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言之在群里说中秋来庄园烧烤的时候，康煜正在吃泡面。

看见消息，他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碗，才慢悠悠地打字。

【程亦川知道吗？】

许言之回得很快。

【他家，我能不告诉他？】

【我怕你先斩后奏，到时候我们几个连人带炉子被扔出去。】

【放心，先扔我。】

康煜看着这句笑了一声，那确实放心了。

……

中秋当天，康煜四个人到庄园时，湖边已经摆好了桌椅。

许言之站在烧烤炉前，袖子挽着，手里拿了把夹子，看着倒挺像那么回事。

如果不是陈叔正站在旁边，第三次提醒他那块肉可以翻了。

“再等一下。”

“许先生，再等就老了。”

“视频里说要锁住汁水。”

康煜从后面探过头。

“锁住了，汁水都快出不来了。”

许言之回头，夹子指向他。

“来了就洗手。”

“干什么？”

“干活。”

康煜笑容一顿。

“不是请我吃饭？”

“没说让你坐着等吃。”

陆峥已经接过陈叔手里的托盘，陈朔则绕到炉子另一侧将许言之面前那几串迟迟没翻面的肉翻了过来。

焦黑的一面朝上。

许言之：“……”

康煜凑近看了两秒，诚恳道：

“要不咱们还是点外卖吧。”

许言之拿起旁边一根没串东西的竹签，康煜立刻退开，笑着去找水洗手。

江予安站在桌边翻了翻食材，又看向满满一箱饮料。

“这么多，吃得完？”

“还有周扬他们。”

“哦。”

他顺手拿起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

许言之又补了一句：

“吃不完你们带回去。”

康煜远远地应道：

“这个可以。“

“我开了车，后备厢空着。”

……

周扬到得比约好的晚了十分钟。

他拎着酒从石径上走过来，还没到跟前便被康煜拦住了。

“迟到，干活。”

周扬看了一眼他手里串到一半的鸡肉。

“你定的规矩？”

“许言之定的。”

许言之头也没抬。

“我没有。”

康煜转头。

“咱俩是不是一边的？”

“今天谁干活，我跟谁一边。”

周扬笑着将酒往桌上一放，拉开椅子坐下。

“行，给我吧。”

他接过鸡肉串了没两块，程亦川便从主屋那边过来了，许言之先看见他拿起一串刚烤好的牛肉，站起来迎过去。

“尝尝。”

程亦川没有接，低头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块。

许言之盯着他的脸。

“怎么样？”

男人嚼了两下，将东西咽下去。

“比上次好。”

“上次也是你说好吃的。”

程亦川看着他，眼底有了一点笑。

“那就是又进步了。”

康煜在旁边听得直摇头。

许言之倒也没那么好糊弄，低头准备尝一口，手腕却被程亦川轻轻握住。

“这边刚离火，烫。”

男人将竹签转了个方向，把另一端稍凉的那块送到他嘴边，许言之咬下来嚼了两口，表情慢慢变了。

咸了，还不是一点。

他抬眼看向程亦川。

“你嘴是不是有问题？”

程亦川终于笑了，拿过水拧开递到他手里。

“刷酱的时候少刷一遍，下次就好了。”

“谁问你怎么改了。”

许言之喝完水，想把那串肉拿去扔掉，程亦川已经接了过去。

“干什么？”

“还没吃完。”

“咸。”

“配着别的吃。”

许言之看了他一会儿，唇角不自觉地翘了些，又被他压下去。

“程亦川，你这样我以后会当真的。”

男人稍稍低头，声音只够两人听清。

“你专门给我留的，我当然得吃完。”

许言之手指还搭在瓶身上，忽然忘了拧盖。

“谁专门给你留了。”

程亦川看了眼炉边那只单独放着的小盘子没有拆穿，伸手替他将瓶盖拧了回去。

身后，周扬举着竹签看了看那边的两个人，又缓缓转头看向康煜。

“我是不是不该坐这桌？”

康煜神色平静。

“坐吧。”

周扬一愣。

“你不嫌撑？”

康煜夹了块肉，头也没抬。

“习惯了。”

周扬忽然觉得嘴里的肉都不香了，康煜瞥他一眼。

“吃吧。”

“今晚这顿狗粮，他们请。”

……

等所有人坐下来，天已经黑了。

湖边没有开太亮的灯，几盏庭院灯映着水面，桌上堆着盘子、杯子和开了封的纸巾。

椅子不够靠近，周扬索性往旁边挪了挪，把秦骁也挤了过去。

“让点位置，烤个玉米还得跨半张桌子。”

