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域集团。

上午十一点，周扬推开林越办公室的门，把手里一摞文件往桌上一放。

“第三天了。”

林越头也没抬。

“嗯。”

“你就这个反应？”

“不然？”

周扬拉开椅子坐下。

“总裁办那边文件都快堆成山了，人到现在连影子都没有。”

林越翻过一页文件。

“不是还能线上处理？”

“是能。”

周扬气笑了。

“问题是这人以前发烧都照样来公司，现在直接三天不见人，你不觉得离谱？”

林越终于抬眼。

“所以？”

周扬拿出手机。

“我看看他到底在家干什么。”

林越看着他拨出视频。

“你最好是真的有事。”

“当然有。”

“什么事？”

“催他上班。”

“……”

林越重新低下头。

行，挨骂的反正不是他。

……

庄园，客厅里很安静。

程亦川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电脑，正在看一份刚发来的项目报告，手机忽然弹出视频邀请。

——周扬。

他扫了一眼，没接。

几秒后又响，程亦川依旧没理。

直到第三次，他眉心微蹙终于按下接通。

画面刚亮，周扬那张明显憋着怨气的脸便出现在屏幕里。

“程总。”

“说。”

“您还记得今天星期几吗？”

程亦川面无表情。

“有事说事。”

“有。”

周扬点头。

“我就想问问，澄域是不是准备换老板了？”

程亦川：“……”

“您要是不干了，提前通知一声，我跟林越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旁边立刻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

“别带上我。”

周扬：“……”

程亦川抬眼。

“林越也在？”

林越这才稍微往镜头里露了个脸。

“嗯。”

“你跟着他发什么疯？”

“我没有。”

“……”

周扬深吸一口气。

行，全是他一个人在发疯。

“程总，今天第三天了。”

“嗯。”

“您什么时候回来？”

程亦川低头继续看文件。

“看情况。”

周扬额角一跳，又是这三个字。

“什么情况能看三——”

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了，镜头后方一道身影从客厅另一侧晃了过去。

白色宽松上衣，黑色短裤，手里还拿着瓶水。

虽然只露了个侧脸，周扬还是一眼认出来了。

那是——许言之。

他顿时明白了，难怪。

程亦川抬眼。

“怎么不说了？”

周扬视线还落在后面。

“等等等等，后面那位小哥哥。”

许言之：“？”

他慢悠悠退回来半步。

“叫我？”

周扬瞬间笑了。

“对。”

“有事？”

程亦川眉心微皱，显然不太喜欢周扬这副过分热情的样子，周扬却完全当没看见。

“第一次见，打个招呼。”

周扬十分自然。

“你好。”

许言之看了他两秒，又看向程亦川。

“你朋友？”

“同事。”

程亦川答得很快。

周扬：“……”

林越：“……”

行，同事，非常精准。

真够公事公办的。

“周扬。”

周扬自己介绍，又把镜头稍微往旁边转了转。

“这是林越。”

林越微微颔首。

“你好。”

“许言之。”

许言之也点了下头。

周扬差点笑出来，这名字他当然早就知道。

不仅知道，这段时间还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但面上还是装得十分自然。

“原来你就是许先生。”

许言之眉梢轻轻一挑。

“你知道我？”

程亦川抬眼看了周扬一眼，周扬反应极快。

“季临提过。”

非常合理。

林越看了他一眼没拆穿，许言之倒没多想。

“哦。”

他本来准备走，忽然想起刚才听见的话又停了下来。

“你们刚才说，他三天没去公司？”

周扬精神顿时来了。

“对。”

他伸出三根手指。

“整整三天。”

许言之低头看向程亦川。

“你三天没上班？”

“嗯。”

“我还以为你最近这么闲。”

周扬：“……”

闲？这个字放程亦川身上，听着怎么这么陌生？

“许先生。”

周扬觉得自己有必要替整个澄域说句话。

“您可能不太了解我们程总。”

“他以前连休息都按小时算。”

“这次三天没出现，总裁办已经快疯了。”

许言之眉梢扬得更高。

“这么夸张？”

