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儿，程亦川也放下了杯子。

“如果还没想好，你们也可以考虑进国家编队。”

陈朔先抬起了头，陆峥看向他。

“以什么身份？”

“正式身份。“

“根据你们的专长和意愿重新做评估，确定岗位。”

程亦川的目光从几人脸上掠过。

“你们有经验，也有能力。”

“真想继续做这一行，我建议走这条路。”

许言之原本靠在椅子里，听到这里眼睛一下亮了，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刚往前坐了些，程亦川的手便落到他肩上将他按了回去。

“没包括你。”

桌边静了一瞬，随即笑成一片。

许言之扭头看他。

“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程亦川神情不变，手却顺着他的肩背落下来替他把滑到腰后的外套拉好。

“冷不冷？”

“别转移话题。”

“那就是不冷。”

许言之气笑了，伸手将男人正要撤开的手抓住压在自己腿上。

“程亦川，我跟你说正经的。”

程亦川垂眼看了一下两人的手没有挣，反倒翻过掌心将他的手握进来。

“我知道。”

“你知道还——”

“你伤刚好。”

“医生都说好了。”

“我记得。”

程亦川看着他，拇指缓缓蹭过他的指节，片刻后声音低了下来。

“可我还没缓过来。”

许言之忽然没了声音。

桌上的说笑仍在，陆峥正低头问秦骁岗位的事，没人特意往这边看。

程亦川握着他的手，目光却一直没移开。

“我也知道，不能总拿那次的事拦着你。”

“但你先让我多睡几个安稳觉，行不行？”

许言之原本还准备跟他掰扯几句，这会儿却莫名没了下文。

他低头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过了一会儿忽然捏了捏程亦川的指节。

“我不是每天都睡你旁边吗？”

“嗯。”

“那你半夜醒了自己看。”

程亦川侧眸，许言之慢悠悠补上一句。

“别老把我也弄醒。”

男人动作微顿，许言之抬眼看他。

“干什么？”

“……”

“你不会真以为自己做得很隐蔽吧？”

程亦川没说话。

许言之看着他这副难得无话可说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但也没再追问，只将两人交握的手往桌下藏了藏，肩膀轻轻碰了他一下。

“先吃饭。”

程亦川看了他片刻，慢慢应了一声。

“好。”

“还有，这事以后再谈。”

“嗯。”

许言之这才满意，拿起筷子想夹远处的烤蘑菇，程亦川已经将盘子拿近放到他面前。

康煜恰好看见，啧了一声。

“怎么，你那只手不能用了？”

许言之抬头，神情坦然。

“忙着呢。”

桌下，程亦川握着他的手收紧了一点，唇边那点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

陆峥等秦骁说完，又问了几个问题。

他关心的很具体要去哪里，平时做什么，是否需要调动。

江予安听了一会儿，也凑过去看秦骁手机里的资料。

陈朔始终没怎么说话，直到听见有些岗位可以先去看看才开口。

“什么时候方便？”

康煜侧过脸。

“你想去？”

“看看。”

“动作够快啊。”

陈朔看了眼他，又看了眼韩默。

“你不也准备去？”

康煜一时语塞，他刚才的确已经问到几点上班了。

许言之隔着桌子笑道。

“带个本子去，省得回来又问。”

“你放心。”

康煜接得很快。

“你那份我也替你记。”

程亦川抬眼，康煜立刻低头吃肉。

……

后来陈叔过来，给他们添了一轮茶，又将月饼切成小块端上桌。

周扬嫌太甜，吃了半块便停下，却被许言之发现他刚才偷偷拿走了最后一串羊肉，两个人又为这件事吵了起来。

林越坐在旁边，看着秦骁在手机上找资料给陆峥，笑着说：

“我就随口一问，没想到吃顿饭还真能谈出点事。”

康煜伸手拿了块月饼。

“你下次先说，我好有个准备。”

“准备什么？”

