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阿坤脸上的笑也已经淡了，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那群一身黑色作战装备的人身上眼底明显多了几分忌惮。

他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的地盘，更不知道眼前这个穿西装的男人和武司到底是什么关系。

可忌惮归忌惮，阿坤的目光重新落回许言之身上时眼里的贪欲却没有退下去半分。

今晚人既然已经送到了他面前，他就没准备放。

阿坤盯着程亦川。

“这位先生。”

语气比刚才收敛了些却依旧没有让路的意思。

“带着域的武司闯到我这里。”

“什么意思？”

程亦川终于看了他一眼，很淡。

“来找人。”

阿坤眯了眯眼。

“找谁？”

程亦川没说话。

许言之站在两人之间，忽然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尤其当程亦川的目光越过阿坤再一次落到他身上时，他莫名觉得相比眼前这个恶心得要命的阿坤。

这才是自己今晚真正的大麻烦……

程亦川开口：“过来。”

许言之：“……”

阿坤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他看了看程亦川又看了看许言之，意识到两人之间似乎并不是普通的认识，他向前半步直接挡住了许言之的方向。

“等等。”

“人是闯进我这里的，还伤了我这么多人。”

阿坤盯着程亦川，眼底的忌惮与兴奋交织在一起。

“这位先生一句过来，就想把人带走？”

程亦川看了阿坤一眼，神色很淡。

“不是想。”

阿坤眉头一皱，下一秒程亦川已经收回目光。

“动手。”

两个字落下，秦骁身后的武司成员同时动了。

最前方两人刚要阻拦，手腕便被瞬间扣住，紧接着整个人被狠狠压向墙面。

砰！

另一侧有人下意识摸向腰间。

手还没碰到枪，秦骁已经逼到近前，扣腕反拧，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手枪直接落进他手里。

不过短短几秒，原本挡在走廊里的十几个人便被强行压制。

阿坤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你们——”

程亦川却已经从他身旁走过，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从始至终他今晚来这里的目的就只有一个。

——把那只逃跑的小狐狸抓回去。

......

眼看着男人朝自己走来，许言之刚刚才勉强稳住的心态，瞬间又开始岌岌可危。

……不是。

你还真过来啊？

刚才隔得远他还能硬着头皮装死，可现在程亦川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那股无形的压迫感也跟着越来越近。

尤其是那张脸太平静了，平静得许言之心里发毛。

他下意识往后退，直到后腰几乎抵上身后的墙他才终于意识到自己这动作多少有点没出息，硬生生停住。

“先生。”

程亦川停在他面前。

呵，还知道叫先生。

许言之看着他难得有那么一点心虚，不过也就一点，毕竟刚才那些话……

谁知道程亦川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于是他十分镇定地决定当作无事发生。

“好巧。”

“巧？”

许言之面不改色。

“挺巧的。”

程亦川没说话，下一秒直接伸手扣住他的手腕。

许言之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往回一抽，没抽动。

他眉梢一挑，手腕顺势一转，刚要从男人掌中脱出去，程亦川却比他更快，手掌往下一滑直接扣住他的手。

十指收紧，牢牢攥住。

许言之动作一顿，程亦川却已经转身。

“走。”

许言之：“？”

不是，就这么抓走？

他低头看了一眼两人扣在一起的手，又看向程亦川。

“等等。”

程亦川没停，许言之被他带得往前走了两步终于皱起眉。

“程亦川。”

三个字一出口，程亦川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第一次连名带姓。

许言之却根本没意识到这一点，他现在满脑子都是——

不能跟他回去。

他今晚好不容易才从庄园里跑出来，然后一路赶到这里，好不容易把秘钥拿到手，现在程亦川找到他二话不说就要把他原路拎回去？

那他这一晚上折腾什么？

许言之手腕一转。

“你先松——”

“人可以走。”

身后忽然传来阿坤阴沉的声音，许言之动作骤然停住。

......

阿坤被武司的人挡在另一边，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换作任何时候他都不可能就这么算了，可他再不甘心也知道现在不是和武司彻底撕破脸的时候。

所以——人可以让，但东西不行。

阿坤盯着许言之，一字一句开口。

“他从我这里拿走的东西。”

“留下。”

许言之刚才还在挣的手忽然就不动了，这个细微的变化自然没逃过程亦川的眼睛，他垂眸看了一眼被自己攥住的手，随后视线慢慢落到许言之脸上。

许言之也看着他一脸坦然，甚至有点无辜。

“拿了？”

“……”

许言之沉默，这个问题就很没有水平。

说没拿，阿坤肯定不会让他们这么走。

说拿了……他又不确定程亦川会怎么处理。

于是许言之十分自然地把问题丢了回去。

“他说我拿了，你就信？”

程亦川还没说话，阿坤已经被气笑了。

“你他妈把老子的保险库都开了，现在跟我说没拿？！”

许言之眼睛都没眨一下。

“我什么时候说我没拿了？”

阿坤：“……”

程亦川：“……”

秦骁：“……”

许言之一脸理所当然。

“我只是问他为什么信你。”

