客厅静了片刻，许言之下意识看向程亦川。

男人也在看他，掌心轻轻碰了碰他的后背，没有替他开口。

许言之重新转过头，停了半秒。

“……爷爷。”

程老爷子应得很快。

“嗯。”

许言之又看向老太太。

“奶奶。”

老人这才稍稍松开眉头。

“坐吧。”

说完，又朝阿姨示意。

“把水果拿来。饭还得一会儿，别让他干坐着。”

许言之坐下的时候耳根仍有些热。

程亦川跟着在旁边落座，借着茶几的遮挡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青年立刻斜他一眼。

男人唇边有笑，没说话。

“肩膀都好了？”

老太太先问，许言之点头。

“昨天复诊，医生说恢复得很好。”

“能抬了？”

他抬起右臂示意了一下，老太太看过终于放心些。

“好了也别一下子折腾，养这么久别又伤着。”

“知道。”

许言之答得很乖。

程亦川看着他，脑海里不合时宜地掠过昨晚那场近乎放纵的荒唐，眸底不由得染上几分意味深长的笑。

老太太正好看见。

“你笑什么？”

“没什么。”

“说给你听的。”

男人看向她，老人皱眉。

“他年轻不当回事，你也跟着不当回事？”

程亦川停了两秒。

“我会注意。”

许言之低下头，差点没忍住笑。

老太太又问了几句作息和吃饭的情况，听见许言之说胃口一直很好，目光便转到了孙子脸上。

“胃口好，怎么还瘦？”

程亦川已经很识趣。

“是我没照顾好。”

许言之终于转开脸，肩膀轻轻动了一下，男人看过去，他立刻拿起茶杯装作在喝茶。

……

饭菜上桌，许言之面前先放了一碗汤。

老太太看了一眼分量。

“先喝点，炖了一天了。”

“谢谢奶奶。”

这回叫得比刚才顺口，老人拿筷子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若无其事地夹了口菜。

许言之尝了一口，抬头。

“好喝。”

“不是哄我？”

“真好喝。”

他又喝了一口。

“比我前段时间喝的那些有味道多了。”

程亦川侧过脸，许言之已经看向老太太，神情诚恳。

“那段时间清淡得，我都快尝不出味了。”

老太太皱眉。

“养伤也不能一味做得没滋味，吃不下怎么养？”

程亦川：“……”

许言之抿着唇点了点头，桌下男人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膝盖，青年头也不回将他的手推开了。

程老爷子把这一幕看在眼里，低头喝汤，半晌才慢悠悠地问：

“亦川，公司最近不忙？”

“还好。”

“有空就多回来吃饭。”

“好。”

“言之要是想来，也不用非等着你。”

许言之抬头，老太太立刻接道：

“就是。”

“你忙你的，他自己过来，家里又不是没人。”

程亦川看着两位老人，半天后才点头。

“行。”

许言之在旁边笑得眼睛都弯了。

……

这顿饭吃到后来，老太太已经能准确看出许言之喜欢哪道菜。

他多夹两次，她便让阿姨把盘子往他那边挪一些。

许言之不挑食，被问喜欢什么便都说好，老太太听着不满意。

“喜欢就是喜欢，别只顾着客气。”

青年想了想，指向其中一盘。

“这个。”

“还有汤。”

老人这才点头。

“下次再做。”

许言之筷子停了一下，随后笑着应：

“好。”

只是等许言之吃得差不多，她又让人添了半碗汤，青年看着那半碗陷入短暂的沉默。

程亦川在旁边问：

“饱了？”

许言之趁老太太转头说话，悄悄将碗往他那边推，男人刚伸手老人便看了过来。

“你干什么？”

程亦川动作停住。

许言之端端正正地坐着，表情无辜。

“想再喝一点。”

男人道。

“锅里有。”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

“这么大个人，还抢他的。”

许言之低头，嘴角彻底压不住了。

程亦川瞥了他一眼，只能收回手，直到老太太起身去交代装汤，他才俯近低声问：

“好玩？”

青年笑着看他。

“挺好玩的。”

“现在不怕生了？”

许言之摇头，又把碗推过来。

“帮我。”

两个字说得很轻，程亦川看了他片刻最终还是接过去。

“有事才想得起我。”

许言之被他说得直笑，桌下伸过手轻轻勾了勾他的手指。

“那你帮不帮？”

男人没再说话，将剩下的汤喝完了。

……

离开时，阿姨拿来了两个保温盒。

老太太站在玄关，交代明天怎么热、什么时候喝，说完还不忘看程亦川。

“听见没有？”

“听见了。”

“不是拿回去放着就算完，要记得给他喝。”

“知道。”

许言之站在旁边，忽然觉得自己今晚好像什么都不用做，只负责点头和笑就行。

程老爷子送到门边，问他带来的那份茶在哪儿买的。

许言之报了店名，老人点点头。

“选得不错。”

“您喜欢，下次我再带。”

“下次人来就行。”

老太太接了话，随后看了一眼许言之的领口，伸手将折进去的一角理平。

青年微微一顿，老人已经收回手。

“外面凉，别站着吹风，回去吧。”

许言之望着她，眼底那点笑渐渐柔和。

“爷爷，奶奶，我们走了。”

程老太太应了一声。

“路上慢点。”

车开出老宅以后，许言之靠回座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程亦川握住他的手。

“吃撑了？”

“有点。”

“刚才让你少吃两口，你不听。”

“奶奶夹的。”

青年转头看他答得理直气壮，程亦川却在听见那个称呼时顿了一下，唇边慢慢有了笑。

“叫得挺顺口。”

许言之一怔，很快反应过来。

“怎么？”

他眉梢一挑。

“你吃醋？”

“我吃什么醋。”

“那就好。”

许言之慢悠悠道。

“现在可不止你一个人能告状了。”

程亦川看着他，眼底笑意更深。

“准备告我什么？”

许言之还真认真想了想。

“连哄带骗一条。

“强行留宿又一条。

“还有——”

话没说完，程亦川忽然俯身在他唇上亲了一下，正好把后半句话堵了回去。

许言之安静两秒，抬眼看他。

程亦川没退，仍停在离他极近的位置，低声问：

“这条也告？”

许言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下一秒他伸手揪住程亦川的领口，将刚准备退开的人重新拉了回来。

“这条先留着。”

程亦川垂眸。

“为什么？”

“证据不足。”

许言之说完，自己凑过去在他唇上又亲了一下然后松开手。

“现在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