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楼。
许言之跟着周扬在技术部转了一圈,两个人一路聊到茶水间,许言之忽然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眼手机。
屏幕上没有新消息,可他像是看见了什么似的,眉心轻轻皱了一下。
周扬注意到。
“怎么了?”
“有点事。”
许言之把手机收起来。
“我得先走。”
周扬一愣。
“现在?”
“嗯。”
“程总不是还在开会?”
“所以才不找他。”
周扬眉梢慢慢扬起来,这逻辑——怎么听着有点危险?
“你不跟他说一声?”
许言之看他。
“我又不是三岁。”
“……”
周扬想了想,好像也是,可问题是——那位程总明显不这么觉得,他忽然觉得有必要为自己的人身安全负责一下。
“要不你还是发个消息?”
许言之已经往电梯方向走。
“等会儿。”
“等会儿是多久?”
“看心情。”
周扬:“……”
很好,他突然理解程亦川为什么天天被这人气得脸黑了。
“那你去哪?”
许言之脚步一停,回头看他。
“你怎么也开始管这么宽?”
“……”
周扬被堵得彻底没话说。
妈的,跟程亦川待久了果然会传染。
许言之看他吃瘪,心情似乎还不错,走回来拍了拍他的肩。
“行了。”
“今天谢谢周导。”
周扬啧了一声。
“这么客气?”
“下次请你喝酒。”
周扬瞬间满意了。
“这可是你说的。”
“嗯。”
两人走到电梯前门刚好打开,许言之迈进去,周扬忽然想起什么。
“晚上游戏呢?”
许言之按住开门键,眉梢懒洋洋一扬。
“有空上线。”
“别鸽我。”
“看你表现。”
“……”
周扬气笑。
“赶紧滚。”
许言之也笑了一声,电梯门缓缓合上,直到彻底隔绝外面的视线——
他唇边那点笑才一点点淡了下来。
......
一楼。
电梯门打开。
许言之没有直接从大厅离开,而是在一楼转了一圈,借着玻璃反光确认身后没有人跟着,这才穿过侧门。
出了澄域大楼以后,他没有立刻叫车,沿着商业区往前走了两个路口。
换了一条街,又进了一家商场,十几分钟后他才从另一个出口出来。
原本那身衬衫已经换掉,帽檐压低,连走路的姿态都与刚才截然不同,像是顷刻之间换了个人。
一辆网约车恰好停在路边,他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门关上的瞬间脸上的神色彻底沉了下来。
“师傅。”
司机从后视镜看他。
“去哪里?”
许言之报了一个地址。
不是404,而是距离404两个街区外的一处商场。
“好。”
车子很快汇入车流。
……
另一边。
二十三楼的会议直到下午三点四十五才结束。
程亦川从会议室出来时,季临已经迎了上来。
“程总。”
“嗯。”
“恒远那边的文件已经送到办公室,投资部下午的数据也出来了。”
程亦川边走边听,神色重新恢复成惯常的冷淡。
电梯直达顶层。
门一开,他第一眼便往总裁办公室方向看,一如既往的安静。
程亦川推门进去,没人。
沙发空着,休息室的门也开着。
程亦川脚步停了一下。
“许言之?”
没有回应。
他眉心轻轻皱起,大概出去晃了,这只狐狸在一个地方待不住他也不是第一天知道。
程亦川把手里的文件放到桌面,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消息。
他盯着屏幕两秒,给许言之拨过去。
嘟——
嘟——
没人接,程亦川眉心压得更深。
又打一次,还是没人接。
第三次,直接被挂断了。
程亦川:“……”
他看着屏幕,脸色一点一点沉下来。
很好,不接就算了,还敢挂。
“季临。”
门外的人立刻进来。
“程总。”
“人呢?”
季临一怔。
“许先生?”
程亦川抬眼。
“这里还有别人?”