“简历。”

韩默闻言，抬头看他。

“你不用。”

康煜挑眉。

“这么认可我？”

“你肯认真写吗？”

康煜想了想。

“技能那栏大概能写挺长。”

“工作经历呢？”

他咬了一口月饼没出声，周扬在旁边接了一句。

“此处省略十年，详情请见结案报告。”

康煜差点呛着，笑着抬脚要踹他。

原本还在看资料的陆峥也笑了，陈朔伸手扶住被碰歪的饮料瓶将它放远了一点。

这顿饭一直吃到很晚，收东西的时候，许言之果然让陈叔拿了几个打包盒。

康煜蹲在冷藏箱前把剩下的食材一盒盒往袋里装，装到最后面前已经堆了三大袋。

许言之从旁边经过，停下来。

“你是来吃饭，还是来进货？”

“你说吃不完带走。”

“倒也不用这么听话。”

康煜没理，伸手去拿最后一盒腌好的鸡翅，盒子却被陈朔先一步拿走了。

“这个别拿。”

“怎么？”

“没熟。”

“我又不是拿回去直接啃。”

陈朔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让康煜想起了刚才差点吃下去的鸡翅，顿时不乐意了。

“偶尔失误，别一直记着。”

陈朔没接话，弯腰从旁边拿过另一个盒子放进他袋里，里面是已经烤好的几串肉，还用锡纸仔细包着。

康煜打开看了一眼。

“哪来的？”

“刚才留的。”

“你留着干什么？”

“你晚上还要吃。”

康煜动作停了停，这话倒没说错。

他通常熬得晚，睡前还得找点东西垫肚子。

刚才装食材的时候，他已经在想回去要不要再煮碗面。

许言之站在旁边，目光从盒子转到陈朔脸上，又慢慢看回康煜。

康煜还没察觉，只笑着将盒子放稳。

“行，没白让你住进来。”

陈朔提起旁边两只袋子，往停车的地方去了。

许言之却没动。

康煜站起身，一抬头便看见他还望着自己。

“看什么？”

“没什么。”

“你笑什么？”

许言之唇角又往上扬了些。

“我笑了？”

“你自己脸上长着什么，你不知道？”

许言之没接这句，低头看了看他手里的袋子，忽然问：

“明天你们一起去？”

“嗯，顺路。”

“挺好。”

他说得太轻，康煜反而多看了他一眼。

“哪儿挺好？”

许言之还没回答，不远处的陈朔已经回过头。

“康煜，车钥匙。”

“来了。”

康煜摸出钥匙，走了两步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回头看向许言之。

青年已经笑着朝他挥手。

“行了快走吧，人等你呢。”

康煜看了他两秒，最终还是转身走了。

许言之站在原地，看着陈朔接过钥匙、打开后备厢，又伸手接走康煜拎着的那袋东西，嘴角的笑渐渐深了些。

程亦川走到身旁。

“看什么这么高兴？”

“还不知道。”

许言之说着，往他身边靠了靠。

“先看着。”

程亦川顺势揽住他的腰，低头看了眼那张藏不住笑的脸也没有追问。

……

康煜坐进副驾驶，才重新拿出手机。

屏幕上多了一份韩默刚发来的项目介绍，底下还附着一条消息。

【明天有空就来。】

他点开看了两页，回过去。

【几点？】

陆峥正好上车，看见他低着头随口问：

“又接单？”

“没有。”

康煜抬头看了眼窗外。

许言之还站在原处，半个身子倚着程亦川，见他看过来便抬起手晃了晃。

康煜也摆了摆手，靠回椅背。

“明天去看看班怎么上。”

驾驶座上的陈朔系好安全带，问：

“约了几点？”

“还没回。”

“回了告诉我。”

康煜应了一声，将手机搁在腿上。

车驶出院门时，他低头看见脚边那盒特意留下的烤肉，伸手把袋口拢好，免得一路吹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