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迎面吹来。

许言之一路被程亦川牵着走出主楼，直到踏出大门，身后刺耳的警报声才终于远了些。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依旧被牢牢扣住的手。

“……”

许言之试着往回抽了一下没抽动，程亦川头都没回。

“安分点。”

“……”

行。

安分。

他最安分了。

......

几辆黑色悍马就停在前方，秦骁和武司的人跟在后面，韩默也已经出来。

眼看距离车越来越近，许言之眸光微动，这阵仗怎么看都不是适合硬闯的，可真要上了车再想跑就难了。

就在这时，许言之余光忽然扫过不远处的林道，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浓重的树影下，一辆黑色越野车安静停在那里，没有开灯，几乎完全融进了夜色。

康煜！！！

许言之眼底骤然掠过一道亮光，那家伙居然还没走，只要找机会冲过去上车，康煜一脚油门他们就能直接撤。

至于身上的定位器——之后再说。

许言之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直到距离悍马只剩下几步，下一秒他毫无预兆地动了。

被扣住的手骤然翻转，五指反扣程亦川手腕，身体同时旋开，借着关节角度猛地向外一挣。

动作又快又突然，换作普通人这一下足够脱手，可程亦川的手甚至没松。

许言之眸光一变，几乎同一瞬另一只手已经直取男人肘侧。

程亦川侧身让开，他紧接着抬腿一记凌厉的侧踢直扫腰腹，程亦川终于松开了手。

许言之眼睛一亮，还没来得及高兴。

啪——脚踝骤然被扣住。

许言之：“……”

程亦川单手截住他的腿，手腕一转顺势往旁边一带。

许言之重心瞬间偏移，却在失衡之前猛地拧腰旋身，借着那股力量强行挣脱，落地的瞬间已经退开数步。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秒，身后的秦骁神色却已经变了，韩默也在同一时间上前半步。

这已经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练过，刚才那几下无论反应、速度还是身体控制都远远超过普通训练者。

尤其是秦骁，几乎在许言之再次抬手的瞬间身体便已经本能地准备介入。

“别动。”

程亦川冷沉的声音骤然落下，两人都顿了一下。

“谁都不准碰他。”

“……”

两人默默停下。

行。

您自己来。

......

许言之根本没空注意他们，因为话音落下的下一秒程亦川已经到了他面前。

太快。

许言之瞳孔微缩，身体几乎凭本能向后撤开，拳风擦过耳侧，他偏头避过手肘同时反击，程亦川抬臂格挡。

砰！沉闷的撞击震得许言之整条手臂微微发麻。

还没来得及变招，程亦川已经反手扣住他的手肘顺着他后撤的力道往前一送。

许言之被逼得连退两步，眉眼彻底沉了下来，眼底也多了几分少见的凝重。

这人……比他想的还难对付，更让人恼火的是程亦川根本没认真攻击他。

从头到尾他都只是在挡，像一张收得越来越紧的网，任凭许言之怎么变，他始终牢牢压着他的节奏却又没有一下真正落在他身上。

几次交锋下来，许言之已经十分清楚地得出了结论。

正面打，打不过。

“……”

打不过就不打，他本来也没准备跟程亦川分什么胜负，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就是——跑。

下一次逼近时许言之故意露出左侧空门，程亦川果然抬手截来。

就是现在。

许言之骤然矮身从男人臂下滑过，脚尖落地的瞬间猛然发力转身就跑，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点恋战。

秦骁：“……”

韩默：“……”

刚才还打得这么凶，说跑就跑？

许言之根本不觉得丢脸。

废话....谁有空跟程亦川在这里打架，树林已经近在眼前，只要再给他几秒——

身后忽然逼近一道脚步声，许言之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下一秒肩侧一沉，程亦川已经追了上来。

许言之连头都没回，身体骤然下沉从他掌下脱开的同时猛地变向，可还没冲出去两步眼前已经多了一道身影。

程亦川先一步截住了他的去路。

“……”

许言之脚下一转直接换了方向，男人再次跟上。

这一次许言之彻底停了，他抬起头。

“程亦川。”

“嗯。”

“你很烦。”

程亦川看着他。

“跑够了？”

“没有。”

话音刚落许言之一拳已经迎面挥去，程亦川偏头避开，许言之身体借势一转直接从他另一侧冲了出去。

然而——腰间骤然一紧。

许言之：“！”

下一秒，整个人已经被一股强大的力道从后面硬生生捞了回来。

后背撞进男人胸膛的瞬间，程亦川单臂牢牢扣住他的腰，另一只手精准截住他条件反射抬起的手腕。

“……”

操....