“只会更——”

“周扬。”

程亦川淡淡叫了他一声，周扬立刻闭嘴。

许言之没忍住笑了，他忽然发现程亦川在公司的人面前和在庄园里确实不太一样，虽然还是那副冷淡样子，可那种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明显更重。

一个眼神过去，周扬真就老实了，挺有意思。

许言之看着屏幕里的周扬。

“所以你打来就是催他上班？”

“主要是求他做人。”

周扬脱口而出。

程亦川：“……”

林越抬手扶了一下额。

许言之直接笑出了声。

“这么惨？”

“您要是愿意劝一句——”

“周扬。”

程亦川终于抬眼，这次警告意味已经很明显，周扬瞬间改口。

“当然，程总有自己的安排。”

“我们完全尊重。”

“……”

许言之笑得更厉害了，这人还挺识时务。

程亦川抬眼看他。

“很好笑？”

“挺好笑。”

许言之靠在沙发后，眼底的笑还没散。

“你再不去，他们是不是要造反了？”

“不会。”

屏幕里幽幽飘来一句。

“快了。”

林越：“……”

程亦川：“……”

许言之笑得更厉害了。

程亦川倒也没真生气，只看着他。

这几天许言之虽然没再提离开，情绪也恢复得跟平时差不多，可两个人之间那场没谈完的话始终还横在那里。

程亦川没有逼他，许言之也绝口不提，像是默契地把那天暂时揭了过去。

可到底有没有真正揭过去——谁都清楚。

......

许言之靠在椅背后，目光在他和屏幕里的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忽然觉得澄域集团好像比他想象中有意思。

他之前只知道程亦川是老板，具体平时怎么工作，身边是什么人，公司又是什么样。

除了季临，其他的他其实从来没真正见过。

想到这里，一个念头忽然冒出来。

许言之看向程亦川。

“你待会儿去公司？”

程亦川抬眼。

“不一定。”

屏幕那头的周扬脸瞬间垮了，许言之看见又想笑。

“去呗。”

程亦川抬眼。

“你想让我去？”

许言之拧开水喝了一口。

“我想去看看。”

程亦川动作停了。

“看什么？”

“你公司啊。”

许言之说得理所当然。

“不能看？”

“……”

程亦川看着许言之。

“你要去？”

“嗯。”

许言之随手把水放到桌上，在旁边沙发扶手坐下。

“反正待在这里也无聊。”

“跟你去玩玩。”

只是随口一句，程亦川却安静了下来。

这三天，这只狐狸虽然没再提走，却也没给他什么明确答案。

他知道逼得太紧，只会让这只狐狸跑得更快。

现在许言之却突然说——想去他的公司看看。

哪怕只是因为无聊，哪怕只是心血来潮，也还是第一次主动往他的生活里走。

程亦川唇角很轻地扬了一下。

“好。”

许言之：“……”

他怎么感觉这人突然心情很好？

......

屏幕另一头，周扬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忽然觉得自己今天这通视频——

打得非常值。

不仅老板终于肯来公司，还附赠一个许言之。

有意思。

周扬刚准备开口，程亦川已经重新拿起手机。

“还有事？”

“……”

周扬秒懂，这是要赶人了。

“没了。”

程亦川直接挂断，屏幕一黑。

周扬：“……”

办公室里安静两秒，周扬看着黑掉的屏幕，半晌没说话。

林越低头继续看文件。

“满意了？”

“挺满意。”

“至少人肯回来了。”

周扬靠进椅背。

“你觉得重点是这个？”

林越抬眼。

周扬忍不住笑了一声，认识这么多年，他什么时候见过程亦川因为谁的一句话心情好得这么明显？

三天没来公司，一叫就回来。

林越看了他两秒。

“待会儿收敛点。”

“我很收敛。”

“是吗？”

“当然。”

林越淡淡收回目光。

“那最好。”

周扬啧了一声，脑子里已经开始期待待会儿的场面，毕竟能让程亦川这个工作狂连续三天不进公司的人——

他还真想好好认识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