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半。

曜黑色幻影缓缓驶入澄域集团地下停车场。

许言之一路都在低头玩手机，直到车停稳才抬了下眼。

“到了？”

“嗯。”

程亦川合上手里的文件。

许言之收起手机，推门下车。

专属电梯就在停车位不远处，季临刷卡以后，电梯一路直达顶层。

许言之靠在一侧，看着不断往上跳动的数字，随口问：“你办公室在最上面？”

“嗯。”

“整层都是你的？”

“总裁办。”

许言之啧了一声。

“万恶的资本家。”

季临：“……”

程亦川侧眸看他。

“你不是第一天知道？”

“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见又是另一回事。”

许言之懒洋洋靠着电梯壁。

“排场挺大。”

“嫌大？”

“我嫌什么？”

许言之抬眼看他，理所当然。

“又不是花我的钱。”

程亦川：“……”

前面的季临低下头，唇角极轻地压了一下。

……

叮。

电梯抵达顶层。

门一打开，原本还算随意的许言之终于抬起眼。

整个顶层比他想象中安静很多。

大片落地玻璃将临城天际线尽收眼底，整体设计极简，黑白灰为主，开放办公区一路延伸进去，再往后便是独立会议室和总裁办公室。

程亦川刚走出去，原本还在工作的几个人已经陆续起身。

“程总。”

“程总下午好。”

程亦川淡淡颔首。

一切都很正常，直到许言之跟着从电梯里走出来，四周明显静了一瞬。

虽然很短，但许言之还是察觉到了几道视线几乎同时落过来，又在程亦川抬眼之前迅速收回，职业素养相当过关，可那股想看又不敢看的劲根本藏不住。

许言之眉梢微扬，往程亦川身边靠近一点。

“他们为什么都看我？”

“没有。”

“我瞎？”

程亦川脚步没停。

“因为我没带人来过。”

许言之脚步顿了半拍。

“一个都没有？”

“没有。”

“……”

许言之安静了一瞬，心情莫名其妙好了那么一点，他很快又恢复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哦。”

程亦川侧眸看他。

就一个哦？

可许言之已经往前走了，只是那点微微翘起来的唇角到底没压住。

……

总裁办公室很大。

比庄园里的书房更加冷硬，办公区、会客区和会议区划分得极为清楚，后方整面落地窗俯瞰临城中心。

干净、克制，几乎没有任何私人痕迹，倒是很程亦川。

许言之进去以后四处看了一圈。

“挺像你的。”

程亦川把外套递给季临。

“什么意思？”

“无聊。”

“……”

许言之走到落地窗前往下看。

“不过风景不错。”

“喜欢？”

“还行。”

程亦川已经走到办公桌后坐下。

“自己玩。”

许言之回头。

“你当我三岁？”

“不是你说来玩的？”

“……”

有道理。

三天没来，公司积下来的事情确实不少。

季临很快抱着文件进来，没过多久，又陆续有人进来汇报工作。

许言之一开始还有点兴趣，十分钟以后就没了。

并购、项目、预算、董事会，听得他头疼，最后索性往沙发里一窝，低头打游戏。

不过玩着玩着，目光还是不知不觉从屏幕上飘了过去。

程亦川工作的时候跟平时确实不太一样。

话少得近乎冷淡，汇报里的问题几乎听一遍就能抓出来，偶尔抬眼问一句，刚才还滔滔不绝的人便会立刻停下来。

许言之盯了一会儿。

啧，别说，还挺像那么回事。

......

前面几个进来汇报工作的人才刚离开没多久，办公室的门便再次被敲响。

“进。”

门推开，周扬抱着一摞文件走进来，身后还跟着林越。

“程总。”

程亦川抬眼。

“嗯。”

周扬把文件往桌上一放。

“您老人家终于舍得——”

话说到一半停了，他视线越过办公桌，落到沙发上。

许言之正懒洋洋窝在那里玩游戏，听见动静也抬起头，两人隔着半间办公室对视两秒。

周扬先笑了。

“许先生。”

许言之眉梢一扬。

“催债的？”

周扬：“……”

程亦川抬眼望去，许言之却一脸无辜。

“不是吗？一上午催了三次。”

周扬被气笑了。

“我那叫催老板上班。”

“差不多。”

“差很多好吗？”

许言之终于笑了一声，周扬看着他也乐了。

行，比视频里还有意思，他索性往沙发那边一坐。

“正式认识一下，周扬。”

“许言之。”

“我知道。”

许言之眯眼，周扬立刻补上一句。

“上午刚说过。”

“哦。”

林越也淡淡开口：“林越。”

许言之朝他点了下头。

“你好。”

原本到这里也就该结束了，偏偏周扬坐下以后低头扫了一眼许言之手机的游戏界面。

“你玩这个？”

许言之抬眼。

“你也玩？”

“什么段？”

许言之随口报了一个，周扬脸上的随意顿时没了。

“真的假的？”

手机直接翻过去。

“自己看。”

周扬凑近看了两秒后。

“操。”

许言之笑了。

“信了？”

“一区？”

“嗯。”

周扬已经掏出手机。

“ID。”

许言之眉梢一扬。

“你什么段？”

周扬报出来，这回轮到许言之坐直了。

“可以啊。”

“废话。”

“来，加一个。”

“扫我。”

两部手机当场凑到一起，滴——好友通过，整个过程快得程亦川甚至都没来得及插一句话。

刚才还一口一个“催债的”的两个人，现在已经肩挨着肩研究战绩了。

程亦川眉心一点一点皱起来，林越站在桌前默默把文件递过去。

“程总。”

程亦川没接，视线还在沙发那边，林越顺着看了一眼。

——懂了。

于是又叫了一声。

“程总。”

程亦川这才收回视线。

“放着。”

......

