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言之话音落下，卧室里便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程亦川看着他，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着。

他几乎一夜没睡好，今天甚至第一次扔下一整个公司的工作，只为了等这个人醒来。

他怕许言之误会沈清妍，怕奶奶那些话让他胡思乱想，更怕这只狐狸什么都藏着，自己悄无声息地往后退。

所以他想说清楚，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让步的准备。

许言之不愿意现在答应他可以等，不愿意确定关系也可以慢慢来。

可他唯独没想到——自己想的是怎么把这个人留进以后。

许言之想的却是——什么时候离开。

......

程亦川忽然笑了一声，却没有半点笑意。

“许言之。”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打发？”

许言之心里莫名一紧。

“我没——”

话音刚落，手腕骤然一紧，程亦川猛地把人拽进怀里。

许言之猝不及防撞上男人胸膛。

“我要你留下。”

低沉的声音几乎落在耳边，许言之身体微僵，程亦川却已经扣住他的腰。

“不是留在这栋房子里。”

“是留在我身边。”

许言之怔住。

程亦川低头看着他。

“你想做什么，我不拦你。”

“你有什么事情没解决，我陪你解决。”

“你不喜欢庄园，可以不住。”

“你要自由，我也可以给。”

许言之眼睫轻轻动了一下。

“但是——”

程亦川扣在他腰间的手一点点收紧。

“别跟我说走。”

“……”

“我不爱听。”

许言之沉默很久，心底那股本能想要后退的劲却又冒了出来。

“那如果有一天，我就是要走呢？”

程亦川眸色骤沉。

许言之明知道这句话不好听，却偏偏像是非得把最坏的结果提前摆在两个人面前。

“你还能关我一辈子？”

“……”

“程亦川，感情这种东西本来就没有保证。”

“现在喜欢，不代表以后也会喜欢。”

“说不定等我离开一段时间——”

他顿了一下。

“自然就淡了。”

......

这一句落下，程亦川彻底不动了。

许言之心口莫名发紧，下一秒——手腕上的力道骤然收紧，他只觉得眼前一晃，整个人已经被猛地抵到了墙上。

后背撞上墙面，不疼，却让他呼吸骤然一滞。

程亦川已经压了过来。

“程亦川。”

男人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撑在他耳侧将人彻底困在自己与墙壁之间，那双眼睛黑得吓人。

“淡了？”

许言之没说话。

“你再说一遍。”

“……”

“什么淡了？”

许言之抿紧唇。

程亦川忽然觉得自己今天早上那点所谓的耐心，简直就是个笑话，他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许言之。”

“你是不是从来没想过跟我有以后？”

许言之安静了一瞬，就这一瞬。

够了。

程亦川眼底最后那点克制彻底断了。

“行。”

他忽然点了下头。

“你不想。”

“我想。”

许言之眉心一跳。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程亦川抬手扣住他的后颈，迫使他抬起脸看着自己。

“你现在不愿意承认喜欢我，可以。”

“你不想确定关系，也可以。”

“你要时间，我也可以给你。”

程亦川的声音越来越低。

“但你给我听清楚。”

许言之抬眼看他。

程亦川盯着他，眸色很沉。

“在你想明白以前，不准想别人。”

许言之：“……”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什么？”

“别人不准碰你。”

程亦川语气没什么起伏。

“不准追你。”

“离你远点。”

一句比一句过分，许言之气笑了。

“程亦川，你管得是不是有点太宽了？”

程亦川没理。

“你也一样。”

“什么？”

“别给任何人机会。”

许言之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程亦川看着他。

“男的，女的都不行。”

“……”

“别人喜欢你，你离远点。”

“有人碰你——”

他停了一瞬，下颌微微绷紧。

“更不行。”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把自己能退让的地方一寸寸划给许言之。

许言之盯着他半晌。

“凭什么？”

程亦川没有立刻回答。

给许言之时间慢慢想可以，唯独不能让他一边想一边从自己身边退，更不能让任何人趁这个时候靠近他。

半晌，他才开口。

“凭我受不了。”

许言之一怔。

程亦川的视线始终没有从他脸上移开。

“看不了别人碰你，也接受不了你去喜欢别人。”