真打不过。

这个认知让许言之相当不爽，尤其身后还站着一群人。

——丢脸。

许言之咬了咬牙。

“松手。”

程亦川低头看他。

“还跑吗？”

“……”

许言之不说话，程亦川也不催，但扣在他腰间的手却半点没有松开的意思。

僵持不过几秒，许言之忽然抬腿往后一踢。

程亦川像是早有预料，侧身避开的同时扣住他的腰直接将人转了过来。

许言之眼前一晃，下一秒

——砰！

后背抵上悍马车门，力道不重却被彻底封死了所有退路，双腕被程亦川一只手扣住，另一只手撑在他身侧。

许言之：“……”

他抬起头，程亦川也正垂眸看着他，两人的距离近得过分。

......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

刚才那番交手下来，两人的呼吸都比平时重了些。

许言之额前的黑发被风吹得凌乱，胸口微微起伏，抬眼时眸底还残留着来不及收敛的锋利和野性，哪里还有半点温顺安静的模样。

程亦川看了他几秒，忽然觉得——这样倒是顺眼多了。

“身手不错。”

许言之扯了下唇。

“谢谢。”

程亦川眸色很淡。

“演得也不错。”

“……”

许言之不说话了。

来了。

该来的账果然一笔都跑不掉，他十分识时务地闭上嘴。

程亦川也没打算现在跟他算，只是扣着他的手腕低声问：“还跑吗？”

许言之沉默两秒。

“你先松开。”

“回答。”

“……”

许言之抬眼看他，表情十分真诚。

“不跑。”

程亦川看了他几秒。

“是么。”

“嗯。”

下一秒许言之被扣住的手腕极轻地转了一下。

程亦川：“……”

许言之：“……”

两个人同时低头，空气诡异地安静了一瞬，许言之若无其事地停下动作，仿佛刚才偷偷试着挣脱的人根本不是他。

程亦川缓缓抬眼。

“继续。”

“我看着你跑。”

许言之彻底不动了。

妈的.....这人怎么这么难搞。

而不远处藏在林间的黑色越野车里，康煜将刚才那一幕从头到尾看得清清楚楚。

他趴在方向盘上沉默了很久，最后对着耳机十分诚恳地送出两个字。

“废物。”

许言之：“……”

额角青筋狠狠一跳，打不过程亦川他还打不过康煜吗？

今晚这笔账——先记着。

......

程亦川拉开车门。

“上车。”

许言之：“……”

他看了一眼车内，又看向程亦川。

“我们商量一下？”

“上车。”

“就一分钟。”

程亦川看着他，许言之神情难得认真。

“我还你三十亿。”

空气安静了一瞬。

“三十亿？”

“对。”

许言之觉得这个办法非常合理，说到底他们之间最开始不就是一场交易么？

程亦川花三十亿把他从域带走，那他把钱还回去，交易就算作废。

“你当时拍我花了三十亿，我原价还你。”

“这几天吃你的、住你的——”

他顿了一下。

“也可以另外算。”

程亦川没说话，许言之以为他在考虑，立刻补充。

“衣服和生活用品你让人列个单给我，该多少我照赔。”

程亦川看了他几秒。

“赔完以后呢？”

许言之回答得理所当然。

“当然是两清。”

“你走你的，我走我的。”

话音落下程亦川彻底没了声音，许言之等了几秒终于察觉到一点不对。

“……怎么？”

程亦川忽然朝他走近，许言之下意识后退一步。

“你——”

话还没说完，后颈骤然被扣住，下一秒程亦川低下头一口咬在他颈侧。

“嘶——”

猝不及防的疼意让许言之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程亦川！”

他抬手抵住男人肩膀却根本推不动，直到那一小片皮肤留下明显的红痕，程亦川才终于松开。

许言之立刻捂住脖子退开。

“你属狗的？”

程亦川抬眼。

“再说。”

“什么？”

“两清。”

“……”

许言之顿时明白了，靠....就因为这个？

“不是，你——”

程亦川往前一步，许言之条件反射地捂紧脖子。

“行行行，不说了。”

程亦川这才停下，许言之简直莫名其妙。

“三十亿不要，两清也不能说。”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程亦川没有回答，只抬手拨开他捂着颈侧的手，指腹擦过那道红痕。

许言之疼得偏了下头。

“轻点。”

程亦川动作停了一瞬，目光却仍落在那里。

“小狐狸。”

许言之一愣。

“谁？”

程亦川已经重新拉开车门。

“上车。”

“……”

许言之站着没动。

“你先说清楚，谁是——”

下巴忽然被捏住，剩下的话顿时卡住。

程亦川拇指压过他的唇角，垂眸看着他。

“这张嘴从第一天开始就没几句真话。”

许言之：“……”

“现在还想拿三十亿跟我两清？”

程亦川眸色微沉。

“不可能。”

许言之皱眉。

“凭什么？”

程亦川松开他的下巴。

“凭我不答应。”

“……”

“上车。”

许言之看了他半晌，最终还是认命地弯腰钻进车里。

妈的。

这人今晚是真的疯了。