“……”

有那么一瞬间，连阿坤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程亦川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觉得自己会被这张嘴骗得安安稳稳也不算太冤。

他收回目光。

“走。”

阿坤脸色骤变。

“他闯进我的保险库，拿走了一枚秘钥。”

“人你带走，东西必须留下。”

程亦川眸光微微一顿。

秘钥。

他转头看向许言之，少年依旧一脸坦然可这一次却没有再接话。

很多事情忽然有了答案，程亦川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在意的从来不是许言之偷了什么，而是这个人为了这么一枚东西，敢把自己送上拍卖台，如今更是胆子大到从他眼皮底下跑了，转头就敢孤身跑到这里来。

想到这里，他心里那股原本就没消下去的火，反而又往上窜了一截。

程亦川盯着他。

“就为了这个？”

“嗯。”

“下次想要什么。”

他语气很淡。

“告诉我。”

许言之：“……”

程亦川扫了一眼满地的人。

“少折腾。”

“……”

阿坤的耐性却已经彻底耗尽。

“我最后说一次东西留下。”

随着话音落下，走廊另一端再次涌出一批人，枪口齐齐抬起。

咔哒——子弹上膛，气氛瞬间变了。

秦骁几乎同时抬手，武司的人迅速调整位置挡在两人前方，双方彻底对峙。

许言之脸上的散漫也淡了下去，他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

不管程亦川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他都不可能把东西留下。

今晚这一趟他付出的代价已经够多了，谁都别想让他把东西吐出来。

就在许言之准备抽手的时候程亦川已经抬眼看向阿坤，语气仍旧平淡。

“东西在他手里就是他的。”

阿坤脸色骤然阴沉。

“你什么意思？”

程亦川连眼神都没有变。

“听不懂？”

“……”

“那就再说一遍。”

他牵着许言之，径直往前走。

“人，我带走。”

“东西，也带走。”

没有想商量。

许言之被他牵着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次他没有挣扎，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攥住的手，又抬眼看向程亦川的侧脸。

心里那点原本因为被抓住而冒出来的烦躁莫名卡了一下。

……不是，这人都不问的吗？

他拿的是谁的东西，为什么拿，拿来干什么，甚至会不会给他惹麻烦。

许言之抿了下唇，半晌十分轻地在心里骂了一句。

……操。

这人对他这么好干什么。

......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身后的通道里忽然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秦骁侧眸看了一眼，下一秒三道人影从转角处出现。

林越、周扬，还有韩默。

三个人终于姗姗来迟。

周扬刚拐过转角视线在现场一扫，第一眼就十分精准地落在了程亦川和许言之交握的手上。

脚步顿了一下。

“……”

啧，看来错过了不少好戏。

林越显然也看见了，眉梢极轻地挑了一下。

只有韩默从出现的那一刻开始，目光便直接锁定了许言之。

就是这个人。

先是屏蔽束缚系统，强拆束缚环，之后又侵入定位系统，一口气扔出二十几个真假难辨的定位信号，害他今晚在监察司对着满屏幕乱跑的红点筛了半天。

韩默盯着他看了几秒，脸色肉眼可见地冷了几分。

许言之：“……”

他莫名其妙地和对方对视了一眼。

这谁？

怎么看他的眼神….好像比程亦川还想把他抓回去？

许言之十分明智地移开视线。

算了，今晚莫名其妙得罪的人已经够多了。

......

周扬已经将现场扫了一圈，很快便猜了个七七八八。

他转头看向秦骁。

秦骁只给了他一个眼神，周扬悟了。

人——主君要带走。

东西——也不准备还。

剩下的烂摊子——归他。

周扬：“……”

果然热闹不是白看的，刚才在监察司吃了半天坚果，现在报应来了。

另一边，阿坤显然也认出了周扬，脸色明显沉了几分。

今晚域到底来了多少人？就为了这么一个拍卖品？

周扬已经走上前。

“坤先生。”

阿坤冷冷看着他。

“域的人闯进我的地方，现在连我的东西也要一起带走？”

周扬笑了笑。

“今晚造成的损失，域会负责。”

“至于秘钥——”

他朝程亦川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恐怕留不下来。”

阿坤脸色一沉。

“那是我的东西。”

“我知道。”

周扬依旧笑着。

“所以这也算损失，您尽管算。”

一句话意思已经足够清楚。

阿坤盯着他。

“如果我一定要留下呢？”

周扬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坤先生，那就不是善后了。”

空气安静下来，阿坤脸色难看却没有再开口。

周扬也不催。

域今晚已经给足了态度，损失可以赔，面子也可以给，但东西既然程亦川要带走——

就没有再留下来的道理。

至于阿坤愿不愿意为了这一枚秘钥，真正和域撕破脸。

那就是他的事了。

而林越则朝阿坤看去，唇边慢悠悠浮起一丝笑意。

“不如我们谈谈赔偿？”

阿坤：“……”

妈的，这哪里是来跟他商量的。

分明是东西已经抢了，人也带走了。

这人留下来——只是负责结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