那边已经聊开了。

“你主什么？”

“都玩。”

“这么狂？”

“比你强一点。”

“来，现在开一把？”

“你不用上班？”

“老板都三天不上班，我玩十分钟怎么了？”

许言之当场笑出声。

“有道理。”

程亦川：“……”

周扬还没意识到危险，许言之却已经发现这人确实对自己胃口。

嘴欠、爱玩、没什么正形，最重要的是——接得住他的梗。

两个人根本不需要刻意找话题，东一句西一句，居然越聊越顺。

周扬随口问：“平时除了游戏干什么？”

“喝酒。”

“哪儿？”

“Sky。”

周扬眼睛一亮。

“楼上？”

许言之也看他。

“你也上楼？”

“废话。”

“认识袁旭？”

“熟得能直接记我账。”

许言之终于真正坐直了。

“操。”

周扬也笑了。

“你不会也认识吧？”

“昨晚刚喝完他的酒。”

“……”

两人安静两秒，那眼神一下就不一样了，周扬慢慢伸出手。

“兄弟。”

许言之看了一眼，啪地跟他击了个掌。

“失敬。”

林越：“……”

程亦川：“……”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是两个人击了个掌，程亦川却看得格外碍眼，尤其那只狐狸从进办公室到现在，对着他的时候不是玩手机就是爱搭不理。

周扬进来才几分钟？

眼睛亮了、人坐直了、手机加了，现在连兄弟都他妈叫上了。

程亦川手里的笔“啪”地搁在桌面，两人压根没听见，周扬已经开始翻手机。

“你去Sky喝什么？”

许言之报了几个名字。

“你喝这么杂？”

“我又不挑。”

“能喝？”

许言之笑了。

“改天试试？”

周扬当场接上。

“今晚？”

“行啊。”

“我叫几个——”

“不行。”

低沉的两个字突然从办公桌后传来，两人同时转头。

许言之：“？”

周扬：“？”

程亦川靠在椅背上，神色看起来甚至很平静。

“晚上有事。”

许言之想了想。

“我没事啊。”

“你有。”

“我有什么？”

“跟我吃饭。”

许言之：“……”

周扬嘴角开始抽，许言之难以置信。

“吃饭也算事？”

“算。”

“我不跟你吃不就行了？”

“不行。”

“……”

这下周扬彻底听懂了，他低下头肩膀已经开始抖，林越则十分明智地看向窗外。

许言之盯着程亦川。

“你是不是管太宽了？”

程亦川也看着他。

“是。”

“……”

认得还挺痛快。

许言之被堵了一下，周扬实在没忍住闷笑出声，程亦川的目光瞬间扫过去。

“很好笑？”

“没有。”

“文件送完了？”

“送完了。”

“出去。”

周扬：“……”

许言之立刻皱眉。

“急什么？”

程亦川眸色一沉。

“你替他说话？”

“我就问一句。”

“你跟他很熟？”

许言之看了眼周扬，又看回程亦川。

“刚熟。”

程亦川：“……”

——刚熟，这两个字不知道为什么比“很熟”还刺耳。

刚认识十几分钟，已经能约酒、约游戏、约晚上出去。

跟他认识这么多天，这只狐狸连一句“喜欢”都还在那里躲躲闪闪，对周扬倒是半点戒心都没有。

程亦川胸口那股莫名其妙的火一下窜得更高。

“刚熟就约晚上出去？”

许言之莫名其妙。

“不然呢？”

“推了。”

“凭什么？”

“我说的。”

许言之：“……”

他盯着程亦川看了两秒，忽然乐了。

“程亦川。”

“嗯。”

“你吃醋啊？”

......

办公室瞬间安静。

周扬眼睛一下亮了，林越直接闭嘴。

程亦川却连否认都没有。

“对。”

许言之原本只是故意逗他，结果被这一个字打得停了一下。

程亦川看着他。

“所以离他远点。”

周扬：“？”

不是，关他什么事？

许言之反应过来，非但没收敛，反而笑得更厉害了。

“不是。”

“我跟他两个男的，你吃哪门子醋？”

程亦川眼皮都没抬。

“男的怎么了？”

许言之：“……”

程亦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男的就不能惦记你？”

周扬：“？？？”

不是，这锅是不是扣得有点太快了？

“程总。”

他觉得自己很有必要替自己澄清一下。

“天地良心，我喜欢女人。”

许言之闻言立刻往他那边凑了凑，压低声音，像找到组织似的在他耳边飞快补了一句。

“巧了，我也喜欢。”

周扬愣了一下，下一秒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

“……”

程亦川脸色彻底沉了。

很好。

游戏玩一样的，酒喝一样的，连混夜场的地方都一样，现在连喜欢女人都能一拍即合。

这才认识多久？周扬已经快凑到许言之身上去了，许言之居然还跟他说悄悄话。

程亦川越看越碍眼，尤其那两个人那股莫名其妙的默契看得他火气直往上顶，早知道这两个人能这么臭味相投——

他今天就不该让周扬进这个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