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404的时候，客厅里没开灯。

康煜摸出手机，看见陆峥半小时前在群里留了一句今晚不回，随手回了个“知道了”，便扶着鞋柜换鞋。

弯腰的时候白天摔过的地方隐隐发酸，他停了一下索性踩住鞋跟，把两只鞋蹬了出去。

陈朔在后面关门，低头看了一眼。

康煜先开口：

“没事，鞋紧。”

陈朔没说什么，将他踢到过道上的鞋拨到一旁，提着东西进了厨房。

康煜慢慢挪到沙发边，坐下以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刚刚跟韩默谈事情的时候也没顾上，现在回了家，肩背和胳膊像商量好了一样，一处接一处地开始酸。

他拿起手机，给许言之发了条消息。

【练了一上午，现在浑身疼。】

对面很快回过来。

【我不疼。】

康煜盯着那三个字，还没来得及骂，下一条又来了。

【我有程亦川。】

“……”

他直接将手机扣到了沙发上。

陈朔拿着水出来，见他一脸晦气，问：

“怎么了？”

“想清理一下好友。”

……

洗完澡出来，康煜已经不想抬右手了。

他穿着宽松的短袖，头发随便擦了几下便去客厅柜子里翻药酒。

找到以后自己倒了一点在掌心，绕到上臂后侧揉了揉，位置不顺，力气也使不上。

折腾两下，他干脆拿着瓶子去找陈朔。

房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康煜敲了两声。

“陈朔，借你只手。”

里面应了一声，他便推门进去，一边走一边拧瓶盖。

“帮我搓一下胳膊，我自己够不——”

话忽然断了。

陈朔刚洗完澡，站在床边擦头发，身上只穿了条长裤。

毛巾搭在头顶，一只手抬着，肩背舒展，腰腹的线条便显得格外清楚。

随着擦头发的动作，腹部肌肉微微绷紧，往下收进裤腰。

康煜停在门口，手里的药瓶还举着。

他以前当然知道陈朔身材好。

这人穿件最普通的短袖，肩膀都能把衣服撑得很好看，可平时衣服挡着只觉得结实，谁知道脱了以后是这样。

陈朔擦头发的动作慢慢停下来，他看了眼康煜手里的药酒又看向他的脸。

康煜还没回神。

平日没什么表情的那张脸上，终于浮起了一点笑。

等康煜察觉到视线，抬起眼，两人恰好撞上。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康煜先将药瓶往前递了递。

“……帮个忙。”

陈朔放下毛巾，走过来接。

距离一近，康煜才发现自己刚才只顾着看腹肌，连他胸口那道浅浅的旧疤都没注意到。

视线又不受控制地落了一下，陈朔握住药瓶却没有立刻拿走。

“还看？”

康煜手指一松。

“谁看你了。”

陈朔眼底的笑意更明显了。

康煜被他看得有些挂不住，索性扬了扬下巴。

“行，看了。”

“你站在这儿，我总不能闭着眼进来吧？”

陈朔没反驳，只往旁边让了一步，拉开书桌前的椅子。

康煜走过去坐下，刚松了口气，陈朔便俯身握住他的右手稍稍往外带。

“哪儿？”

“后面一点。”

手指沿着上臂移过去，碰到酸紧的位置，康煜肩膀一缩。

“就这儿。”

陈朔松了力，低头看了看他的袖口，卷起来仍挡着一部分，往上推又勒得紧。

他干脆道：

“衣服脱了。”

康煜猛地抬头。

陈朔已经拧开药酒，见他没动，目光从领口移到他脸上。

“挡着。”

“……我知道。”

康煜放下药瓶盖，抬起左手去扯后领。

这个动作平时做得顺，今天却不行。

衣服刚拉起来，右臂被带着往上，酸得他立刻停住，半张脸还埋在衣料里。

下一秒，陈朔的手便伸了过来。

“别抬。”

他一手托住康煜的右臂，另一只手拉松袖口，先替他把胳膊退出来，再将衣服从头顶褪下。

动作利落，几乎没给康煜折腾第二下的机会。

视线重新清楚时，陈朔就站在面前，两个人都没穿上衣。

康煜看着他再低头看了看自己，忽然觉得这忙请得有点不对。

陈朔已经把衣服放到床尾，拿起药酒。

“往这边坐一点。”

康煜挪了挪，椅子却连着滑出去一截，陈朔伸手扣住椅背直接把人带回跟前。

康煜身体微微一晃，下意识扶住桌沿。

“你挪之前能不能说一声？”

陈朔将他的右臂托稳，放到桌上才看他。

“这样够得着。”

他说得太自然，康煜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

药酒倒进掌心，陈朔搓开后手掌便覆上了他的胳膊，温热贴上皮肤，康煜背脊不自觉地绷了一下。

“疼？”

“不疼。”

男人垂下眼，手上的力道又放轻了些

......