“……”
季临顿时察觉到不对。
“我问一下。”
很快,总裁办秘书过来。
“程总,许先生下午两点多从办公室出来,说您还在开会,他想自己逛逛。”
“两点多?”
“是。”
程亦川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四点了,过去了一个多小时,他眸色彻底沉下来。
“去哪一层?”
秘书迟疑了一下。
“当时没问。”
程亦川:“……”
办公室里的温度仿佛瞬间低了几度,季临立刻开口。
“我让人调电梯记录。”
“去。”
几分钟后结果回来。
——十七楼。
程亦川脸色瞬间更难看了。
……
十七楼。
周扬正坐在办公室里回邮件,门突然被推开,他抬头就看见程亦川站在门口。
脸色——非常不好看。
周扬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阿川?”
程亦川开门见山。
“许言之呢?”
周扬:“……”
来了,他就知道。
“走了。”
空气骤然安静,程亦川盯着他。
“什么时候?”
“大概半个小时前?”
“去哪?”
周扬眨了眨眼。
“没说。”
程亦川脸色彻底沉下来。
“你让他走的?”
周扬差点被气笑。
“我为什么要让他走?”
“是他自己说有事。”
“什么事?”
“没说。”
“你没问?”
“问了。”
“然后?”
周扬沉默两秒。
“被嫌管太宽。”
程亦川:“……”
很好,确实是许言之会说的话,可这丝毫没有让他脸色好看一点。
“他有没有不对劲?”
周扬这次认真想了一下。
“没有吧。”
“刚才还跟我聊游戏。”
“走之前也挺正常。”
程亦川没说话。
正常?许言之这个人要真想藏事情的时候,谁能看出不正常?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还是没有任何回信,程亦川胸口那股熟悉的烦躁开始一点点往上冒。
又跑,才安分几天?就又开始来这一套。
周扬看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道:
“阿川。”
“嗯。”
“他应该只是出去办事。”
程亦川冷冷看他。
“我知道。”
周扬:“……”
那你这张脸怎么跟老婆失踪了一样?当然,他没敢说。
程亦川转身就走,走到门口脚步忽然停住。
“他走之前跟你说什么?”
周扬想了想。
“说下次请我喝酒。”
程亦川:“……”
空气又冷了一层,周扬瞬间后悔。
妈的,说错了。
果然,程亦川回头看他。
“你们还约了酒?”
“……”
周扬沉默。
这个时候承认是不是不太好?可不承认好像更像有鬼。
“就随口——”
“离他远点。”
周扬:“???”
不是,这锅怎么绕了一圈还是扣到他头上了?
“阿川,人不是我带走的。”
“我知道。”
“那你——”
程亦川已经转身。
周扬简直莫名其妙。
“你这醋吃得是不是有点——”
门砰地一声关上,剩下的话直接被拍回去。
周扬:“……”
他坐在椅子里半天没反应过来,过了几秒低头看了眼手机。
游戏还没打过,酒也还没喝,人也不是他拐走的,怎么最后搞得像他罪大恶极一样?
周扬靠进椅背。
“……”
谈恋爱的人,真他妈不讲道理。
……
电梯里。
程亦川再次拨出电话,还是没人接,他下颌一点点绷紧。
招呼都不打一声直接离开,电话不接,消息不回。
程亦川盯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备注。
——乖宝。
看了几秒,直接拨给季临。
“查他从哪个出口离开的。”
“大厅、停车场、外围监控全部调出来。”
“还有。”
他停了一瞬,脑海里忽然闪过十七楼。
“十七楼从他上去开始,所有跟他接触过的人。”
季临那边顿了半秒。
“全部?”
“全部。”
“明白。”
电话挂断,程亦川站在缓缓下降的电梯里脸色冷得厉害。
如果许言之只是单纯出去玩——
最好。
要是又背着他去碰什么危险的事情……
男人闭了闭眼,胸口那股火烧得越来越重。
这只狐狸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
他现在最受不了的从来不是许言之去哪,而是他一声不响地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