秦骁将一整盘递给他。

“拿去。”

“我要一个。”

“你不是嫌远？”

康煜看得直笑，笑完低头才发现自己刚放进盘里的鸡翅没了，陈朔正在旁边把它掰开。

“我的。”

“里面没熟。”

骨头边上还带着红，康煜到了嘴边的话停了停。

陈朔将鸡翅放回炉上，顺手把另一盘往他面前推了些，康煜拿了一串咬了一口，转头去找许言之。

“刚才那鸡翅谁烤的？”

许言之正忙着倒饮料。

“问这个干什么？”

“问问，不追究。”

“那就吃你的。”

韩默坐在康煜另一边，低头看了眼手机，忽然问：

“上次那个人，钱结给你没有？”

“结了。”

“这么痛快？”

“我告诉他尾款到账再交剩下的东西。“

“他说朋友之间没必要算这么清楚。”

周扬听见了，抬起头。

“然后呢？”

“然后我问他叫什么。”

桌边笑成一片，康煜靠回椅背也笑。

“连自己用假名都忘了，跟我谈朋友。”

林越将杯子放下，顺着问了一句：

“那你以后还准备一直这样接单？”

“暂时吧，饿不死。”

“你们几个呢？”

林越看向陆峥他们。

“有想过接下来做什么吗？”

话音落下，四个人竟一起安静了。

陆峥原本正在拆一包纸巾，撕开了也没往下拿。

江予安端着杯子，目光从他脸上转到陈朔那里，陈朔同样没有回答。

康煜咬着竹签，过了片刻才笑道：

“你这个问题，问得我肉都不香了。”

林越也笑。

“随便聊聊，不是催你们交计划。”

“真没计划。”

陆峥终于开口，将纸巾抽出来放到桌子中央。

“原来想过等事情结束了，先好好歇一阵。”

“现在呢？”

陆峥看了眼身旁几个人。

“歇着呢。”

这句说得太实在，康煜忍不住笑出了声，可笑完他又慢慢安静下来，低头转了转手里的竹签。

他们这些日子，好像确实没做什么。

办证件，换账户，整理404。偶尔出去吃饭，买些以前觉得没必要买的东西。

康煜拿到身份资料的当天就订了一张车票，目的地随便选的，付款成功以后盯着屏幕看了半天。

后来也没去。

只是想试试看，这回还会不会在最后一步卡住。

“以前总想着，能光明正大地活着就行。”

康煜将竹签扔进空盘子里，伸手拿过饮料。

“真拿到手了，又觉得好像还差件什么事。”

江予安低声接了一句。

“没人找的时候，反而不习惯。”

“你那是闲的。”

康煜道。

“你不闲？”

“我有客户。”

“刚才那个不知道名字的朋友？”

周扬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康煜抬脚在桌子底下碰了江予安一下。

“吃你的。”

许言之坐在对面，原本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拿起桌上的盘子将几串肉分过去。

韩默却在这时开了口。

“康煜，你来跟我干吧。”

康煜转头。

“什么？”

“我那边正好缺人。”

韩默说完又觉得这话不够准确，补了一句：

“人倒是不少，能一起做事的没几个。”

康煜眉梢抬起来。

“你这是夸我？”

“嗯。”

答得太直接，康煜反而顿了一下。

韩默拿起水，继续道：

“安全屋那几天，你不也觉得配合得还行？”

“你嫌我乱改你的东西。”

“你改完能用。”

“你当时可不是这个态度。”

“当时你把说明删了。”

康煜想起来了，笑着往后一靠。

“留着干什么，你看不懂？”

“别人要看。”

“哦，那是得留。”

韩默看着他，半晌也笑了。

“所以来不来？”

康煜没有立刻回答。

他原先接单习惯了，时间自己安排，东西交完账结清，谁也不欠谁。

像这样有人坐在饭桌上，认真问他要不要一起做事倒是头一回。

“去哪儿？澄域？”

“可以先来看看，有适合你的项目再谈。”

“谁面试？”

韩默看了程亦川一眼，程亦川接过话。

“技术上的事你们谈。其他条件找季临。”

康煜举起杯子。

“我可不便宜。”

“知道。”

程亦川道。

“你知道？”

“你给韩默报过价。”

韩默低头吃东西，康煜望着他。

“你还拿我的报价找老板报销？”

“不是报销，是申请预算。”

“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最后没批。”

康煜盯了他几秒，气笑了。

“怪不得后来天天找我说合作，敢情是想省这笔钱。”

韩默也不辩，将一串牛肉放进他盘里。

“你先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