屋里安静下来。

陈朔揉得很慢，扶着他胳膊的手却始终稳稳的，康煜不用自己使劲便渐渐松了肩膀。

只是人站得太近，他往前看是没穿衣服的陈朔。

往旁边看，是镜子里没穿衣服的陈朔。

康煜最后盯住了桌上的水杯，半杯，杯口靠右有一点水渍。

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觉得自己有病，都是男人有什么不能看。

这么想着，他索性转回了头，陈朔恰好抬眼。

康煜莫名有种被抓现行的感觉，嘴却已经先动了。

“你平时都这么练？”

“嗯。”

“难怪。”

陈朔手上的动作没停。

“难怪什么？”

康煜看了眼他的腹部，随即移开目光。

晚了。

陈朔已经看见了。

康煜索性不躲了，笑着道：

“练得不错，夸你呢。”

男人手上的动作没停，过了一会儿，才道：

“喜欢看？”

康煜心口莫名空了一拍，他原本只想找句闲话把刚才那点尴尬揭过去，没想到陈朔会问得这么直接。

可现在避开，又显得心虚。

康煜干脆靠回椅背，笑了。

“练成这样，不就是给人看的？”

陈朔望着他没有接这个玩笑，片刻后他将康煜稍稍往外滑的胳膊托回原位。

“那你看。”

康煜脸上的笑停了停。

陈朔已经重新低下头，像是把一件很简单的事说清楚了，没觉得哪里需要再解释，反倒让他无处下手。

过了好一会儿，康煜才啧了一声。

“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大方。”

陈朔的手停了半秒。

“你又不是别人。”

这次康煜彻底没接上话。

他转头看过去，陈朔正换了个角度，仔细揉开靠近肩侧的位置。

眉眼低着，仍是那副平时看惯了的认真模样，仿佛不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这下更要命了。

康煜望了他一会儿，最后默默转回去，继续研究那半杯水。

......

过了一会儿，陈朔碰了碰他的肩背。

“这里也酸？”

“有一点。”

康煜刚答完，椅子便被转了半圈。

他侧过身，看着陈朔将另一把椅子拖过来坐到自己后方，膝盖恰好抵在椅边。

距离忽然近了。

陈朔的手落到肩上，慢慢往下按了一点。

康煜原本还绷着，酸紧的地方被碰到，却又忍不住往前低了低头。

“轻点。”

力道立刻松下来。

康煜缓了口气，左手搭着椅背，小声嘀咕：

“之前看你抱许言之跟搬东西一样，还以为你下手没轻重。”

陈朔停了一下。

“他当时不能走。”

“我知道。”

康煜说完，忽然想起什么笑了。

“程亦川那会儿看你的眼神，跟今天看秦骁差不多，你居然还能抱着不撒手。”

“康煜让我照顾他。”

康煜一愣，随即回过头。

“我就在这儿，你叫什么全名。”

陈朔也看着他，距离比康煜预想的近得多。

他一转头，几乎能看清男人下颌还没擦干的一点水痕，颈侧带着刚洗过澡的潮气。

陈朔没有往后退。

“你交给我的。”

康煜原先只是随口提了一句，被他这么认真一答，反而安静下来。

肩上的手仍停着，过了片刻他才转回去，低低哦了一声。

陈朔重新替他揉了起来。

这次康煜没再找话。

……

结束时，桌上那瓶药酒已经被拧好盖。

康煜试着活动了一下右臂，比刚才松快不少便伸手去拿床尾的衣服。

还没够到，陈朔已经拿了过来。

“先穿这边。”

他拢好右侧袖口，示意康煜伸手。

康煜顿了一下。

“我自己来就行。”

陈朔看了眼他的胳膊。

康煜想起刚才卡在头顶的那件衣服，最终还是老老实实把手伸进去。

衣料被拉过肩头，又从头上落下。

陈朔替他把卷在后背的下摆扯平，手指撤开时，康煜才意识到，自己居然从头到尾都没再动过。

他有点想笑，又有点说不清的别扭。

“你照顾人一直这样？”

陈朔将手收回来。

“哪样？”

“什么都顺手替人干了。”

男人看了他一会儿。

“你不是疼？”

康煜低头拉了拉衣摆。

也是，多正常一个理由。

他拿起药酒站起来，嘴上又恢复了平时那点不着调。

“行，那这几天就麻烦你了。”

陈朔却伸手，将瓶子从他手里拿了回去。

康煜低头。

“干什么？”

“放这儿。”

“我明天不一定——”

“酸就过来。”

陈朔说着将药酒放到自己桌上，连同康煜没来得及拿走的瓶盖一起收好。

事情就这么定了。

康煜站了一会儿，忽然笑着问：

“我天天来，你不嫌烦？”

陈朔回头看他。

“不嫌。”

康煜看着那张平日总是没多少表情的脸，心口莫名顿了一下。

他本来还能接一句“那我可不客气”，最后却只是点了点头。

“行。”

走到门口他又想起什么扶着门框回头，陈朔正弯腰拿床上的毛巾，抬起身时腹部的线条跟着收紧。

康煜目光一偏，干脆看向他的脸。

“你不冷？”

陈朔低头看了眼自己，拿起旁边的短袖。

“刚才没来得及穿。”

康煜想起自己进门时看得发愣的样子，耳根终于后知后觉地热起来。

“你早点穿上吧。”

陈朔的动作停了停，抬眼看他。

康煜扶着门框，补了一句：

“这么晚了，也不嫌凉。”

男人望着他，唇边慢慢有了笑意却没有拆穿，只低头将衣服套了上去。

康煜看着衣摆落下来，莫名松了口气。

......

房门关上，他将手搭上右臂轻轻动了一下，明明已经不怎么酸了。

他在门边站了片刻，还是没回去把药酒拿回来。

这时许言之发来两条消息。

【真疼得厉害？】

【让陈朔帮你看看，他懂。】

康煜盯着那个名字，手指在输入框里停了半天，最后回了一句。

【看过了。】

对面很快问：

【怎么样？】

康煜抬头看了一眼房门，又低头。

胳膊倒是好了不少，就是现在脑子有点乱。

他删掉刚打出来的几个字，重新回过去。

【没事了，睡你的。】

发完他将手机收回口袋，抬手摸了摸还热着的耳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