许言之没说话，程亦川却忽然伸手扣住他的后颈将人拉近了一点。

“但是乖宝。”

声音沉得发哑。

“我只能让到这里。”

许言之呼吸微微一滞，程亦川看着他。

“在我等你的这段时间里，你只能看我。”

“谁都别想，谁都别碰。”

他的拇指压在许言之后颈，力道不重却没有半点松开的意思。

“还有——不准离开。”

许言之：“……”

“程亦川，你是不是疯了？”

“嗯。”

男人竟然认了，许言之被堵得一噎。

程亦川却显然还没说完。

“尤其康煜。”

许言之：“？？？”

“关康煜屁事？”

“我看他不顺眼。”

“你看他不顺眼就——”

“还有沈清妍。”

许言之声音戛然而止。

程亦川当然没有错过他那一瞬间的停顿。

“我跟她没关系。”

“……”

“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许言之眼神轻轻闪了一下，嘴上却还是那副死样子。

“你不用跟我解释。”

程亦川刚压下去的火瞬间又窜起来。

“我就要解释。”

“……”

“奶奶带她过来，不是我的意思。”

“我没跟她相亲，也没想过跟她有什么。”

许言之没说话。

程亦川继续道：“昨天奶奶让我送她回去，我没送，季临送的。”

许言之眼神微动。

程亦川已经往前逼近一步。

“乖宝。”

“我不喜欢她也不会喜欢她。”

“她条件好不好，跟我配不配，都跟我没关系。”

男人声音很低，却一句比一句压得更重。

“所以以后别再把我往别人那里推。”

“我听着不舒服。”

许言之抬眼看他，程亦川与他对视，半点没有避开。

“我要谁，你不知道？”

他伸手扣住许言之的后颈，把人拉近了些。

“你可以不承认我们是什么关系。”

“但别替我安排别人。”

程亦川拇指压在他后颈，眸色沉得厉害。

“我的位置没打算给别人。”

“你的位置——也一样。”

......

一口气全部说完，许言之安静了。

程亦川盯着他。

“听明白了？”

“……”

“说话。”

许言之移开视线。

“知道了。”

“然后？”

“什么然后？”

程亦川简直被他气笑了。

“你没话跟我说？”

许言之想了想，还真认真想了一下，然后点头。

“哦。”

“那挺好的。”

程亦川：“……”

这一刻，程亦川是真的想掐死他。

“许言之。”

“干什么？”

“你是不是非得气我？”

“我又怎么——”

话还没说完，手腕忽然被人扣住。

许言之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一把拽了过去，结结实实撞进程亦川怀里。

“操。”

鼻梁磕得发酸，他皱着眉挣了一下。

“你轻点。”

程亦川没松，环在他腰后的手臂反而收得更紧，几乎将人整个箍进怀里。

许言之被勒得胸口发闷，忍了两秒。

“程亦川。”

“……”

“你他妈要勒死我了。”

腰间的力道终于松了一点，却还是没放。

他原本还想骂，可等了一会儿程亦川始终没说话，只是抱着他，抱得很紧。

许言之抵在他胸前的手慢慢停了下来，卧室里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沉默安静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头顶才终于传来很低的一声。

“乖宝。”

许言之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程亦川低下头，下颌抵着他的发顶，沉默片刻。

“别老想着走。”

“……”

“我受不了。”

许言之怔住。

“算我求你了。”

声音很低，低得几乎不像程亦川。

许言之胸口像是猝不及防被什么撞了一下，酸得有些发胀。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抵在程亦川胸前的手一点点卸了力，没抱他却也没有再推开。

刚才浑身竖起来的刺，到底还是被这一句话弄软了。

......

许言之始终没说话。

程亦川等了片刻，眸色一点点沉下去，最终闭了闭眼。

算了，不回答也行，他可以等。

但放手——不可能。

程亦川手臂缓缓收紧，将人更深地扣进怀里。

许言之想不想留下，是许言之的事。

让不让他走，是他的事。

既然招惹了他，就别想着还能全身而退。

什么自由，什么以后，什么没有结果，程亦川一个都不想听。

他只认一件事——许言之是他的。

今天是，以后也是。

哪怕这只狐狸一辈子都想着跑——

他也能抓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